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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挖墙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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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岑笑着对钱掌柜摇了摇头,嘴上说的是“家传秘方,不便外传”。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炸鸡这东西,本身哪有什么,了不得的技术含量?
无非是面粉和淀粉,按比例调糊,油温控制在七八成热,炸到金黄捞出来控油,这三步随便找个灶台边,站过几天的人,都能学个七八成。
真正的杀手锏,其实根本就不在油锅里。一个在在她调的腌料里,而另一个取巧在蘸料。
鸡腿下锅之前,得先在她独门调制的腌料里,腌至整整一夜。
那腌料里放了什么,她谁也没告诉,就连孙宁也只知道,其中几味。只晓得那腌料里头有蒜,有姜,似乎还搁了点什么别的。
鸡腿腌透了之后,炸出来连骨头缝里,都渗着滋味,绝不是随便抹把盐,就能比得上的。再有就是蘸料,炸鸡出锅后,往竹篮里一装,旁边必配两碟酱。
一碟红的,一碟黄的。
红的是她拿辣椒,花椒,以及几味香料,熬出来的辣酱,咸香里带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辣而不燥,吃完不烧心,口里还有回甘。
黄的是用酸梅和蜂蜜调的酸甜酱,解腻开胃,配上炸的酥脆的鸡腿薯条,酸甜交织,越吃越上瘾。
常来的熟客更是会吃,甚至研究出了新吃法。那就是炸鸡端上桌,先把那红酱挖一勺抹上去,咬一口,再拿鸡腿蘸那黄酱,红黄两酱轮着来,一咸一甜,根本停不下嘴。
不少食客吃完了炸鸡,还要拿馒头,把碟子里剩下的酱,擦得干干净净,是一滴都不舍得浪费。
……
钱掌柜站在原地,挣扎了半天,末了泄了气,往店里一坐,闷声道:“那给我来一份,多撒点那个粉。对,就那个红的。”
从此每隔两三天,顾青岑准能在店里瞧见,钱掌柜坐在角落里埋头啃鸡腿,两人目光遇上,一个心虚地低头,一个假装没看见。
这一日钱掌柜,刚点完炸鸡腿坐下。
“钱掌柜,”顾青岑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语气中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玩笑,“不若你来我店里当掌柜?以后天天蹲在后厨门口,还怕搞不明白,这炸鸡的配方?”
钱掌柜闻言,他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裂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脑子里竟鬼使神差地闪过一个念头。
对啊,若是当了这赏味轩的掌柜,不就能名正言顺进后厨了吗?还能免费吃炸鸡腿。
这法子好像确实……确实可以……
不对,不对!
他猛地回过神,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他好好的大酒楼掌柜不当,跑到这小铺子里来做掌柜?
他来这儿当掌柜?传出去他钱守业,还要不要在京都酒楼行当里混了?
他到底是生意场上,滚了半辈子的老手,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半分不显。
那张圆脸上,依旧挂着和方才一般无二的笑,语气也是滴水不漏的客气:“多谢主家赏识,钱某在老主顾家店里待惯了,倒是没有换东家的打算。”
他微微欠了欠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压了下去。
顾青岑也就是顺嘴一提,搂草打兔子嘛!有没有地总得楼一把。
那边小七叫她,她朝着钱掌柜笑了笑,便把这茬揭过去了,朝那边去了。
钱掌柜也趁机借故告辞,出了铺子门,走到街上被风一吹,才发觉后背,竟然渗了一层薄汗。
他站在街角,回头望了一眼,那间铺子,心里头一时五味杂陈。
其实他注意这间铺子,远比顾青岑知道的要早得多。
最开始是听说了,外边的风风雨雨。清王妃要开铺子,后来又是坐牢,又是流言,闹得满城皆知。
那时候他和京都大多数同行一样,嗤之以鼻。
一个王妃,养尊处优惯了,跑来开饭馆?
无非是仗着身份瞎胡闹,过几天新鲜劲儿过去了,自然就关门大吉。
他还跟自家伙计打过赌,赌这铺子撑不过三个月。
后来铺子,竟真开起来了,他本着刺探敌情的心思,派伙计去买了几样菜,回来尝尝。
伙计拎回来的食盒一打开,刚尝了一口,他就不说话了。
那叫糖醋肉的外酥里嫩,那道油焖春笋,更是让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笋肯定是当天现挖的,早早就送到食馆里的。
油温控得恰到好处,刚好把春笋的清甜托出来。
这手艺,别说小食馆了,放到他自家酒楼里,也是能撑场面的水平。
再后来,他就管不住自己的腿了。
隔三差五找个借口,溜达过来,对自己说是为了刺探敌情,有时候心里对自己说,单纯是路过尝尝味。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就是馋馆子里的菜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没办法,对这间铺子嗤之以鼻了。
菜品不出错,上新速度更是惊人。
门口那块“今日时鲜”的木牌子。虽简陋,却总能精准地挠到食客的痒处。
他甚至偷偷琢磨过那块木牌,能不能用到自家酒楼,研究了半天觉得太掉价,放弃了,可心里又不得不承认,人家的法子确实管用。
他隐隐觉得,这小铺子若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一直能推陈出新,保持现有这个水准,将来必然大有可为。做掌柜的,要有这个嗅觉。
作为同行,他其实不希望,这铺子发展起来。城东的酒楼饭馆,多一个能打的对手,大家碗里的肉就少一分。
这个道理,京都其他酒楼的掌柜,想必也明白。
但他什么都没做。
没有跟同行串通过要联手排挤,没有在背后使过绊子,甚至连句酸话,都没往外传过。
不是不能,是不屑。
也是打心底里对这份手艺的认可,存了几分敬重。
他钱守业在灶台前,站了二十年,从学徒做到掌柜,靠的从来不是偷奸耍滑和耍手段。
好菜就是好菜,好东西,就该让人家做出来,使阴招算什么本事。
今天顾青岑那句,半真半假的邀请,确实把他震住了。他走在回酒楼的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两个念头。一个是她居然想挖我去当掌柜?另一个是,她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然后他忽然站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在方才那一瞬间,自己竟然真的犹豫了一下。
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他的脑子里,已经把“去她的铺子当掌柜”。
这件事从头到尾,盘算了一遍,这让他觉得既荒唐又可怕。他加快脚步往回走,决定今天中午,得再吃一顿自家的招牌菜,给自己压压惊。
晚市的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了巷子拐角,把整条街的交通都堵住了。
几个下了学的蒙童,蹲在油锅对面,也不买,就蹲那儿使劲闻,嘴里叼着从家里带的馒头,闻一口,啃一口,愣是把干馒头,吃出了肉味儿。
有个大娘,排了半个时辰的队,轮到她时,炸鸡刚卖完最后一锅。
小七脸含歉意地说:“大娘明儿赶早吧。”
大娘一拍大腿,那架势像要骂街,结果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明儿给我留两个!我给你定金!”说着真的从袖子里掏出几枚铜板,拍在柜台上。
打那以后,顾青岑不得不在门口,多加了一块小木牌。
上头写着:今日炸鸡已售罄,明日请早!!!
每日更换,风雨无阻。那块木牌,后来被人戏称为“城东最招人恨的牌子”,因为每天都有排了半天队,却没买着的人,指着它叹气。
顾青岑盘账时,她用手指着,一行一行地往下看,嘴角地笑意也愈来愈深。最后干脆将算盘,推到一边,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炸鸡计划通!!!
炸鸡腿
炸酥肉
炸薯条。
门口支起油锅,不过短短几日,流水翻着跟头,往上涨。门口排起的长队,收摊时见底的油锅,还有那块每天不到日落,就得翻成“已售罄”的小木牌,每一样都在告诉她,这条路她走对了。
她伸手将账本合上,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拍了两下,似是在拍一个,终于争了口气的老伙计。
……
“我没看错吧?”靠窗那桌,一个穿蓝衫的中年人,放下筷子,瞪着眼睛,瞅着门口,刚进来的人,语气里带着三分惊诧,七分促狭,“刘东家,你不是前阵子,还到处说这铺子的风凉话,不想让人家,顺顺当当开业吗?怎么如今倒自己坐进来,吃上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桌的熟客都竖起了耳朵,偷偷往这边瞄。
那位被唤作“刘东家”的,是城西一家点心铺子的老板,姓刘名茂,当初顾青岑的点心铺子,抢了他不少生意,他气得牙痒痒,没少在背后说酸话。
后来听说清王妃,又要开酒楼,他便逢人,就阴阳怪气地来几句。
什么“女子开铺子不成体统”“坐过牢的人开的店晦气”
外头那些风言风语,虽不全是他传的,但他那张嘴,也绝对没闲着。
可此刻这位刘东家,却面不改色地撩袍坐下,先不慌不忙地跟跑堂,报了菜名:“来一份炸鸡腿,鱼香肉丝要一份,米饭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