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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友好”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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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顾青岑把嘴里的西瓜籽吐出来,满脸都表现出着“你怕不是在开玩笑”的神情,用一种饱含谴责的目光瞧向陆晏清,仿佛他刚才那句话,不是随口一问,而是对她的铺子,进行了某种极其严重的侮辱。
“忙啊,怎么不忙。”顾青岑索性将勺子,往西瓜里一插,腾出手来,掰着指头朝他数,打算好好跟他掰扯掰扯。
“宁姐一个人,都快忙不过来了,灶上从早到晚,就没停过火,前厅跑堂的小七的鞋底,都磨薄了一层。我正琢磨着,再招两个帮手呢,一个给宁姐打下手,一个专门管前厅的茶水饮子,不然一到饭点,翠竹又要收账,又要招呼客人,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
顾青岑说完这一长串,狠狠地喘了口气,重新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西瓜,塞进嘴里,不死心含含糊糊地总结道:“你居然问我,是不是铺子不忙了!!!陆宴清,你可以质疑我这个人,但不能质疑我的铺子。”
她顿了顿,眼神一眯,透着危险的暗芒,又补了一句,语气变得正经严肃,“铺子可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你咒它不火,你是觉得我不会下死手吗?”
陆宴清瞧着她,这副护犊子似的架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人也太过惊弓之鸟了。他不过是随口问了句铺子忙不忙?,就被劈头盖脸砸了一通铺子的现状,外加一顿义正言辞的批判。
这人平时瞧着大大咧咧,什么都无所谓,可一提到她那间铺子,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倒是和他以前的大橘很像。
“我不过就是瞧你,这几日没去,随口一问……”
“几日没去,那是因为我在家琢磨新菜!”顾青岑义正言辞地打断他,把西瓜碗,往石桌上一搁,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要跟他就“铺子到底火不火”这个问题,进行深入辩论的架势。
“你知道夏日菜单,要换多少道菜吗?我这是战略性休整,不是铺子没人来,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铺子里看看,这个点儿,门口肯定排着队呢。”
顾青岑脸颊气鼓鼓,反正只要是陆晏清看扁她,就不行!!!
陆宴清往后靠了靠,双手抱胸倚在廊柱上,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他算是瞧明白了,这人对自家铺子的在乎程度,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质疑她懒可以,质疑她的手艺不行可以,但谁敢说她的铺子不火,她能跟你急。
“因为前阵子太忙了,我得歇歇。”顾青岑似乎也察觉出自己刚刚地不妥,不好意思地加了一句。
这句解释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陆宴清闻言挑了挑眉,他想起前阵子,这人风风火火的模样。天不亮起身,然后就往早市跑,回来一头扎进后厨,跟孙宁研究新菜,自己更是能琢磨到半夜。
开业那天自己在门口,站了一整天,招呼客人,嗓子都喊哑了,也不肯歇。
那会儿,他偶尔去铺子里坐坐,每次瞧见她,不是在算账,就是在帮忙招呼客人,忙得脚不沾地,连跟他说话的工夫都没有,最多撂下一句“你坐着,想吃啥自己点”。
然后一阵风似的又刮走了。
如今忽然闲下来,反倒让陆晏清,有些不习惯,总觉得这府里少了点什么,不过是顾青岑少了那股子,火急火燎的劲头,他近来好似总是容易,被她的情绪牵着走。
还有就是修律之事……
没有他想的那麽简单,跟顾青岑斗斗嘴,他都感觉自己连日来的紧张,还有僵直的脊背,都放松了许多。
他起身,往顾青岑的方向,走了几步,捡了把椅子坐下,往后靠在椅背上,瞧着藤椅上,那个啃西瓜啃得忘乎所以的人,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虽然他还是不太习惯,她现在的样子,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坐在院子里,吃西瓜的样子,也挺顺眼的,而且还格外让他安心。
……
这日正午时分,顾青岑趴在收银台后头,下巴搁在胳膊上,感受着门外一浪一浪,涌进来的暑气,脑子里开始疯狂地想念,另一世的东西。
想吃冰淇淋!!!
舀一大勺,含在嘴里,奶味和甜味一起化的冰凉。
尤其想念空调,那种风一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舒爽。当然,还想念啤酒、小龙虾。红彤彤的小龙虾,一大盆端上来,戴上手套剥壳,虾肉蘸一下汤汁,塞进嘴里,麻麻辣辣的,再灌一口冰啤酒。
“哇!哧溜!”
她光是想想,就要流口水,顾青岑腾地坐直了。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小龙虾,但是还不能撸串吗?
她赶紧抓起笔,在纸上草草画了个图样,让翠竹去找铁匠铺子,定做一个烧烤架。
铁匠铺的老周头,拿到图样的时候,只见上边标注的很清楚:铁的,长方形,底下带四条腿,烤网要密,炭槽要深。
不过他还是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挠着头问翠竹,这是什么东西,
翠竹面不改色地说:“我家主子要的,您照打就是了。但是要快,我们加钱,不能耽误了主子的事。”
老周头闻言就没再问甚麽,既然主家要的急,要赶紧做才是。
烧烤架打好那天,引起了全铺子人的围观,众人都不干活了,都聚在一起讨论,这是个甚麽玩意儿。
顾青岑也没解释,直接让人将它搬到铺子门口,多浪费口舌的解释,还不如直接让他们,见识见识如何用,这样岂不是更好!
撸串——当然要在外头吃,坐在屋里算什么烧烤?
炭火烧得通红,穿好的羊肉串、鸡翅、五花肉片,往架子上一搁,’滋滋啦啦’地往下滴油,油滴在炭上,腾起一股青烟,那股混着炭香,孜然香的焦香,便顺着青烟朝旁边街巷,飘了出去,那味道传得又远又霸道,比炸鸡的香味,还蛮不讲理。
第一把羊肉串,还没烤熟时,门口就已经围了一圈人。
“掌柜的,这又整什么新花样了?”有住在附近,相熟的食客嘴利咽着口水问,边问还边伸长了脖子,往里瞅,使劲吸着鼻子,闻那股香味,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迫不及待。
顾青岑坐在烤架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一把,刚出炉的羊肉串,五花肉串,肉串被烤得焦边卷起,咬一口满嘴油香。
她迫不及待地剃下一串肉,一边嚼一边回道:“烧烤。现在还没正式上新,这是我们做来,自己尝尝味的,看看有什么不足,得过几天才开卖。”
顾青岑说着又咬了一口,神情坦荡,丝毫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吃独食的觉悟,更没有吃得满嘴流油的愧疚感。
铺子里的人,却是另一番光景。翠竹和锦夏,坐在角落的小桌上,手里捏着烤串,小口小口地咬着,每嚼一下,都忍不住左右瞄一眼,确认没人,盯着她们的样子瞧,才敢张嘴。
王婶子和赵婶子更是拘谨,两个人合吃一盘烤豆腐,筷子夹得端端正正,腰背挺得笔直,仿佛吃的不是烧烤,而是什么国宴。
何春倒是没那么紧张,但每吃完一口,都要拿帕子掩着嘴,生怕被人瞧见,自己张大了嘴的模样。
就连平日里,在后厨风风火火的孙宁,此刻也坐得规规矩矩,竹签拿得跟拿筷子似的,吃得斯文极了。
满桌子的人,只有顾青岑一个人,吃得肆无忌惮,坐在马扎上,左手羊肉串,右手烤鸡翅,面前还搁着一碟蘸料,吃一口蘸一下,偶尔还仰头灌一口冰镇酸梅汤,满足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在她看来,撸串这件事的精髓,就在于蹲着吃才香,像他们似的,正襟危坐地拿筷子夹,那还叫什么烧烤?
几个混得熟的食客,原本站在旁边直咽口水,眼巴巴地瞅着,烤架上的串串冒油,又不好意思开口。
可瞧着顾青岑,那副吃得浑然忘我的模样,那点矜持,便也丢到了九霄云外。
一个常来吃炸鸡的年轻公子,率先厚着脸皮凑上来,‘嘿嘿’地笑着搓了搓手:“掌柜的,你这吃相也太馋人了,我站那儿看了半天,实在是扛不住了——赏我一串呗?”
顾青岑头也不抬,往旁边的盘子一指:“自己拿,辣的在左边,不辣的在右边,别拿错了。”
那公子如蒙大赦,伸手便抓了两串,但是放在嘴巴前,犹豫了几秒,他是应该像顾青岑那样粗鲁,不儒雅地吃,还是回府整副碗筷享用,纠结了几秒钟后,他一狠心,一跺脚,也学着顾青岑的样子,蹲在路边,张嘴就咬。
第一口下去,他的眼睛就瞪圆了,这吃法确实不文雅,竹签子戳嘴,油不小心,就会顺着指缝往下淌,蹲在地上枉学了这麽多年的礼仪。
可说来也怪,明明是一样的肉,一样的调料,蹲在这街边上,就着风和炭火的味道吃,竟比坐在铺子里,端着盘子吃香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人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顾青岑,嘴里咕哝似是甚麽,但最终只长叹一声,“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