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大采购 ...
-
顾青岑瞧见那个年轻公子时一愣,这不是那个大馋小子吗?当时还在街边摆摊时,就光顾过她的精致小点心。后来摊子被砸后,便再也没见过他,如今倒没想到,开业头一天,这位老主顾,又闻着味儿摸过来了。
顾青岑心里转了两圈,面上却未露出半分,依旧那副笑盈盈的模样,迎上前为他介绍菜式,不过她是不是忘了,还有一桩旧怨未结?
“这个啊,”顾青岑人未至,先闻声。她先将菜名的来历娓娓道来,“选猪身上最嫩的那块里脊,切成条,裹上粉炸到金黄酥脆,再用我们自家调的独门糖醋汁,里面有山楂和陈醋,酸甜口儿的。翻炒几下出锅,外酥里嫩。这道菜别处真吃不着,独我们一家。”
顾青岑夸起自家的菜,丝毫没有负担,更不存在什么脸不脸红这一说。做生意嘛,不都是这样。而且她也没有说谎,就是独独只有她家,才有这样的菜式。
那公子被她这一通说下来,折扇一合,拍在桌上:“行,就它了,再来个素三丝,狮子头,在上一壶清茶。”
“好嘞,稍等,马上就来。”顾青岑脆生生地应了一句,转身去后厨下单,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
以后每道菜,都得编这么一套说辞,客人们光听着就馋了。
“掌柜的可有推荐的菜。”又一蓝衣顾客招呼,顾青岑嘴角带笑地上前,顺手给他续了杯茶。
“咱家的菜口味都不错,客官可有什么忌口,酸甜口的有糖醋肉,清淡些的有素三丝,和肉沫豆腐羹,要想来点硬菜,今儿个后厨刚炖上的猪蹄,软烂入味,配饭一绝,还有狮子头,面食有……”
“那就先来个猪蹄,再来个肉沫豆腐羹,剩下的一个,掌柜的看着搭配一下。”他倒是爽快,听完菜单后,直接点了两个菜。
不远处又有人招呼。
“掌柜的在来一盘这个炖猪蹄。”
“好嘞,您稍等。”
……
饭菜的口味是没得挑的,孙宁的手艺摆在那里,顾客也吃的满满脸陶醉,啧啧称奇。
每一道端出去的菜,都是经过她亲自把关的。
那桌点了糖醋肉的公子,已经加了一碗饭。
邻桌的几个妇人,将麻婆豆腐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底的汤汁都用米饭蘸了。
等忙过那一阵后,顾青岑在收银台后托着腮,瞧着厅里这几桌零星的食客。
今日本来她娘姜景鸢,也闹着来帮忙的,亏得是没来,不然瞧见铺子里这样,还不知道要怎样心疼她呢,止不准就使银子,让人充做顾客来上门。
主要是他们这次进京时间有限,晨起时,顾青岑搬出了正事,才劝住姜景鸢。她这才不情不愿地作罢,临走前拉着顾青岑的手,反复叮嘱了好几遍,让她照顾好自己,别太累着,又往她袖子里塞了一包银子,仿佛自己闺女,不是去开饭馆的,是要去逛街似的。
主要也是她们这趟进京不易,本就有诸多事务要忙,各家应酬,宫里请安,军中的交接,一桩桩一件件,都排着队等她们去处理,哪有工夫蹲在铺子里当跑堂。
……
话说回来,现下铺子的问题不在味道,在人流。
按理说她不该缺名气,前阵子满城风雨,闹得那么凶,谁不知道清王妃,开了铺子?
可知道归知道,真正肯踏进门的,还是少。不知道是把她只当作乐子瞧,还是故意看她,到底什么时候会屈服。
现下这铺子,就缺一股子人气,那种让路人路过时,忍不住探头瞅瞅的热闹劲儿。
那就得用点非常手段了。
顾青岑在脑子里慢慢琢磨,忽地眼前一亮,抬手翻了翻日历。
现下是春末夏初,节气正好。这个时节,什么最鲜?
她忽然想到了一样东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个时节,正是吃虾的好时候。河虾这时候最肥,壳薄肉嫩,简单白灼就香得不行,要是再用黄酒焖上一锅,那香味,简直能从街头,飘到巷尾。就凭这香味,她还不信勾不来满街的食客。
还有她提笔在菜单上,刷刷地往下写,越写越兴奋,笔尖都快跟不上脑子了。
春末夏初的好东西,可不止虾一样。
鲫鱼这时候也最是肥美,熬一锅鲫鱼豆腐汤,汤色奶白,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韭菜割最后一茬,老的不要,只取嫩尖,炒鸡蛋,抑或是包饺子都是一绝,俗话说,“春韭如黄金”,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芦笋也正当季,剥了皮清炒,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清甜,用蒜蓉一炝,抑或是斜切成段炒肉片,又鲜又嫩。豌豆也下来了,粒粒饱满,翠绿翠绿的,和春笋丁、火腿丁一锅出煲仔饭,揭开锅盖,那股香气,就能让人多添两碗饭。
写到这儿,顾青岑顿了顿,又蘸了蘸墨,单独列了一排—野菜。
她也是刚想起,这个时节,田埂山坡上,野菜也是长得正当时,不吃简直是辜负这个时令。
荠菜虽然快过季了,但还能赶上最后一波,剁碎了和豆腐一起做羹,清淡又养胃,或是包成馄饨,咬一口满嘴,都是春天的清气。
马齿苋正当时,叶片肥厚多汁,焯水后蒜泥凉拌,酸酸滑滑的最是开胃,或是切碎了和面烙饼,别有一番风味。还有野葱,比家葱小上一圈,香味却冲得多,切碎了炒鸡蛋,满厨房都是香,拿来烙饼,更是绝了,一张野葱烙饼,能让半条街的人,顺着味儿找过来。
顾青岑边写边咽口水,这些时令菜,她光想想,就迫不及待地尝鲜,她就不信抓不住顾客的胃。
她写完最后一笔,把毛笔往桌上一搁,满意地端详,这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新菜单。
顾青岑屈指弹了一下纸张,河鲜、时蔬、野菜,一应俱全,她仿佛已经看见了食客们,抢着下单的热闹场面,一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扬。
翌日,天还将明未明,透着朦朦亮。顾青岑便醒了,一想起今日还有大事要做,她咬着牙起了床。
她带着翠竹出门时,东边的天际,才刚泛起一抹橙暖。街面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晨雾,两旁的铺子,都还上着门板。
只有远处早点摊子的炉火,晕开一团朦胧的暖光。空气清冽而湿润,带着护城河飘来的水汽,石板路上的露水,还没干,踩上去微微发滑。
主仆二人坐在马车里,还都在打着哈欠。一路穿过各个街巷,直奔南街的早市。
南街临着护城河的分支,天不亮就有小船,顺着水路摇过来,船头挂着摇摇晃晃的灯笼,船家们把缆绳往岸边的石桩上一系,揭开油布,露出满舱的时鲜。
鱼虾在篓子里活蹦乱跳,溅起的水花。青菜码得整整齐齐,叶子上还挂着刚从地里,带上来的露珠。
“姑娘,瞧瞧这菜刚从地里摘上来的,新鲜的狠哟!”一个船家老远就冲顾青岑招呼,“今个儿也有顶好的河虾,个头大,新鲜的紧!天没亮才网上来的,还蹦着呢!”
顾青岑闻言,转了脚步过去,她挽起袖子蹲到码头边,也不嫌弃地上的腥湿,凑近了往篓子里瞧。
老伯掀开篓子上盖着的,顾青岑不认识的大草叶,看的她眼前一亮,瞌睡都跑了几分,只见里头的青虾个个透亮,须子在水里一颤一颤的,有几只还生猛地往外蹦,眼看要朝她脸上蹦。
顾青岑的手伸进竹篓,捏起一只对着天光瞧了瞧,壳薄得几乎透明,虾线都瞧得清清楚楚。她心里已经是对这篓虾满意的不行,但面上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拍了拍手,随口问道:“老伯,你这虾怎么卖?”
“姑娘眼瞧是新客,给您算便宜些,五十文一斤。”
“五十文?”顾青岑扬了扬眉毛,不紧不慢地将手上那只虾,放回篓子里,“老伯,您这就不实在了。昨儿个我让人来问价,可不是这个数。再说—”
她指了指篓子边上,几只不太动弹的青虾,“这几个都不怎么精神了,您也好意思算我五十文?”
顾青岑昨日哪有遣人来,她只是诈一下,有枣没枣地打一杆子下来,万一能便宜一点呢。
老伯被她这一通话,堵得直挠头,嘴里不饶人地嚷嚷着“胡说,昨日我就是这个价。你要是不诚心买,那就算了。”
“哎,老伯,您别急啊。我是开饭馆的,要的量可大,您看看……”顾青岑赶紧留下话头。
“四十五文,不能再少了。”
“四十文,每日您捞上来多少,我就要多少。
“你这小女娘眼睛忒尖,也忒会做生意。”老伯嘟嘟囔囔,卖散不如卖整,最后还是装作拗不过她的样子,摆了摆手:“得得得,四十文一斤,再低我可就不卖了,家里老婆子还等着,我拿钱回去呢。”
“成交。”顾青岑爽快地应了,脸上刚刚讲价的精明,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笑得跟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其实她心里也知道,四十文不便宜,但这虾确实好,值这个价,而且这老伯也不容易。
她让翠竹那好竹篓,自己下手去捞,专挑活蹦乱跳的,一只一只往袋子里丢,足足挑满了篓子才罢休。
“老伯,今日我就买这些,我留下个地址,明日一早,铺子开业前,送过去就行。”顾青岑竹篓盖上,交给翠竹,笑盈盈地对着船家老伯道。
“姑娘放心,明日一早,我准保给你送去,还是今日这样活蹦乱跳的,要是做不到,我不收你钱。”老伯笑津津道。
顾青岑闻言也放下心来,跟老伯打了招呼后,又往别的摊子前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