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抱大腿 ...
-
这四个字分量极轻,轻得好似一片落叶,飘落在平静的湖面上。
但顾青岑听得出来,这落叶荡起地涟漪底下,暗藏着波涛汹涌。
户部哭穷,内帑吃紧,献安帝正指望着她这三成分成,能补上一块窟窿。如今有人阻碍顾青岑开铺子,便是在挡她的财路,挡她的财路,便是在动他的银子,动他的银子,便是在碰他的底线。
顾青岑微微抬起眼帘,飞快地觑了一眼,御案后的那张脸。献安帝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表情,但她就是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气场,那气息分明昭示着他的不高兴。
见好就收,莫要把猎物逼到墙角。圣上已经知晓了此事,接下来的事,就不需要她,再多说一个字,多说反倒显得她不懂分寸。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自己的委屈,多辩一句,她晓得,有时候话说得越少,分量反而越重。
于是顾青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告退礼,声音清朗而恭顺:“儿臣告退。”
献安帝挥了挥手,顾青岑转身退出御书房。
她的裙摆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后,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龙涎香的气味,与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一并关在了身后。
廊下的冷风迎面扑来,顾青岑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在御书房里,揣了半天的紧绷感,终于从肩头一点一点地卸了下来。
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抹笑意很浅,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里面藏着什么,是一种把烂摊子,甩出去的畅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这个朝代的游戏规则的逐渐熟稔。
从前顾青岑遇到麻烦,第一反应是撸起袖子自己上。可如今她学乖了,这京都城里的水太深,与其自己跳下去扑腾,不如找个最会游泳的人,替她开路。
献安帝想要银子,她想要太平,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至于那些躲在暗处,朝她泼脏水的人,很快就会发现,他们踢到的不是一块软柿子,而是一块自带龙椅的铁板。
看来那三利润也不亏!不过那都是别人的事了,现下她只要回去,等着开业便是。
顾青岑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帷帽,脚步轻快地朝宫门走去。
她今天还有许多事要做,厨房的灶台高度要重新量做,各种模具的尺寸,还要在对一对,不行就得赶紧去找木匠重新定做。
这才是她的正经事。
什么打打杀杀,阴谋来阴谋去的,还有那些查来查去的事,还是交给坐在龙椅上的人,去操心吧。
毕竟,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她从一开始就说过了,她只是单纯的想开间铺子,做个饭,顺便赚点银子。
就这么简单。
可偏偏就是有人不长眼,往上撞,那她就没办法了。现下就回去等着瞧,是谁倒霉就可以了。
“为何暗中推动这件事?”说话的是个蓄着三缕长髯的中年人,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此刻正端着茶盏,吹开浮沫,问得不紧不慢,似是也根本不关心那缘由,只是恰巧想起此事,关心一下。
“哪有为什么?”答话的妇人,慵懒地斜倚在圈椅里,染着红蔻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捻着一串碧玺佛珠,她声音里带着笑,像是在说一桩趣事:“当然是瞧不惯姜景鸢,那副嚣张的模样。她年轻时,就倚仗着他爹娘和顾家,在京都城里横着走,如今她的女儿又来了,简直跟姜景鸢当年能那能折腾的一个样,我当然要好好招呼招呼,一个进过大牢的王妃,不好好缩在府里反省,反倒大张旗鼓地开铺子,做生意,还宣扬不带帷帽,出尽了风头。单纯她不开心,我就开心。”
“我看未必吧。”棋盘前执棋的儒雅中年人闻言,落下一枚黑子,动作不疾不徐,连头都没抬。
他生得清隽端正,身着一袭华贵内敛的青衫,通身的气度不像是在说些龌龊事,倒像是在自家书房,与友人对弈闲谈。
他对着棋盘端详了片刻,方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在对面妇人脸上淡淡扫过,又瞧向棋盘。那妇人感受到他的视线,故意不动声色地微微变换了一下坐姿。
“你与姜景鸢的旧怨,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可你素来谨慎惯了,若无别的由头,不会在这当口出手,还有什么,不妨一并说了。”中年人又落下一子,语气依旧不紧不慢道。
只见那妇人手中转动的佛珠,停了停,随即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继续转了起来,只是比起刚刚的从容,现下多了一分急切。
不过她面上也不恼,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对着旁边的几位语含嗔怪道:“那岂能全部让你知晓?有些事,知道的人多了,反倒不好玩了。”
“呵—”先前那人也不否认,只是笑声里,多了一层意味深长。
几人围坐在一处,茶香混着沉香的气息,在室内缓缓流转。
有人低头拨弄茶杯盖,有人挑了挑沉香,几人的笑声疏疏落落地散开,似是在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风月闲事。
可那笑声底下,藏着的暗箭,却比明刀明枪,更毒上三分。
执棋的中年人见状,也不在追问,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将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之上,不紧不满地又落下一子,仿佛刚刚的那番对话,不过是棋局间隙里一段可有可无的插曲。
……
其实事情并没有顾青岑,想得那么复杂。她原以为这是一盘大棋,是朝堂上哪股势力在暗中布局,想借她的事打击顾家,抑或是陆晏清。
有人在圣上面前和她之间,做着某种她看不透的博弈。可当真相揭开时,反倒简单得有些可笑。
这把火,一半是冲着姜景鸢来的。京都的贵妇圈子里,看不惯她母亲的人,从来不在少数。那捻佛珠的妇人,与姜景鸢的旧怨,追溯起来怕是能说上三天三夜。
当年姜景鸢以将门之女的身份,嫁给顾西决,在京都一时风头无两,不知道碍了多少人的眼。
如今她女儿,又嫁进了皇家,还敢在京都城里抛头露面做地生意,这么“不安分”,落在那些旧怨眼里,便是现成的靶子。
另一半,则是冲着陆宴清来的。他要修律,要变法,要动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制,每改一条律令,便是从一群人的碗里往外夹肉,他们能不肉疼?他们不舒服,自然也不想让别人舒服。
这些人不敢明着和陆晏清作对,但若是能让顾青岑这个王妃栽个跟头,让清王府灰头土脸。
那修律一事,多少也能拖上一拖。毕竟有一,就有二,何况顾青岑这种浑身都是“破绽”的人呢,若这次不阻止,下次他想改什么,谁还拦得住?
两拨人,一个旧怨,一个新仇,虽目标不同,但火力,却恰好交叠在了顾青岑身上。
好在献安帝出手了。
帝王的雷霆之怒,没有明晃晃地落在谁头上。没有抄家,没有下狱,甚至没有大动干戈的彻查。
但紫宸殿里递出来的几句话,比什么圣旨都管用。先是姜府尹那边,“恰巧”查出了几个造谣生事的源头,该关的关,该罚的罚。
接着内务府的人,去铺子里走了一趟,说是例行巡查,实则是在告诉所有人。
这铺子,宫里盯着呢。
流言渐渐平息了,似是洪水来临前,被强行堵住的岸堤,不再有洪水涌下来,但岌岌可危的岸堤,洪水泥泞还在。
那些传过谣言的人,不会站出来道歉,那些听过谣言的人,也不会承认自己信错了,但其中产生的影响,造成的伤害,留在人们心底的疙瘩,却改变不了了,只能靠时间来慢慢磨平。
献安帝对此的评价,更为简单直接,派来的小高品,只传了一句话:“圣上说,把饭菜做好吃些,流言自然就过去了。”
顾青岑接到这句话时,行礼的动作,都忘了起来,愣了好一会儿,嘴角抽了抽,终究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就是‘你行你上’的帝王版本吗?”
可嘀咕归嘀咕,她也不得不承认,献安帝这话虽糙,理却不糙。
饭菜才是她的武器,与其花心思,去堵别人的嘴,不如用美食,打开他们的味蕾,去换他们的口碑。
流言能管一时,而美食的味道,却能管一世。
顾青岑想通了这个道理,便不再忿忿不平,心中廓然开朗,不再纠结。
之后她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铺子上。
因流言而停下的装修,又立刻重新提上日程,工期压缩再压缩,工人加了一拨又一拨。顾青岑实在是怕再出幺蛾子,只要有空,便亲自盯在铺子里。
从墙上的挂画,到桌上的碗筷,再到厨房灶台的朝向,每一样都亲自过目。
孙宁则守在厨房里试灶,一遍一遍地试味道,将菜单上的每道菜,都做到了自己满意为止。
两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硬是把工期赶了出来。
铺子变得有模有样,一切都开始井井有条,眼看着不日就能开业。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