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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告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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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怪就怪在,人抓了,事情却没平息。
坊间的传闻,不仅没有消停,反而传得愈发离谱,说她是被抓进去过的人,开的铺子不吉利,说她的东西不干净,说她克夫克家,什么难听的话都冒了出来。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顾青岑再瞧不出,背后有人故意推波助澜,她就是个蠢的了。
从开始放出风声,再到引导京都各处的舆论,从儿激化矛盾,不费力的寻个由头,让人夜间砸了铺子,再到现在满城流言,这一套连招打得有章有法,绝非几个地痞流氓临时起意。
顾青岑瞬间寒毛直竖,身上起了一层冷汗,她意识到有人在暗处一直盯着她,而且这个人应是观察了许久,感觉很是熟悉她。
“混账!”
蔡景鸢在府里听红缨禀报完,这些混账话,气得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湿了半张桌子也顾不上。
她腾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裙摆因她来回行动都带起风来。
她素日里是多“温婉”的一个人,说话都不曾高声过,此刻却憋红了脸,咬牙切齿。
她走到窗前,又气咻咻地走回来,指着门外,声音都被气得发抖:“这些人一个个,都被猪油蒙了心!不识好歹!我家小闺女,开铺子碍着谁了?是卖的糕点有毒,还是抢了谁的营生?也不怕闪了舌头!”
她骂完后仍觉得不解气,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晌,她才从齿缝里又挤出一句:“眼睛不要了,不如拿去泡酒!这麽会编闲话,怎么不去考状元?去金銮殿上编!”
“红缨,去将阿峯叫来。”
红缨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走。她跟了夫人,这么多年,太清楚了。夫人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就是动了真怒。
蔡景鸢依旧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梧桐树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棂。
不过片刻,沉稳的脚步声,便在廊外响起,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顾青峯迈步而入,身上还穿着晨起时,练武的劲装,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结实前臂,那上面还有几道尚未褪尽的旧伤疤。
他显然是匆匆赶来,额角还带着薄汗,但面上的神色已收敛得一丝不苟。
“我必须让外边的人晓得,我们顾家不是好惹的。”蔡景鸢见顾青峯进来,也没解释,一字一顿道。
“娘,可是为了小妹的事。”顾青峯了然道,不过心中也在纳闷,小妹这是惹到谁了,一计不成又使一计的。
“我现下人在京都,他们尚且敢如此猖狂。等过些日子我们回了西疆,山高水远的,他们还不知道,要怎么欺负我家小闺女。”蔡景鸢现下,根本听不进去大儿子的话,满脑子都是他们怎么敢的,想来是她离开京都太久,他们都忘了她的手段。
“趁我还在,这口气,我必须得替你小妹出了。老大,你是大哥,赶紧去查查,到底是谁这麽不长眼。”蔡景鸢攥着拳头,咬牙切齿道。
顾青峯见见蔡景鸢,现下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索性先答应下来,况且小妹的事,却有蹊跷,就算他娘不说,他本也打算,一会儿派人去查查,一而再再而三的动他们顾家人,怕不是以为她家是死的。
……
顾青岑坐在书房里,仔细地把这几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捋得越清楚,她反而愈发冷静起来。
她本不是那种遇事慌张的性子,再说事情已经发生,慌张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要解决问题。
况且她牢都坐过了,还怕几句流言?但她也不会傻乎乎地硬扛。
对方藏在暗处使绊子,她就得去明处找帮手,找靠山。
这个帮手,满京城里最硬的那座靠山,不就是紫宸殿里那位?
真当她的三成利润是白给的?
如今有人挡她的财路,可不就是挡圣上的财路?
顾青岑将茶盏,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她可不是那种,吃了亏还忍气吞声的主儿。
献安帝想光拿钱不干事?门都没有。该利用的,她绝对第一个用上,至于那些背后使绊子的人,漫天乱飞的谣言,还有那些弯弯绕绕的朝堂博弈,她懒得管,也懒得猜。
而且她就是单纯的想开间铺子,做个饭,其余的烂摊子,让别人去操心吧。
第二日一早,她便递了牌子请见。理由都是现成的,向圣上禀报铺子分成事宜。
有人从中作梗,恐影响赈灾银两的筹措进度。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又恰好戳在献安帝,最在意的那根筋上。
她倒要看看,那位运筹帷幄的天子,听说有人妨碍他赚钱,还能不能坐得住。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小高品引着她,穿过长长的甬道。顾青岑到现在仍然觉得,这长长的甬道,一眼望不到头,好似只要一走进去,一辈子,都被困在里边了。
小高品弓着腰领着她,姿态敬畏地,来到紫宸殿侧的御书房。
她不是头一回面圣,但每一次走进这座殿宇,都会被那股无形无声的威压笼罩。
顾青岑也说不上来是不是害怕,她总结应该是人体,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是一种全身每个毛孔,都在提醒你“此处不可造次”的那种本能。
小高品进去请示后,得到准许后,退出来,就让顾青岑进去了。
殿内焚着熟悉的龙涎香,青烟从铜炉中袅袅升起,献安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摞奏折,朱笔搁在笔山上,笔尖的朱砂还未干透,显然已经批了好一阵子折子。
顾青岑进去的时候,他依旧连头都没抬,只抬了抬手示意她免礼,手指点了点一旁的椅子,那意思分明是:坐,等着。
顾青岑乖乖地走到窗下搁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在膝头,面上端的是恭谨从容。她的目光垂在面前,那一小块地砖上,余光却在悄悄打量御书房里的陈设。
桌案上堆的折子,比上次来时,又厚了一层,旁边小几上放的茶盏,已经没了热气,伺候的高品,却不敢上前换茶。
她的内心忍不住地感慨,当皇帝其实也不容易,天天被困在御书房,批折子。
她现下只管一个铺子,有时都忙的脚不沾地,何况管理一个国家呢。
上次来圣上就在一直批折子,若不是确实中间她出狱,还做了很多事,顾青岑都要以为是相同的一天,自己陷入循环了呢,她乱七八糟地想着。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是献安帝一贯的作风。
递牌子求见的人,献安帝不故意晾你,但也不会立刻搭理你。
他会让你坐在旁边等着,等他批完手头,这几本折子,等你的耐心,被磨去几分。
等你在沉默中,将自己的开场白,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等到你的气势泄了大半,心中止不住的打鼓,泛起忐忑。
他才不紧不慢地搁下朱笔。
这套以静制动的功夫,他在朝堂上对付那帮老臣用的,如今连自家儿媳也不放过。
空气里弥漫着墨香、龙涎香,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紧绷感。
这个房间好似有一种魔力,没有人是真正松快的,真正自在的,包括龙案后边的人。
“说吧。”献安帝终于搁下朱笔,端起凉掉的茶抿了一口,双眼锐利地抬眼看向她。
顾青岑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将铺子筹备的进度,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番。大致禀告了一下,因为现下缺钱,圣上你又不肯补贴,酒楼开不成了,只能开间小铺子。
现在铺子已经选好了地址,厨子在确定了,装修到一半了,原计划下个月,便可以开业了。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里依旧恭敬,却不动声色地多加了一层意思:“只是眼下,出了些岔子。坊间有人散布谣言,煽动百姓抵制铺子,更有甚者夜间砸店。儿臣虽已让侍卫值守,将闹事者送官,但舆论不止,开业受阻。儿臣担心,若此事拖延下去,恐怕会影响圣上您的分成,不对—是赈灾款的筹措进度。”
顾青岑舌头打岔,在献安帝带有威亚的目光中,赶紧将话头一转,暗暗松了口气,还抽空自己在心中,偷偷地夸赞了一下自己的机智。
她说完便垂下眼帘,不再多言,将话头稳稳地抛回给御案后的那个人。
献安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若是没听错,底下的这人,这是在埋怨自己,明明是她自己惹出来的,现在想全推到他身上?
献安帝抬起眼,目光在顾青岑脸上停了两息,似是在确认,上次来的时候,还一脸地战战兢兢,这次却能反客为主了。
果然是个顺竿爬的主。
献安帝随即放下手中摩挲的折子,靠回龙椅上。他沉默了片刻,没有问“是谁干的?”,也没有问“你得罪了谁?”,只是喉咙轻滑“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
“朕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