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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只想你能记得我 “你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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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云引的面容依旧清冷绝伦,眼中却翻涌诸多情绪,有怒意、有质问……还有一丝痛心与温柔。
叶非酩目不转睛望着她,良久,再度开口:
“我有自知之明,只想你能记得我。不想因为快死了……才让你愿意多看我一眼。”
云引走入庭院,看着精心打扮过的叶非酩,脸上浮现一抹浅浅的笑意:
“在我见过的所有人中,你最夺目,很难看不到。”
叶非酩听言,亦笑了。
“进屋说话吧,我想到一法,也许能令你以元婴之境,再延二百年寿……”
察觉叶非酩并未跟来,云引转身……
殷红的血迹映入眼眸——叶非酩不断用手拭去口中涌出的鲜血,神情无措而麻木。呕出的鲜血中,已隐隐透出浑浊腐败之气,是将死之兆。
云引转瞬出现在叶非酩身前,正欲伸手,却被宽广的织鳞锦袖挡下。
叶非酩再次拭去嘴角的血迹,笑着对她道:“会脏了你的衣裙。”
他一边说着,一边踉跄着向后退去,身形已站立不稳,即将倒下之际,已被云引揽入怀中。
叶非酩侧首,对上沁满忧色的明眸,轻笑:“通常……都是柔弱美丽的女子,倒在俊美无双的男子怀里……我这样……还真是与众不同……”
云引没有言语,抬掌为叶非酩输送灵力。叶非酩慢慢抓上她的手腕,一只萦绕各色光纹的云絮玄丝镯,光华流转,环绕在她腕间。
“自这件法器打造完成,便想送你,但那时的你,定不会要的……”
“这镯子,可掩盖容貌、气息、修为……虽比不得你赠我的鎏仙玉冠,却存着我全部家当……”
“留给三个弟子的……我另有安排。待明日天明,他们三个……会收到我早已备下的留音玉简……”
“我是因道心不稳灵台失守……而非旁的原因……这样……听起来也体面些……”
“别说了。”云引不愿再听下去,“前往下级修真界前,你分明还有百余年寿元,就算消耗大量修为维持容貌,也不该这么快……事已至此,还不肯说原因吗?若知晓你因何如此,或许还有办法。”
叶非酩想要抚摸云引面庞,却因手上的血迹,缓缓放下手臂,声音有些沙哑:
“得知你飞升失败后……原以为全力提升修为,飞升成仙,便能亲自救你,可我等不及了,也怕自己心有挂碍,渡不过雷劫……”
“我会寿元流逝,与修为无关……无法逆转或延续。维持这副皮囊,只是不想,不想最后在你眼里……”
“叶非酩,”云引声音很轻,掌中灵力未断,“我会一直记得你。”
叶非酩望着她,目光柔和似水,唇边依旧噙着笑意,指间划过云引垂落的发丝,缓缓垂下了手臂,身形化作星星点点的碎光,向天边散去……
云引目中泪光明灭,掌心用以输送生机的灵力,随之中断。
破晓的日光,将云衍峰四周的层层云纱,再度染成金色。
纪怀双与周石来到云引所在弟子居,得见静静站在院中背影,诧异道:
“小尹?原以为我们来得太早,还想等你……”
察觉气氛不对,纪怀双快步走到云引身后,担忧询问,
“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见云引未答,周石亦上前,与纪怀双相视一眼,说道:
“师尊的境界一跌再跌,大师兄说,需寻得至毒之物的毒液,方能炼成真正的伐髓破灵丹,以助师尊恢复修为。他还在丹房钻研师尊带回来的半成品,我和师姐打算去寻身怀剧毒的妖兽,今日便启程,还想请你,替我们多照看师尊一二。”
云引忍下泪水,转身道:“不必去了。先回各自居所,晚些时候,我去寻你们。”
“小尹……”纪怀双忧色更甚,“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周石环顾四下,问道:“师尊可曾来过?”
云引尚未作答,庭院掀起一阵清风,千流宗宗主,司徒长峰,宽袍翻飞,降临院中。
突然得见宗主前来,纪怀双与周石恭敬行礼。
“周石,怀双,你们先离开此处。”
司徒长峰负手而立,声音中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纪怀双与周石虽心存犹疑与忧虑,还是暂且离去。
“云引真人,”司徒长峰面向云引,面色沉重,“非酩的命牌……今晨碎了。虽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却不承想,竟这般快……”
“我来此并非兴师问罪,只是非酩曾请求我,若你不愿向世人表明身份,便可继续留在千流宗。如今,两宗已然结盟,同气连枝,不会将你当做外人来防范。凭你的实力,想从弟子做到长老,手到擒来,哪怕看中我这个宗主的位置,也但凭本事便是。”
被司徒长峰直接点明身份,云引丝毫没有意外。毕竟是修为已至大乘的一宗之主,叶非酩身为门内峰主,所作所为,怎会瞒过宗主的眼睛?
云引表面恢复平静,回道:“不瞒司徒宗主,我留在千流宗,原是想要飞流天堑的传承。您的宗主之位,我无心谋求。只是叶非酩的几个弟子,最高不过原元婴境,便没了师父,怕是守不住这云衍峰。待他们修为皆提升至合体,有人继任峰主,我自会只身离去。”
司徒长峰看向她:“你想代非酩教导弟子,守下这云衍峰,我无异议。但真人以为,这便了结所有因果了?我曾承诺过他,不与你说明真相,但还是不吐不快,他本是下一任宗主人选,却舍了剑骨,为你重塑肉身,直到剑骨与你神魂相契,完全融合,才唤醒你前世记忆——这件事,若无人相告,真人能否想得到?”
云引恍然。难怪今生的她,幼时那般孱弱,却在记忆苏醒后,体质迅速与前世无异……他竟将自己的剑骨,也给了她。
司徒长峰长叹一声:“我无意为难真人。非酩为情爱放弃仙途、舍弃性命,我半分不曾同情他,这全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该说的不该说的,也只有这些。真人去留自便,千流宗,皆不会阻拦。”
言罢,司徒长峰踱步至院外,周身光华一闪,身影转瞬消失。
云引径自回到房间,静静坐了一会儿,目光落至墙边的柜子,不由自主走了过去,然后将柜子打开,寻到早前被自己丢至角落的水沉木匣。木匣内,叶非酩亲手缝制的避雷布偶,完好无损躺在其中,两颗万年冰夷珠所做的眼睛,依旧闪着幽幽蓝光。
布偶依然丑而骇人,她却忽然明白,幼时为何会爱不释手……
悲伤如洪,再难压制,近乎将她淹没。泪水落下,泪珠滴落在丑陋的布偶之上,叶非酩的声音自布偶中传来——
“小尹,别怕,师父马上就来。”
然而,隐藏在布偶中的传讯符明明灭灭,叶非酩的身影,却不可能出现了。
更多的泪珠,无声砸落在布偶。
“主人,”盛爻化作人形,现身于云引身后不远处,“你在哭吗?我从未见过你流泪……”
盛爻说着,语调哽咽,
“早知道……我就不骂叶非酩了……我不该说,他这辈子都入不了主人的眼……主人,叶非酩也会转世吗?我们去找他,我去和他道歉。”
云引抬起眼睛,声音冷静而清晰:
“他寿元虽尽,魂魄未散,只是归于九幽忘川,是可以转世的。”
盛爻擦了擦泪花,追问:“但九幽忘川,只有仙人和神明能前往,我们如何得知他投胎去了哪儿?”
云引将布偶放回木匣,神色已恢复如常,抬手将盛爻召唤至手中,凌空飞离千流宗。
虚界,光影沉浮,成千上万模糊不清的影子,瞳孔空洞,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着……发觉生人踏入的一瞬——眼神皆变得凶狠锐利,齐刷刷聚向一处,接着,歪七扭八,如恶鬼般蜂拥而至。
云引挥剑斩下,剑光与暗影交织,迎面涌来的虚界生灵猛地一滞,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破碎、崩裂,碎片落入虚空,片刻后,再度凝聚成一个个两眼空洞的人形轮廓,僵硬地扭动脖子,将目光投向云引,重复着方才动作……
云引一边向前走去,一边抬起执剑之手,欲斩尽所有阻碍。
“阿弥陀佛。”
一声空远缥缈的佛号自虚空中响起,四周暗影如潮水般退去,须臾无痕。
“虚界之主已在归墟殿等候,还请施主随贫僧移步。”
来者,与刚刚那些并无自主意识的残念不同,正是曾出现在段仟仟道侣大典,欲带走容相的盲眼僧人——不获。
不获仍是一身粗布麻衣,言毕转身,不疾不徐向虚空深处走去。
云引亦抬步,随之而行。
虚界时空似与外界不同,不知行了多久,面前出现一座巍峨壮观,却犹如幻影蜃楼的大殿。大殿之门缓缓打开,云引独自入内。
“云引真人,本尊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殿内昏暗无光,广袤且空寂。大殿之上,一人影斜坐在宝座,一张泛着金属光泽的面具,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人影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扣着扶手。面具后,两道狭长的缝隙里,透出幽深的眸光,直勾勾望着大殿中央的云引。
云引眼神一凛,长剑直指殿上人影:
“你身上,为何会有叶非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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