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飞升》不出墨的羽毛

45、要脸不要命 “师妹找到

　　静室内，叶非酩将手覆在阿飞受伤的羽翼上，为凑到榻前的阿飞疗伤。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是我如今太弱。”叶非酩看着阿飞的伤口逐渐愈合，语气温和，“你只要忠心于她，便够了。”

　　正欲将手掌换置阿飞另一只受伤的翅膀，却见阿飞歪了下脑袋，长颈伸向他的发间，轻啄了一下，一缕白色的发丝随之散落……

　　叶非酩抬手捻过鬓发，眼神变幻……

　　飞舟行进很快，即将回到千流宗时，云引来到静室。映入眼帘的——
　　是面色略显苍白，却还端着酒盏不停饮酒的叶非酩，与立在叶非酩对面，面前也摆着一只酒盏，扁嘴上沾满酒水的阿飞……

　　又注意到叶非酩恢复满头青丝，且境界跌至元婴……云引强压怒意，难以置信地望向叶非酩：
　　“原来，你竟是用修为维持容貌。叶非酩，你到底想做什么？”

　　叶非酩将盏中酒一饮而尽，漫不经心道：“我没想做什么，你怎么还动怒了？”

　　云引停在门前，终是直言不讳：“你还有多少寿元？你若不想活了，为何还要缠着我不放？”

　　叶非酩闻言一滞：“你是何时知晓的？”

　　云引长长叹了口气：“将你从百里师兄心湖中带出那晚，你的气息太过不同寻常，我便使用了天衍术查看缘由，得知你寿元将尽，且……与我有关。”

　　“天衍术……”叶非酩眼底划过恍然，旋即嘴角牵起一丝苦笑，“那日，你说我体内灵息异常紊乱，看起来，好像快死了……原是如此……我竟不知，你还通晓天衍术……”

　　“可天衍术无法看到自身相关之事，我一直想知道，我能得以转世，是否与你有关？虚界生灵不死不灭，你可是见过虚界之主并寻求重生之法？你的修为……是否也因此变成今日这般？叶非酩，我不想欠你太多。”

　　“欠我……”叶非酩重复着她的话，唇角笑意更深，“这就是之后百里桑找来时，你选择留下的原因？”

　　“只是原因之一。”云引坦言。

　　叶非酩将酒盏再次斟满，轻笑出声：“真人转世就算与我有关，也是我非要让你活过来，从未问过你的意愿，你无需觉得欠了谁。”

　　云引沉默片刻，将伐髓破灵丹与千足魔心蚇的毒液挥手送至叶非酩面前：
　　“好。那你的命，你自己抉择。”
　　言毕，转身离开静室。

　　叶非酩抬手，抚上丹药匣子……她竟真的是为自己去寻药圣……

　　阿飞察觉叶非酩情绪低迷，叼起酒盏，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盛爻忽然冲进静室，气势汹汹，对着叶非酩破口大骂：
　　“我从没见主人为谁求过别人，像你这种要脸不要命的，这辈子都别想主人看上你！”

　　撂完狠话，盛爻甩着胳膊气冲冲离去。

　　少顷，飞舟通过千流宗护宗结界，落至云衍峰上，骆清等人已在附近等候。待云引和叶非酩走下飞舟时，盛爻和阿飞已被召回专属空间。

　　骆清很是喜悦：“师尊，您带小师妹历练回来了。怀双和阿石都结婴了！我炼出八枚天品丹药，虽然……”
　　骆清说着，不由一顿，面上喜色渐渐散去，
　　“师尊，您怎么……也成元婴了……”

　　叶非酩笑了笑，并未回答骆清，而是看向身旁云引：
　　“可以将伐髓破灵丹拿给骆清研究吗？”

　　“随你。”云引神色冷淡，径直离去。

　　“伐髓破灵丹？！传说中孙药圣与月拂长老一起研制出的伐髓破灵丹！”

　　骆清顿时又神采飞扬，自叶非酩手中小心翼翼接过木匣。心驰神往又不可置信之际，发觉纪怀双用脚踢了自己一下，这才神思回笼，想起小师妹面色好像不太好看，竟连招呼都未打，便掠过他们，自行离去……

　　“师尊，”骆清将木匣递向叶非酩，“若是小师妹想要，那便还给师妹吧。我许多丹药都还没研究明白，这种超品之上的丹药，留着也只能观摩。”

　　“小引无意研习丹道，她也不需要此丹。这只是半成品，以你的丹道天赋，就算是观摩，也该能窥见几分玄机，不会一无所获。”

　　叶非酩并非故意惹云引不快，只是唯有他自己清楚，于他而言，任何丹药都已无用。

　　之后，叶非酩又赠予三名弟子不少修炼资源，便径直回到峰主殿。

　　“小尹和师父之间，必是发生了什么。”纪怀双笃定道。

　　周石敛目，沉默不语。

　　骆清也失去获得珍稀丹药的喜悦，忧心忡忡道：“师尊的气色很难看，若是境界再跌下去……便是最需要伐髓破灵丹之人。”
　　言至此处，骆清双目恢复些许神采，
　　“对啊，若我能制出真正的伐髓破灵丹……”
　　话还未说完，他便急匆匆奔回丹房。

　　周石望着大师兄的背影，迟疑道：“真正的伐髓破灵丹，真的能帮师尊回到从前吗？”

　　“至少有希望。”纪怀双答道，“可师父既将此丹赠予大师兄研究，或许……并不需要这丹药。”
　　纪怀双扭头望向弟子居的方向，继续道，
　　“小尹对师父的态度，好像又变了，但绝不是因为这伐髓破灵丹。”

　　周石未有言语，他似乎猜到……是哪里变了……

　　翌日，百里桑拜访云衍峰，探望云引。

　　“听闻你历练归来，便来看看。还要继续留在此处吗？”百里桑询问。

　　“再过十五年，千流宗飞流天堑便会开启，我想参加。”

　　“师妹是想要千流宗的传承，十象斩念决？这就是你先前所说，以弟子身份留在此处的目的？”

　　云引颔首：“十象斩念决可涤荡神魂，斩却杂念，于提升心境大有裨益，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百里桑笑笑：“你如今的心境已较从前通明不少。此前游历，你都和叶非酩在一起？”

　　百里桑看得出，云引选择继续留在千流宗，不止是为千流宗传承。

　　云引微微垂眼：“师兄可还记得，我曾说过，我本该身死道消，却被强行逆转乾坤，必是有人因此付出代价。”

　　“师妹找到了真相？”

　　云引不置可否：“我先前观叶非酩气数，他频频跌境，寿元大减……与我有关。”

　　百里桑静默半晌，道：“若想为他续命，最直接的办法便是助他突破瓶颈，令其境界更上一层楼，寿元少说也能延长数百年。想要尽快突破，伐髓破灵丹……或可一试。之前向你提及的羽阳谷月拂长老与其道侣药圣孙渡便是此丹的创造者，师兄可以与你一同去见他们。”

　　云引摇了摇头：“此法不通。丹药对他而言，大抵已无济于事。”

　　听言，百里桑稍加思索，而后眸色沉凝：“还有一法——夺舍。”

　　云引微讶，没想到一向儒雅端方、光明磊落的师兄，竟会提出此法。

　　“师妹不必惊讶，我从来不是圣人，也有见不得光的心思，更会因偏私做出与往常不同的决定。”百里桑神色坦荡，“强行延续寿命，本就逆天而行，一样需要付出相应代价。我们能想到的，叶非酩也同样能想到，只是他没有那样做，说明他心里已有思量。你若担心，不如去寻他，和他好好谈谈。”

　　云引垂眸，没有回答。

　　云衍峰前，一团团厚重的云朵随风缓缓漂浮，由灰蓝转为淡金，渐渐只余几抹浅紫色的残影……

　　百里桑凌空远眺，望着层云中的千流宗，久久不曾收回目光……倘若他也如叶非酩一般百折不挠、遵循本心，师妹是否……前世便属于自己了呢？虚界之主所言不虚，一旦错过，再做什么都是徒劳……

　　月光皎皎，弟子居内，云引神思回笼，已是一地碎霜。

　　待她推开房门，便见叶非酩身着一袭织鳞锦袍，前襟云纹浮动，静立在院中。

　　“你师兄消息倒是灵通，我们回来不足一日，他便到访。”叶非酩笑着开口，与往常一般语气不羁，“自两宗结盟后，他源源不断送来补给，千流宗都该新建一处库房了。”
　　叶非酩说着，望向云引屋内大大小小的玉匣，继续道，
　　“还借怀双之手为你送来这些，真是心思周全。”

　　“师兄一向心细，行事从无疏漏。”

　　云引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旁的情绪。叶非酩却是不屑一笑。

　　“而你……”云引顿了顿，“言行不一，漏洞百出。你说收我为徒是机缘巧合……以你收徒的眼力，哪个徒弟如我今生那般，幼时资质不显且身体孱弱？”

　　“不过，细细回想，在我苏醒记忆前，你对我悉心照顾，既无逾矩又护短，当真称得上是位好师父……”

　　“帮我恢复记忆后，你分明知道，我若想离开，随时都可以，却还说那些无用的胁迫之语装腔作势。”

　　“就算我铁石心肠，但不盲。你为我做的一桩一件，我都看得清。”

　　“为了让我重聚魂魄，得以转世，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还不肯说吗？从一开始，你就没想真的与我结为道侣……就这么去死，又可曾问过我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