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恢复 我倒是好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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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洄忆动作一顿。
秦淮慕的声音太低太哑，他不能确定刚才是否真的在叫“阿忆”这个名字。
更何况……
也不是只有他一个名字里带忆，全世界小名叫阿忆的多了去了，就算他真的在叫阿忆，那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毕竟在此之前，他们根本就不认识。
季洄忆垂眼看着青年，忽然说：“他这到底……”
他顿了一下，斟酌用词，略带些委婉地开了口：“还算人吗？”
银九：“？”
银九没想到他会忽然蹦出这样一句话，沉默片刻，艰难开口道：“算……吧。”
季洄忆的表情略带了点……一言难尽，一阵头脑风暴中，他还是认命了：“带回去吧，我怕丢在这真冻死了。”
银九呵呵冷笑，懒得戳穿他的嘴硬。
*
别墅区的房子其实只有西边靠近郊外森林的那一栋是租的。
房租费很贵，但房子也很大，好几个人住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男女……反正都有各自的房间和独立浴室，相对而言更像公寓的max版。
合租室友千奇百怪，但好在没有太多的生活矛盾，季洄忆和他那三个室友住一起也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房租也可以分摊制，水电费也是各付各的，平常生活会比一个人住相对热闹一点，季洄忆这种不爱和人交流的，跟他们相处得居然也还算融洽。
……
除了现在。
季洄忆盯着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的青年，太阳穴突突跳动：“……”
“江舒，你哥一直在这待着？”
不远处坐在餐桌边的姑娘翻了一页书页，头也不抬，大概真的不想管沙发上的醉鬼了，懒洋洋对季洄忆回答说：“我能怎么办？他那么沉，银九姐也不在，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只好放任他在沙发上睡……这谁啊？”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终于舍得抬起头，注意到季洄忆架着的俊秀青年，停顿了下，高高扬起一边的眉毛：“长得还挺帅……阿忆哥，你终于写文写疯了要开始杀人灭口了？”
季洄忆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介于江舒这姑娘满嘴胡说八道的劲他曾见识过，季洄忆索性不再解释，抽出一只手拽起沙发上的人。
“江衔，起来让让。”
他看着高瘦，手臂却格外有力，单手就把江衔提溜起来。
江衔迷迷瞪瞪睁开眼，在原地懵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站着的。
他浑身都是酒味，说话都带着一股迷糊劲，茫然地抓了抓后脑勺，对季洄忆说：“我怎么站在这里哇？”
“……”季洄忆无言片刻，说，“谁知道，梦游了吧。”
“哦……哦哦。”他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不疑有他。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吧，他连季洄忆带了个陌生男人回来都没注意，打着哈欠摇摇晃晃上楼继续睡觉去了。
银九一进门就去找医药箱，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翻找着纱布，冲客厅的季洄忆扬声道：“阿忆，你检查一下他有没有没恢复完全的伤口？”
季洄忆把秦淮慕安置在沙发上，青年的脸色因为刚才失血的缘故导致白得吓人，此时此刻，他像是做梦梦到了什么，蹙着眉心，梦呓般呢喃着什么。
季洄忆听不大清，也不想再听他喊什么阿珍阿强的名字，伸手将他内里的衬衣扣解开。
那沾血的衬衣下，腰腹处居然一点伤痕也没有，就好像不久前汩汩流血的伤口是平白做梦一样。
季洄忆动作不停，又上下反复检查了一遍其他被攻击过的伤口，无一例外都已经愈合。
再往下，秦淮慕的右手紧紧攥着什么，季洄忆的手停在那里，盯着他指缝里隐约透出的浅光半晌。
“阿忆哥，你什么时候多了趁别人睡觉动手动脚的习惯了？”
江舒的声音突兀地响在季洄忆的身后，季洄忆手上动作一顿，凉丝丝地说：“……你走路能不能发出点动静。”
“还有，他是晕了，不是睡觉。我在检查伤口，不是动手动脚。”
江舒无所谓地“哦”了一声，季洄忆知道这姑娘下次肯定还会我行我素，她可不是什么听话的主。
他瞥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姑娘，朝着她卧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回你房间去，别挡着银九道。”
江舒回头，就见银九站在她身后，对上视线后，又冲她笑笑。
“……”江舒撇撇嘴，挪了个位置让银九过去，嘴上又说着：“你们就想着赶我走。”
“知道就好。”季洄忆毫不委婉地回答。
“……”江舒沉默片刻，扭头回了房间。
小姑娘也回房间了，季洄忆就不顾及什么，伸手指了下秦淮慕的腰腹：“都愈合了。”
银九凑上前观察，微微蹙起眉：“那就奇怪了，他是怎么短时间内愈合伤口的？”
季洄忆半跪在沙发前，闻言很轻地摇了摇头：“谁知道，也许他不是人。”
银九：“……”
银九：“你真幽默。”
季洄忆头也不抬：“过奖。”
“……”
“那现在，放任他在这里躺着？”银九又开了口，盯着沙发上的秦淮慕问。
“他有同伴的，我在咖啡馆见到过。”季洄忆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又一次伸手去摸索他的手机。
但不知道手机是放在咖啡馆没拿来还是半道丢了，总而言之季洄忆从头到尾摸索了一遍，连手机的轮廓都没摸到，只能作罢。
“怎么样？”银九问。
“我估计是丢了。”季洄忆说。
说到这，他忽然抬起头：“我包呢？”
银九：“……你真的没把脑子熬坏吗？”
她半是看傻子半是带着怜惜的神情摸了摸季洄忆的发顶，在季洄忆越来越木的表情里回答：“给你拿回来了，不然就你这记性，五千块分分钟没了。”
她说着，朝着一旁单人沙发上扬了扬下巴：“诺，放那里了。”
季洄忆顺着看去，就见那个黑包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还沾了些雪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融化，渗入料子里。
季洄忆两眼一黑。
这包不防水啊……
包里的电脑贵不贵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季洄忆所有的文稿全都在电脑里，全、部。
他“蹭”地站起身，把包里的电脑拿出来放到茶几上，随手抽了几张餐巾纸把电脑周围都擦了一遍，再摁下开机键，一直到屏幕上出现开机的logo，他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一旁的银九还在添油加醋：“哇，居然还能用，我以为这东西跟了你起码得减少五年寿命。”
“……”季洄忆非常得体地翻了个白眼，“我不管现在的你是哪一个人格，现在立刻马上，回你自己的房间里去，少在这里贫嘴。”
银九震惊了：“喂！”
季洄忆低头敲着键盘，对她的抗议充耳不闻。
银九气笑了：“行，行。”
银九伸手一指躺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的人条，嘴上依旧不饶人：“你整回来的嗷，别指望我收拾烂摊子。”
季洄忆这下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不带任何情绪，说：“这边提醒一句，最开始说把他带回来的人是你。”
银九：“……”
银九聋了，转头就走。
一直到银九的房间门关上，季洄忆才重新把视线落在躺在沙发上的青年身上。
从他沾了血的脸上，一直下移，到那攥得死紧的手上。
不知道是有什么吸引力般，他盯着秦淮慕的手，忽然探出身子要去触碰。
那只手白净修长，但如果打人的话也许会暴起青筋，毕竟不久前见到过他用匕首杀怪物的样子，季洄忆对此不难想象。
指缝中透露出浅浅的光，一直到现在，季洄忆才注意到这光隐约泛着紫。
直到轻触他的手指骨节，季洄忆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里，带着细小的酥麻和温热。有点奇怪，但又不惹人厌。
季洄忆微微一怔。
下一瞬，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迅速收回了手，很轻地捻了一下指腹，那里还残留着些许余温。
……他觉得自己今天过分的不对劲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季洄忆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点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就在他愣神之际，沙发上的青年忽然动了下脑袋，嘴唇微张，低声呢喃着什么。
客厅里足够安静，季洄忆离他也近，听见青年像是被梦魇住了，反反复复呢喃着一句话。
“别丢下我。”
“别丢下我。”
“求求您，别丢下我……”
“……”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呢喃渐渐弱了下去，季洄忆垂眼看着他沉沉的睡颜，微微一挑眉，什么话也没说，扯着衣领回楼上找了套干净衣裳，打算先洗个澡，再回楼下继续构思新书剧情。
万一这家伙睡到半夜出了点什么问题，他上哪说理去？
反正熬夜赶稿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再多熬一个晚上也不至于猝死。
……
应该不至于。
*
凌晨两点钟，外面的雪还在下。
屋外寒风朔雪，屋里倒是足够暖和。客厅的灯被关掉，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发出亮光。季洄忆窝在单人沙发上，电脑放在腿上，敲了几个字，又一个个删除。
这次的新书已经耗费了他一个月的时间，却还是没有新颖的思路。
倒不是说编辑要催他，只是他再不开文，别说稿费报酬了，就是读者都要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后者相对而言还不算多么严重，前者……
因为他快没钱交房租了。
“……”
天杀的。
他重重敲击了几下键盘，又脱力靠回了沙发椅背。
一旁的长沙发上忽然有了动静，季洄忆顿了下，抬眼看去。
就见那昏死了好几个小时的青年终于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昏暗的落地灯照着青年的侧脸，他看上去有些恍惚，大概是没意识到现在的处境，身体开始下意识地紧绷，展现出对陌生地方的警惕。
“醒了？”
季洄忆的声音让他愣了愣，随即转过头，和窝在沙发里的青年对上了视线。
“你……”
不等他来得及说什么，季洄忆便毫不客气地打断：“我的外套被你的血染脏了，记得拿去洗。”
秦淮慕话说到一半卡了壳，变成了一句：“……什么？”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季洄忆微微偏过头观察了一会儿，忽然哼笑了一声：“逗你的。谢谢你大半夜跑出来救我，要不然我可能就不会坐在这和你说话了。”
秦淮慕的脸色稍稍有些缓和，声音因为长时间昏迷导致嗓音变得有些沙哑，他问：“这是哪里，你是什么人？”
还挺警惕。
季洄忆如实回答：“我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说完，他合上电脑，放置到茶几上，抱着胳膊靠回了沙发上，上下扫视了一周，带着些探究的意味开了口：“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是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