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黑影 ……发生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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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暴风雪来得格外凶猛，季洄忆拉起帽兜以作遮挡，但收效甚微。
他一只手拽着帽沿，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捣鼓了一阵，拨出了一个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传出一道轻柔的，但又有些疲惫的女声：“喂？”
季洄忆一下就听出了她语气的不对，问:“你怎么了？”
不等对面人的回答，他就听见电话那端传来一道酷似猴子嚎叫的声音，一闪而过。
小姑娘的声音也跟风似的飘过:“江衔！！把酒瓶给我放下！！！”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是女人疲惫的叹息。
季洄忆：“……”
季洄忆：“他还在喝？”
他的语气少有地带了点难以置信，对面回答：“中午躺沙发上睡了一会儿，五点钟醒了又开始作妖，疯了这是。”
季洄忆服了。
他无言片刻，说：“你辛苦了。”
对面干笑着“呵呵”两声，转而问他：“你那边风好大，你还在外面？”
季洄忆说：“刚准备往回赶，但雪下得太大了，路都看不太清。方便出来救一下么？”
对面回答：“你也够可以……你现在在哪？周围建筑报下，我看看能不能过去捞你。”
“我在……”季洄忆朝周围看了一圈，忽然蹙眉“嗯”了一声。
“怎么了？”
季洄忆盯着前方的某个点，低声道：“我前面不远处的拐角有一条巷子，那块的路灯坏掉了，一闪一闪的。”
“噢，”对面恍然大悟，说：“那不就是你平时去的那家咖啡馆的路么，你才走到那里？”
“不是。”季洄忆盯着那一直在闪动的路灯，而在不久之前，他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他的嘴唇微动，轻声道：“这个地方，我刚才已经走过了。”
对面诡异地安静下来。
许久，她忽然沉下声：“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马上……”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电话那端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后面的话断断续续听不完整，声音都因此变了调，在这样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显得格外诡异。
“银九？”季洄忆此刻意识到了不对劲，蹙眉冲电话那头叫了一声。
“嘟——”
电话中断了。
季洄忆再一次看向手机，就见手机信号那块变成灰色，再打过去，回应他的只有长久的忙音。
与此同时，他忽然发现原本狂风呼啸的暴风雪，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街道上骤然陷入寂静。
静得都有些不正常了。
“嘭——”
不远处的路灯忽然发出一声闷响，闪烁了几下后，彻底黑了下去。
本就昏暗的街道此刻黑下来了一块，在这样漫长的寂静里，黑暗总会生出无端的恐惧。
但这样的黑暗不足以让季洄忆害怕。只是在这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街道，在他的身后，却忽然多了一道突兀的声音。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是谁？
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天气，街道上连个鬼影子都找不见，他身后怎么会忽然多出道脚步声？
季洄忆不动声色地拉下帽兜，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不停，但明显要比他的慢了不少。
季洄忆的脚步也慢了下来，而身后人的动作依旧不停，只是速度越来越慢，甚至有停下来的迹象。
不是在跟踪？
真是普通路人？
季洄忆迟疑了，脚步也随之停了一瞬。
可就是这一迟疑，身后人的却忽然有了动作，原本迟缓的脚步忽然加快了步伐，速度快得吓人。只一瞬，那人就已经到达他的身后，距离近到可以听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
季洄忆在那一瞬间闻到了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再然后，他的肩膀被人猝不及防摁住了。
肩上的背包滑落，摔进了厚厚的雪堆里。
季洄忆反应很快，伸手反抓住那个人的，转身朝着对方的腹部狠狠砸去。
他那一拳没收力，在打中对方的腹部的那一刻，他感觉手背处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带着温热的体温，和怎么也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他蹙了下眉。
对方大概也没料到他会忽然反击，捂着腹部闷哼了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借着远处昏暗的路灯光，季洄忆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刚才咖啡馆里那个喊住他的秦。
秦淮慕脸色发白，额角冒着冷汗，一只手捂着腹部，另一只手堪堪扶住一旁的墙壁。
季洄忆低头看去，就见他死死捂住的地方，此刻汩汩往外流血，黑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流出来，一滴滴落在地上。
而他的手上也跟着沾染了黑红色的血迹，顺着指节滴落在雪地里。
季洄忆没在意手上的血，他没想到秦淮慕会在这里，也没想到仅仅过了十几分钟，他就忽然成了这副样子：“你……”
不等他再说什么，秦淮慕就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半带着些强硬地带着他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巷子里昏暗，就算是路灯也照不进这里，只有月光能勉强照出些许轮廓。
“这件事有点复杂，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说话。”秦淮慕将他抵在墙边，微微低头看他，嘴唇轻动，“不然，我俩都不一定能活着走出去。”
这话本身就带着一股威胁的味道，但是秦淮慕说得又快又急，季洄忆本来要说的话也被他咽了回去，转而低头看他受伤的小腹。
他刚才那一拳力道不小，秦淮慕实实在在受到这一拳后居然还能站着和他说话，季洄忆惊讶之余，又顾及起他的伤势。
“你的伤……”
他话还没说完，秦淮慕低声道：“他来了。”
季洄忆立即住了嘴，顺着秦淮慕的视线看向巷口。
巷子外似乎有东西在缓慢行走，踩在雪地里发出沙沙声。
秦淮慕伸出那只没有被血沾染的手，季洄忆抬眼看去，就见那只手的轮廓显现出浅浅的、若隐若现的蓝光。巷口处也随着秦淮慕的动作，多了一片若隐若现的蓝，就像是一堵半透明的墙壁。
而在那片蓝之外，有一个人缓慢地在巷口处周旋。
严谨些来讲，这根本就不算是人。
巷口的灯灭了，昏黑的巷口，季洄忆凭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来人的长相。
在月光下，即便是昏暗的巷子也能勉强看见人的脸部和轮廓。可那人甚至连脸都看不清，就像是没有任何五官，它整个身体都是黑乎乎的，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和僵硬着咧到耳后根的嘴角却又那么清晰明了。
季洄忆第一反应是碰见那所谓的都市传说裂口怪了。
但再仔细想想，它又不像。
这种东西，连人大概都是不算的。
更何况……
季洄忆乌黑的瞳仁微微一动，视线从黑影挪到了面前的青年上。
更何况，他面前的这个人，又算是什么？
那东西在巷口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呢喃：“怎么不见了，明明刚才还在这里。”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说话。它焦躁地在巷口绕着圈，语气带着些急促，连带着声音也变得有些尖锐刺耳，刺得季洄忆耳膜生疼：“他逃走了！他逃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瞪大了眼睛，眼珠看上去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似乎惊恐至极，而嘴角却还是扬着诡异的笑，充斥着浓烈的违和感。
“他怎么可以逃走！他怎么可以逃走！！”
声音变了调，悠长而凄厉，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它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刺耳的尖叫令人心生胆寒。
“到底在哪里？到底在哪里！他明明就在这里！！”
那东西逐渐失去了理智，它抱着自己的脑袋在巷子口绕着来回走动。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可偏偏脸上带着诡谲的笑容。它的笑容从始至终都是保持不变的，就像是在玩偶脸上贴上的贴纸。
“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怎么都找不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忽然变得暴躁狂怒起来，声音尖锐得能刺破人的耳膜。
季洄忆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看着那东西失去理智不停尖叫。
现在该怎么办？就这样看着它发疯？
他微微眯眼，忽然注意到它的后颈处似乎有什么东西。
发着浅淡的光，而它身体周遭环绕着黑雾，后颈那个散发着浅光的东西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什么晶体的碎片，但周遭昏暗，加上那东西疯了般乱晃，季洄忆实在看不大清楚。
他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扯了扯秦淮慕的衣袖，再抬眼看去，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看着秦淮慕的右眼微微睁大了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秦淮慕右眼的瞳孔变了。
和他刚才手上亮起的轮廓和巷口如墙体般的蓝一样，只是更加深邃，如同蓝宝石一般，在黑夜里泛着荧荧蓝光。
秦淮慕低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嘴唇微动，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站在原地不要动，不管怎么样也不要出来。”
季洄忆很轻地抿了下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秦淮慕扶着墙壁朝巷口走去，那只染血的手亮起浅蓝的光，一把短匕首落入他的手心，秦淮慕攥紧匕首，紧盯着巷子外癫狂的黑影。
在它把后背暴露出来的那一刻，秦淮慕忽然发力，越过那道一座防护的光屏，将刀尖猛地刺向它的后颈。
黑影爆发出猛烈的嘶吼，周遭黑雾弥漫，看着轻飘飘的雾体此刻却像是化成了利刃，秦淮慕的脸侧、胳膊、腰腹都被黑雾划出大大小小的伤口，血腥味浓烈，但秦淮慕连眼都没眨一下，手下发力，将后颈那个细小的碎物挑了出来。
“铮——”
那个细小的碎片在空中形成一道抛物线，被秦淮慕稳稳地接住，落入掌心。而碎片被挑出来的那一刻，黑影整个身体都化作迷惘的黑雾，在它发疯的尖叫声中消失于空荡荡的街道里。
……结束了？
季洄忆后知后觉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的视线聚焦在巷子口的青年身上。
青年浑身是伤，到目前为止居然还能站在那里保持头脑清醒，季洄忆无疑是讶异的。
秦淮慕缓缓张开手，那里静静躺着一个细碎的晶体，泛着紫晶色的微光。
他五指收紧，闭了下眼，又睁开。
他转身要去找寻季洄忆，可刚有动作，他便眼前一阵发黑。
右眼的莹蓝色亮光暗淡下去，恢复回乌黑，他来不及喘息，就闭上眼失去了意识。
“喂——！”
季洄忆下意识走上前伸手揽住秦淮慕的肩，防止他朝前倒去。
那道如光屏似的结界在他离开巷口的那一刻便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雪又下大了。
季洄忆的包还静静躺在不远处的雪堆里，雪花已经在那上面盖上一层薄雪。
他小心翼翼地将秦淮慕平放至地上，注意到他身上伤口处不断散发的黑雾，蹙起了眉。
这个人……
“阿忆！”
季洄忆猝然抬头，看向不远处打着伞，面色焦灼的年轻姑娘。
她眉眼柔和，人也温温柔柔的，但此刻她的脸色隐约有些发白，视线落在了半蹲在地上的季洄忆身上，匆忙走上前去。
“刚才电话说到一半就忽然挂断了，把我吓坏了。你怎么——”
她的话说到一半，在看见倒在地上面色发白不省人事的青年那一刻，缓缓停下了脚步。
银九盯着秦淮慕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以及从伤口处由内而外散发的黑气，安静片刻，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了？”
季洄忆摇摇头：“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先送他去医院吧。”
银九却开口制止了他：“去医院也没用，这不是普通伤口。”
季洄忆抬头看她，银九说：“先把他带回去。”
*
明兰街有一片别墅区，那里采用偏西方复古式的建筑物，据说是曾经这里有过西方种族生活，留有很多古早的建筑。开发商为了保留这些古董，干脆将这块地建设成跟建筑年代相仿的屋子。
好看是挺好看，但也真……
真他妈贵。
听说是因为古董的原因，这片别墅区和周遭的普通别墅的价格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如果普通别墅的价格已经到达天花板了，那么这片古董别墅就达到了惊人的银河系。
在这里买房子的，除了那群钱多到没处花的傻逼富二代们，基本没人会在这里买或者租房子。
……
哦。
还真有。
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
他们跟钱多和富二代沾不上半点关系，不过在外人看来，确实很傻逼。
季洄忆就是这群傻逼之一。
而此刻他架着已经昏厥的青年往家里走，一旁的银九满脸狐疑地打量他。
“……有事说事。”季洄忆受不了她这样的打量，绷着一张脸说道。
“难以言喻。”银九说，“我没想过你会带别的男人回家……性取向终于暴露了？”
季洄忆：“？”
他沉默片刻，扭头看向一脸无辜的银九：“这人生命体征都快没了，你在这问我这个？”
银九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愣了一下：“啊？”
她盯着季洄忆两秒，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抱歉，刚才不是我说的。”
旋即，她低声咕哝了一句：“开玩笑也不分场合，什么毛病。”
“……”季洄忆了然，这是她的副人格悄无声息地出来了。
银九有一个秘密，季洄忆和他的合租室友都知道。
她说，她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一个是她，另一个……是无恶不作的恶魔。
她把这话说得有些夸张吓人，但季洄忆不为所动。
我是唯物主义，你这种算人格分裂。
那时候的季洄忆面无表情，冷冷吐出这句话，把一脸严肃的银九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不了了之。
季洄忆写过关于人格分裂的小说，也关注过银九的副人格出来时候她的反应。
银九和普通人格分裂患者不太一样，她的副人格出现得悄无声息，也许在某次谈话中，她上一秒还态度温和，和朋友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下一秒就会忽然变了脸色，抱着胳膊一脸莫名其妙地和对面的人对视。
这种情况，季洄忆见过很多次。
所以对于银九这样，他已经习惯了。
秦淮慕腰腹上的伤口被他用外套草草包住，加上这冰天雪地，才不至于让他走一路流一路的血。
不然就这出血量，第二天早上帽子叔叔就该滴呜滴呜地过来了。
银九举着伞，余光无意间瞥到了什么，忽然停下了步子。
“怎么了？”季洄忆注意到她的动作，也停下来，回头看她。
银九指了指秦淮慕脸上割裂的伤口：“他……”
季洄忆侧过脸看去。
秦淮慕刚才因为狂乱的黑雾，脸上割出了大小不一的伤口，但此刻却在缓缓愈合。
然后是胳膊，腿。
最后是被贯穿的腹部。
那具看着已经濒临死亡的身体剧烈震颤了一下，季洄忆听见秦淮慕极低的呢喃。
“什么？”季洄忆没听清，蹙眉凑过去了一点。
然后他听见秦淮慕哑声唤着：“阿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