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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平安夜的烛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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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校园里弥漫着节日的气息,教室窗户贴上了雪花剪纸,走廊里偶尔能听见圣诞歌的旋律。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讲解着期末复习重点,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单调而漫长。
林幸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手机在课桌抽屉里震动了一下,她悄悄低头看。
是安予发来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七点,学校后门那家咖啡馆。”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回复之前,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葚栖也来。我们说好的,三个人一起。”
林幸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她回复:“好。”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像出笼的小鸟涌出教室。关秀婉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林幸,今晚平安夜,一起出去玩吗?听说广场有圣诞集市。”
“我有约了。”林幸说。
“又是安予?”关秀婉眨眨眼,“你们俩最近走得很近哦。”
“还有金葚栖学姐。”
周小雨的表情变得微妙:“三个人?这组合有点意思。”
林幸没解释,只是笑了笑。有些事不需要向所有人说明。
她回宿舍换了件厚毛衣,又围上那条深蓝色的围巾——那是上个月安予无意中说“蓝色很适合你”后,她特意去买的。镜子里,她的脸颊因为寒风而微微泛红。
六点五十分,林幸到达咖啡馆。
那是学校后门一家小小的店,名字叫“拾光”。木质的招牌,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林幸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
安予和金葚栖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点着一盏小小的烛台,烛火在玻璃罩里轻轻摇曳。
“林幸,这里。”安予朝她招手。
林幸走过去。安予起身帮她拉开椅子——这个细微的举动让她的心柔软了一下。金葚栖坐在对面,今天她把麻花辫盘了起来,露出干净的脖颈,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平安夜快乐。”金葚栖微笑着说。
“平安夜快乐。”林幸回应。
安予把菜单推过来:“想喝什么?这里的桂花拿铁很有名。”
“那就桂花拿铁吧。”
安予去吧台点单。林幸和金葚栖面对面坐着,烛火在她们之间跳跃。
“最近物理复习得怎么样?”金葚栖先开口。
“还好。就是电磁感应那里有点难。”
“安予的物理也不太好。”金葚栖笑着说,“小时候他总抄我作业——虽然我做得也不怎么样。”
林幸想象着小时候的安予抄作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很难想象。”
“他那时候可皮了。”金葚栖的眼神变得温柔,“爬树摘桑葚,下河摸鱼,把自己搞得一身泥。但一拿起画笔,就像变了个人。”
“你们感情真好。”
“像亲姐弟一样。”金葚栖说,然后顿了顿,“所以林幸,你不用担心。”
林幸抬起头。金葚栖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我知道你们在互相靠近。”金葚栖的声音很轻,“我也知道,陈薇那些话可能让你有过疑虑。但我想告诉你——我和安予,就是家人。他幸福,我会比谁都开心。”
林幸的喉咙哽住了。她没想到金葚栖会这么直接,这么坦荡。
“学姐……”
“叫我葚栖就好。”金葚栖微笑,“你是个好女孩,林幸。安予提起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是我在他看画画之外,很少看到的光。”
这时安予端着托盘回来了。三杯热饮在桌上放下,空气里弥漫开桂花的甜香。
“聊什么呢?”他问。
“在说你小时候的糗事。”金葚栖说。
安予无奈:“你又揭我短。”
“怕什么,林幸又不会嫌弃你。”
林幸低头喝了一口拿铁。温热香甜的液体滑过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烛火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窗外开始飘雪。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像被风吹散的星光。
“下雪了。”安予看向窗外,“今年的平安夜有雪,真好。”
“记得我们小时候吗?”金葚栖说,“有一年平安夜也下雪,我们在小区院子里堆雪人,你非要把雪人画上眉毛和胡子。”
“结果第二天雪化了,雪人脸上全是颜料水。”安予笑起来,“被我妈骂了一顿。”
林幸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回忆像一本翻开的相册,一页页展现在她面前。那些她没有参与的时光,那些塑造了今日安予的点点滴滴。
她并不觉得被排除在外。相反,她感到一种奇妙的接纳——金葚栖在主动与她分享这些回忆,就像在说:你看,这就是他。现在,也请你来认识他。
“林幸,”安予忽然转过头,“你小时候平安夜怎么过?”
林幸想了想:“和爸爸妈妈在家。妈妈会做苹果派,爸爸会放圣诞歌。我们会在阳台上看夜景——其实也看不到什么,城市光污染太严重了。”
“今年呢?”金葚栖问,“不回家吗?”
“我家在另一个城市,太远了。”林幸说,“就留在学校。”
安予和金葚栖对视了一眼。
“那,”安予说,“今晚跟我们一起过吧。”
“我们在画室准备了点东西。”金葚栖补充,“本来想给你个惊喜。”
林幸愣住了:“画室?”
“去了就知道。”安予眨眨眼。
喝完咖啡,三人走进雪中。雪花落在头发上、肩头上,在路灯下闪闪发光。校园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出去过节了,只有零星几个身影匆匆走过。
艺术楼的走廊一片漆黑。安予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前方的路。林幸跟在他身后,金葚栖走在最后。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四楼画室的门关着。安予推开门的瞬间,林幸屏住了呼吸。
画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十几个玻璃烛台散布在各个角落——窗台上、画架上、颜料柜上。每一盏烛台里都有一支小小的蜡烛,暖黄色的火光轻轻摇曳,将整个空间染成温柔的金色。
而在画室中央的地板上,用白色粉笔勾勒出一个简单的星座图案——猎户座。
“这是……”林幸的声音有些颤抖。
“简易版的星空观测。”安予说,“虽然不能去天文馆,但我们可以在画室里‘造’一片星空。”
金葚栖走到窗边,拉上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窗外的夜色。现在,画室里只剩下烛光,和那个粉笔勾勒的星座。
安予关掉手机手电筒。三人站在烛光环绕中,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境。
“坐吧。”金葚栖在地板上铺开几张坐垫。
林幸坐下,抱着膝盖。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她看着地上那个发着微光的猎户座图案,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安予在她身边坐下,金葚栖坐在对面。三人围成一个三角形,中间是那片“星空”。
“平安夜快乐,林幸。”安予轻声说。
“谢谢你们。”林幸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是我度过的最美的平安夜。”
金葚栖从旁边拿出一个小纸盒:“平安夜礼物。我和安予一起准备的。”
林幸接过纸盒,打开。里面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支专业的绘图铅笔,笔杆上刻着一行小字:“给最会观察光的女孩。”
第二样,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深蓝色的细沙,沙里埋着几颗银色的星星——是安予做的“瓶中星空”。
第三样,是一张手绘卡片。卡片正面是金葚栖画的水彩:一个女孩站在星空下,身边有两个模糊的身影。背面是两个人的字迹。
安予写的是:“愿你的世界里,永远有光。”
金葚栖写的是:“愿你勇敢,愿你自由。”
林幸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卡片上,晕开了墨迹。
“我……我没有准备礼物。”她慌乱地说。
“你就是礼物。”安予说,“你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就是最好的礼物。”
这句话太直白,太真诚,让林幸的眼泪流得更凶。金葚栖递过来一张纸巾,温柔地拍拍她的背。
“好了,不哭了。”金葚栖说,“我们还有节目呢。”
她站起来,走到角落的旧钢琴旁——林幸这才注意到画室里居然有一架钢琴。金葚栖掀开琴盖,试了几个音。
“我会弹的曲子不多。”她说,“但这一首,很适合今晚。”
她开始弹奏。是那首《平安夜》。简单而温柔的旋律在烛光中流淌,每一个音符都像一片雪花,轻轻落在心上。
安予轻声跟着哼唱。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暖,和钢琴声交织在一起。
林幸抱着膝盖,听着音乐,看着烛火,看着身边的安予和弹琴的金葚栖。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的焦虑、不安、不确定,都在这个平安夜的烛光里融化。
她想起自己曾经写下的那句话:“我会幸福的。”
也许幸福就是这样——不是多么轰轰烈烈的承诺,而是在一个平凡的夜晚,有人为你点亮烛火,有人为你弹奏音乐,有人对你说“你就是礼物”。
钢琴曲结束,最后一个音符在空中消散。金葚栖走回来,重新坐下。
“该许愿了。”安予说,“平安夜的愿望,据说特别灵验。”
林幸闭上眼睛。
她许了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希望安予和金葚栖都能实现梦想。
第二个愿望,希望自己能永远记得这个夜晚。
第三个愿望……
她悄悄睁开一点眼睛,看着烛光中安予的侧脸。他闭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细的影子,表情虔诚而温柔。
第三个愿望,她留给了未来。
“许完了?”金葚栖问。
“嗯。”
“那,”安予睁开眼睛,“我们来吃苹果吧。平安夜一定要吃苹果。”
他从书包里拿出三个红彤彤的苹果,已经洗好了,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林幸接过一个,咬了一口。苹果很甜,汁水充沛,带着冬日特有的清爽。
三个人就这样坐在地板上,吃着苹果,看着烛火,偶尔说几句话。窗外的雪还在下,但画室里温暖如春。
晚上九点,蜡烛一支接一支地熄灭了。安予打开一盏小灯,开始收拾。
“我送你回宿舍。”他对林幸说。
金葚栖留在画室收拾剩下的东西。林幸和安予走出艺术楼,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有细微的咯吱声。
路灯下,雪花像金色的尘埃。
“今天开心吗?”安予问。
“开心。”林幸说,“特别开心。”
“那就好。”安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林幸,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幸的心跳忽然加速。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
“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安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也知道,我可能不是最完美的选择——我有我的世界,有重要的人,有时候可能会让你感到不安。”
林幸想说什么,但安予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听他说完。
“但是,”他深吸一口气,“我想让你知道,当我看着你的时候,当我想到你的时候,我的世界会变得不一样。光线更温柔,色彩更鲜明,连枯燥的物理公式都变得有趣。”
“安予……”
“我不要求你现在回答什么。”安予微笑,“我只想告诉你——你对我很重要。比你知道的,还要重要。”
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像一场无声的告白。
林幸看着安予的眼睛。烛火的温暖还留在他的瞳孔里,那里面有她的倒影,小小的,但清晰。
“我也有话想对你说。”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林幸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也谢谢金葚栖——谢谢她,让你成为了现在的你。”
安予愣住了,然后慢慢笑开。那是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像是所有的烛火都汇聚在了他的眼睛里。
“你真的很特别,林幸。”他说,“特别到……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头发上的雪花。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短暂而温暖。
“回去吧。”他说,“明天还要上课。”
“嗯。”
他们继续往前走。雪地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女生宿舍楼下。
“晚安,林幸。”安予说,“平安夜快乐。”
“晚安,安予。平安夜快乐。”
林幸转身走进宿舍楼。上楼梯时,她从窗户往外看,安予还站在原地,雪花落满他的肩头。他朝她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林幸把那个“瓶中星空”放在床头。深蓝色的细沙在玻璃瓶里静静沉淀,银色的星星在其中闪烁,像封存了一整个夜晚的烛火。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眼前还是那片烛光,还是安予在烛光中的侧脸,还是金葚栖弹钢琴的背影。
手机震动,是安予发来的消息:
“第三个愿望,可以告诉我吗?”
林幸笑了。她回复: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我的愿望可以说。” 安予很快回复,“我的愿望是——希望明年的平安夜,后年的平安夜,很多年后的平安夜,都能和你一起过。”
林幸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回复:
“好。”
只有一个字,却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和真诚。
窗外,雪渐渐停了。云层散开,露出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稀疏但明亮的星。
平安夜过去了。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