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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暗器与旧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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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暗器与旧伤
刀光劈开车厢的刹那,时间像被拉长了。
晏疏影看见刀锋上的冷光,看见楼镜尘肩上绽开的血花,看见车帘外蒙面人那双毫无情绪的三角眼——这是死士,不是普通杀手。
没有思考的时间。
她右手在腰侧一抹,指缝间已夹住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泛着幽蓝——淬过毒的。
“低头!”
楼镜尘刚伏身,三根银针已从晏疏影指间疾射而出!
“嗤嗤嗤——”
极轻微的破空声。
车顶一名蒙面人闷哼一声,钢刀脱手,捂住喉咙滚下车辕。针上毒见血封喉,他落地时已没了声息。
另两人一惊,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够了。
晏疏影左手拽住楼镜尘衣襟,右脚猛踹车厢侧壁——木板碎裂,两人从破洞滚出马车,重重摔在青石路上。
几乎同时,失控的马车撞上前方石墩,“轰”地一声,车厢四分五裂。
“追!”
剩下两名蒙面人跃下车顶,刀刃直扑而来。
晏疏影刚撑起身,肋间一阵剧痛——刚才摔下来时撞到了石头。她咬牙翻身,又一根银针滑入指间,但距离太远,射不中。
眼看刀锋已到面门——
“铛!”
一柄剑横空架住钢刀。
楼镜尘不知何时已起身,左手握着不知从哪抽出的软剑——剑身细窄,藏在腰间的那种。他右肩伤口还在冒血,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走。”他挡在她身前,声音沉冷。
“你伤……”
“走!”
他一剑荡开双刀,剑光如雪,竟将两名死士逼退三步。
晏疏影深深看他一眼,不再犹豫,翻身滚进旁边巷口。
身后剑风呼啸,金铁交鸣。
巷子窄而深,堆满杂物。
晏疏影捂着肋部疾奔,耳边是越来越远的打斗声。拐过三个弯后,她闪身躲进一处废弃柴房,门刚掩上,就听见巷口传来急促脚步声。
不止一人。
她屏息,从门缝往外看——是那两个蒙面人,居然摆脱了楼镜尘,追来了。
“分头找。”一人哑声道,“主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人分向巷子两头。
晏疏影背贴墙壁,心跳如鼓。肋下疼得厉害,银针只剩两根,硬拼是找死。
正想着,柴房后窗忽然“咯吱”一声轻响。
她猛地转身,指间银针已对准窗口——
窗外是张陌生的脸。
年轻,苍白,眉眼细长,像个书生。他竖起食指抵唇,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招招手。
晏疏影没动。
书生也不急,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隔窗亮给她看——是枚铁牌,半个巴掌大,上面刻着个“晏”字。
她瞳孔骤缩。
那是……她十四岁离家时,母亲塞给她的护身符。后来家破人亡,这牌子也不知所踪。
怎么会在这人手里?
窗外的书生又招招手,这次,眼神里多了分催促。
巷子里,蒙面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晏疏影一咬牙,翻窗而出。
书生接住她,动作轻巧得像练过武。他拉着她穿过柴房后院,推开一扇暗门,钻进条地道。
地道里漆黑一片,只有书生手里的火折子发着微弱的光。
“你是谁?”晏疏影压低声音问。
“救你的人。”书生头也不回,“或者说……替你收拾烂摊子的人。”
“什么烂摊子?”
“你就不该接楼家这单生意。”书生语气里带着责备,“江南晏氏最后的血脉,跑去给人当什么‘契约主母’——你爹娘若在天有灵,非得气活过来不可。”
晏疏影脚步一顿:“你知道我家的事?”
“知道得比你想象的多。”书生停在一处岔路口,转头看她,“比如,你爹当年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毒死的。比如,你家那场大火,也不是意外。”
火折子的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张书生气的脸,此刻竟显得有些阴森。
“你到底是谁?”晏疏影攥紧手指,银针抵在掌心。
书生笑了:“别紧张。真要杀你,刚才就动手了。”
他继续往前走:“我姓谢,谢无咎。你爹生前……算是我的朋友。”
“我爹从没提过你。”
“他不敢提。”谢无咎声音沉下去,“提了,你们全家死得更快。”
地道走到尽头,是一间石室,有桌椅,甚至还有张简陋的木床。
谢无咎点燃油灯,示意她坐。
“长话短说。”他给自己倒了杯水,“你爹晏怀山,永昌三年任江南盐铁司副使时,查到一笔账——八十万两官盐,被人偷梁换柱成了私盐。他顺着线往下查,查到了……”
他顿了顿,看向晏疏影:“查到了楼家。”
晏疏影呼吸一滞。
“不是楼镜涛那种小打小闹。”谢无咎摇头,“是楼家上一代,甚至上上一代,就在做这个生意。盐、茶、铁……凡是朝廷专卖的,他们都沾。”
他喝了口水:“你爹准备上奏,奏折还没出江南,人就‘病逝’了。三个月后,晏家失火,你和你娘侥幸逃出,但你娘伤重不治,你被舅父卖入教坊——这些,你都记得。”
晏疏袖点头,喉咙发干。
“那三年,你在教坊,我暗中照看过你。”谢无咎继续说,“后来你自赎脱身,消失无踪。我再找到你时,你已经成了‘晏先生’,专接世家内务的烂摊子。”
他看着她:“疏影,你接楼家这单生意,是不是……想查你爹的案子?”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爆开的噼啪声。
晏疏影看着跳动的灯火,良久,才开口:“是。”
一个字,重若千钧。
“我入楼府,一是为钱,二是为查。”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压抑多年的颤意,“我爹的死,我家的火,还有我娘临终前抓着我手说的那句话——‘楼家……账本……’”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但没掉下来:“我要知道真相。哪怕赔上这条命。”
谢无咎叹了口气。
“你查到了吗?”
“没有。”晏疏影摇头,“楼家的账太干净,干净得像被人重新做了一遍。永昌三年之前的旧账,全没了。”
“因为真账本不在楼家。”谢无咎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推到她面前,“在我这儿。”
册子封面无字,纸张泛黄。
晏疏影手指颤抖着翻开——
第一页就让她浑身冰凉。
那是她爹的笔迹,记录着盐铁司的官盐出库数目,旁边用朱笔批注:“实出六成,余四成以砂石充之,差价入楼氏私库。”
一页页翻下去。
茶、铁、绸缎……几乎所有朝廷专卖之物,楼家都有染指。账目清晰,时间、经手人、银钱流向,列得明明白白。
最后一页,是她爹的绝笔:
“楼文远(楼镜尘祖父)亲至,许黄金万两,求毁此册。余拒之。彼笑言:‘晏大人不畏死,可曾想过妻女?’……此册托于谢兄,若他日楼氏罪发,可为证。”
日期是永昌三年九月初七。
她爹“病逝”的前三天。
晏疏影捧着册子,眼泪终于砸在纸上,晕开一片湿痕。
五年了。
她像条野狗一样活着,学本事,攒钱,接最难的生意,就为有朝一日能靠近楼家,找到真相。
现在真相就在手里,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她哑声问。
“因为时候到了。”谢无咎直视她,“楼镜涛一死,楼家内乱已起。这份账本递上去,足够让楼家满门抄斩——但,有个问题。”
“什么?”
“账本里涉及的楼文远、楼明德(楼镜尘父亲)都已过世。现在楼家的家主,是楼镜尘。”谢无咎缓缓道,“他知不知道祖上这些事?若知道,是同谋;若不知道……你递出账本,他必死无疑。”
晏疏影僵住。
楼镜尘。
那个在马车里护在她身前的男人,那个肩上流着血却让她先走的男人。
“你要我……怎么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替你选。”谢无咎起身,走到石室门口,“账本给你了,仇报不报,怎么报,你自己定。”
他顿了顿,回头看她:“但提醒你一句——刚才那些杀手的路数,不是楼家养得起的。要你命的,另有其人。”
“是谁?”
“不知道。”谢无咎摇头,“但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动用死士,在府衙外当街截杀——这势力,怕是比楼家还大。”
他说完,推门离开。
石室里只剩晏疏影一人,和那本烫手的账册。
她在石室里坐了很久。
久到油灯快要燃尽,才将账本贴身收好,推开暗门。
外头已是黄昏。
巷子安静得出奇,打斗的痕迹已被清理干净,连血迹都看不见,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晏疏影捂着肋伤,慢慢往外走。
拐出巷口时,一辆马车停在路边——是楼家的马车,车夫换了个面生的年轻人,见她出来,恭敬行礼:“晏先生,家主让小的来接您。”
她没问楼镜尘在哪,也没问他是怎么找到她的,默默上车。
马车驶向楼府。
车里,她靠着车壁,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爹的仇,楼家的罪,楼镜尘的脸,还有谢无咎最后那句话——“要你命的,另有其人”。
是谁?
为什么?
马车忽然停了。
“先生,到了。”车夫在外头说。
晏疏影掀开车帘——不是楼府正门,是侧门,而且……门口站着两排衙役,李推官站在最前,面色凝重。
她心头一跳。
下车,行礼:“李大人。”
“晏先生。”李推官拱手,语气客气,眼神却锐利,“三爷的案子,有些新发现,需要您配合查问。”
“什么发现?”
“在三爷外宅的暗格里,”李推官一字一句,“找到了这个。”
他身后一名衙役捧上个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沓信。
最上面那封,信封上写着:
“晏先生亲启。”
字迹清峻,她认得。
是楼镜尘的笔迹。
信是打开的,显然已被官府查看过。李推官抽出来,展开,念出第一句:
“疏影见字如晤。聘你入府,实非为治家,乃为查案。楼氏祖上罪孽深重,今镜尘愿以此身赎罪,唯求先生……莫牵连无辜。”
晏疏影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她猛地抬头,看向李推官。
李推官看着她,缓缓道:
“楼家主一个时辰前,已投案自首。”
“他说——”
“楼家五代贩私,罪证确凿。他是主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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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镜尘自首是真是假?是保护晏疏影,还是更大的局?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完整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