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余音绕梁LY

5、西装 这段时

　　这段时间可谓高望舒十八年来难得的清闲日子。
　　那一夜后他就被调离了后勤服务生岗位，改为帮会计部门处理一些文字材料，虽说这工作费眼睛又费脑子，既劳神又伤身的，但好在下午两点才上班，一般赶在白兰开店迎客之前就可以下班。
　　有了大块空余时间的高望舒又接了几个家教工作，睡眠时间被极限压缩，好在他从小就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生活，倒也不觉得辛苦。
　　只是安逸且忙碌的日子循环起来，那一夜荒唐奢靡的夜就好像真是一场梦，梦散了鼻尖那影影绰绰的甜却不散，像是渗进他记忆神经里，带着一些清苦的刺痛。
　　那个小鹿般懵懂干净的眼睛，也像是一场癔想，忽明忽暗的记不真切了。
　　但高望舒清醒的明白，那一切并不是黄粱一梦，他能有这份安逸的工作，一定是艾熙出了力。
　　他没有证据，也寻不到半点蛛丝马迹，可心底躁动着他认下这桩事实。
　　与其说是自己的无端猜测，更不如说在他的潜意识里希望艾熙做了这桩事。
　　他希望艾熙对他是特别的。
　　可这不过是年少的幻想。
　　那一夜后，他与艾熙再无联络。
　　又是一夜，临近开学高望舒趁着同屋的人去夜班，落得一个人才难得安静下来，就掏出了账本，规划起开学后的生活。
　　他的样子有些滑稽，那桌子是大家用来吃饭的，本就狭窄又堆放着生活杂物，他就只能把本就是壮实的身体蜷缩起来，利用仅剩的一个桌角记账。
　　而那账本又太小，只有寻常人的巴掌大小，落在他宽大厚实的手掌里，像是一片单薄的树叶。
　　他的字却难得工整，神情也认真的肃穆，一笔一划的像是在解一道深奥的数学题。
　　算着算着高望舒难得的松了口气，这阵子高强度的工作终于让他能喘息一阵子，这点积蓄再加上村里奖励的奖学金，开学是不用愁了。
　　开学以后再做些兼职，努努力争取再拿些奖学金，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他不敢打包票自己一定能拿到奖学金，毕竟这里是百京，这可是龙中龙，凤中凤扎堆的地方。
　　但人总要试一试，不试怎么会死心呢？
　　高望舒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打算再整理一下明天家教课的内容，毕竟等他开学，了这份两份工作大概率是要丢了，那还不如做好最后一份事，站好最后一班岗。
　　高望舒一做事就顾不上别的，一门心思投进去，就在不知写满了第几张演算纸时，他的电话铃声突然想起，
　　铃声脆且响，一声叠一声的在室内荡开，在寂静的宿舍里有些吵闹。
　　他似大梦初醒的懵怔了一会，才想起来拿出电话，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却又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在脑子里搜索这串数字。
　　可惜毫无头绪，完全是一串陌生号码。
　　高望舒心里有些慌了，这种陌生来电从未带来过好消息，小时候带来过母亲被父亲打伤的消息，再大点带来过父亲去世的噩耗。
　　近些年带来的，多半是母亲病情的恶化。
　　高望舒的手指乱点了几下才按通了接听键，深呼吸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您好，我是高望舒。”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电流干扰的雾蒙蒙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不真切，而后是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嘈杂声很快被沥干净了，
　　“我是贺兰。”
　　贺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她的声音就像是一早设置好的程序，规定好了语音语调和说话速度，无论有什么突发状况都干扰不到。
　　“艾熙今晚在这边玩，问你要不要来坐坐。”
　　“我？”
　　高望舒强压着心底溢出的喜悦，带着些美梦成真后不真实的迷茫问道，
　　“她想见我？”
　　“艾熙没有恶意，她给你带了东西，想为上次的事情道歉，你不想见她，我可以让她放在前台。”
　　贺兰那边窸窣了几声，像是不耐烦了要挂断电话，高望舒也顾不得压下自己飞舞的尾巴，只生怕错过见到艾熙的机会，赶忙答应着，
　　“我马上过去。”
　　高望舒急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包厢里客还未齐，只零散的聚着几星人，但也大多是各做各的事，彼此都不熟络。
　　而高望舒却一眼看见了坐在角落阴影里的艾熙。
　　艾熙今晚有些靓丽的过头。
　　她穿着一件黑色抹胸缎面裙，脖颈上坠着一串零散的钻石项链，在包厢明暗交叠的灯光下若有似无得闪烁着。
　　那裙黑得像夜，那钻石就恰似天边点点星辰。
　　一头柔顺弄黑的发也打理成蓬松精致的波浪卷，层层相扣的从肩上滑落。
　　今夜最特别的还要属那双眼睛，浅蓝色的眼影勾勒出几分媚态，硬要将一只小鹿眼睛画成小狐狸。
　　倒不是难看，只是那妆容压得她有几分老态的成熟，
　　可在这样的夜里，年轻懵懂反而成了最大的败笔。
　　高望舒远远的定在门口，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用着不太礼貌的眼神盯了艾熙许久，直到艾熙冲着他招了招手才收回了视线，快步走到艾熙身侧。
　　在艾熙面前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怯懦，艾熙只要没有发话让他坐下，那他绝对不会坐下。
　　艾熙在手机上快速的点着，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许久才抬起头对他漏出一个疑惑地眼神，
　　“怎么不坐？”
　　高望舒得到指令立马坐在艾熙身侧，僵直着身子谨慎地和她保持着一拳的距离，可惜那绅士的界限很快就被艾熙打破了。
　　艾熙的手在他刚洗过半湿的头发上揉了几下，那股印在无数尴尬梦中的香甜灼得他浑身一颤，可艾熙却浑然不觉的侧过身子冲他挑了挑眉，
　　“月月刚才怎么不过来，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那我真的好伤心啊。”
　　艾熙的一句话里带着好几个小弯弯，勾的高望舒昏头涨脑的，根本分不清这女人是真伤心还是在调侃，只忙着磕磕巴巴的解释着，
　　“不是...没忘...你今天太漂亮了...”
　　艾熙素来不缺夸赞，只是今天这毛头小子的眼神太质朴直白，一时间竟也有些招架不住，只能躲闪开视线，拿起一旁放着的精致纸袋，
　　“上次的事真对不起，这个是补偿你的，你看你喜不喜欢。”
　　高望舒看都不看纸袋里面是什么，就急切的回答，
　　“喜欢。”
　　艾熙看着高望舒身型这么大一个人，却抱着袋子摆出一副小狗护食的样子紧张样子，没板住手又在他脑袋上揉了几下，
　　“你都没打开看看就说喜欢，好敷衍哦。”
　　高望舒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上燃起的红热从耳后一寸寸蔓延到脸颊，这才慢吞吞的拿出纸袋里一个精致的礼盒，又小心的用自己粗大的指节勾开上面的丝带。
　　盒子里面静卧着一套黑色西服，他不认得包装上的牌子，只知道这套衣服做工精致，一定价格不菲，忙盖好盒子推脱着，
　　“这个太贵了，那天我穿的衣服是小凡的，要赔也应该赔给他。”
　　可他又突然想起，那天小凡亲口说过那套衣服是艾熙送的，兜来兜去还都是艾熙的。
　　想到这，高望舒心里竟升腾起一丝酸楚的委屈，明明这么多年养成的逆来顺受的性子，此刻却有些没来由的崩盘了。
　　“可是你到了穿西服的年纪啦，你已经是个大人啦。”
　　艾熙笑着夹起嗓子像是在哄四五岁的小孩，又不由分说的将盒子往高望舒的怀里推了推，
　　“只是成品西服，你不要嫌弃。”
　　“我不嫌弃。”
　　高望舒在艾熙面前向来不经逗，艾熙只是稍微抛出点尾巴，可怜的高望舒就被激得放弃了所有的矜持。
　　“那你喜欢么？”
　　“喜欢，这是我第一件西服。”
　　高望舒轻轻掀起一角，探出指尖摩挲着西装微凉的布料，他突然升起一些龌龊的想法，他想艾熙的皮肤是不是也像这衣料一样微凉丝滑。
　　可很快他就压下了这肮脏的念头，并在心里狠狠的痛斥着自己的轻浮。
　　那是艾熙，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对他好的人。
　　“可惜你以后穿白大褂的时间多一些，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穿西服，不过男人总要有一件的。”
　　艾熙又低头在手机上忙碌着，没一会又突然自己笑了起来，抖着肩膀笑得高望舒都有些莫名其妙，他虽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能肯定的是那一定是关于自己的，
　　“没有机会穿你可以留在婚礼上穿。”
　　高望舒涨红了脸羞得像刚嫁进来的小媳妇，怯生的低着头半天不肯抬起来，只是不停的绞着纸袋提手，艾熙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
　　“小孩，还没女朋友吧，怎么羞成这样。”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十八岁的年纪正是怕被看轻的时候，高望舒不服气的小声嘟囔着，却被艾熙抓了个正着，她双手捧起他的脸揉捏了几下，将他快埋在地下的头捞了起来，
　　“月月小朋友，我比你大了整整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