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余音绕梁LY

6、男朋友 高望舒

　　高望舒的脸被艾熙捧着，他只能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可瞳孔却在轻颤。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早已经超过了高望舒能接受的，可他又不敢推开艾熙，只能红着脸侧开脑袋，试图摆脱与艾熙的视线纠缠。
　　艾熙玩心又起来了，高望舒越躲她就靠的越近，她的肩膀紧贴着高望舒的胸膛，裸露在外纤细的脚踝勾着他的小腿，淡淡的甜香笼罩四周，像是一张粘稠阴冷的网。
　　高望舒将脸转到一边刻意地不去看她，此刻的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那味道将他本就飘忽的心撩拨的一塌糊涂。
　　“我不是小朋友。”
　　他红着脸用发颤的声音反驳着，“你只比我大十岁而已。”
　　艾熙不语，却收起了铺天盖地的网坐远了一些，高望舒这才如释重负的深吸了一口气，可惜那味道还在，瘙得心痒痒的。
　　他不自在的蹭了一下鼻尖，刚稳定好情绪正过脸去看艾熙，却发现她正拄着下巴盯着他看，笑盈盈的不知观察了多久，
　　总之那一点小动作应该是全都落尽她的眼睛了。
　　高望舒的呼吸都错乱了，他又毫无防备的和她对上了视线。
　　“我可以不叫你CC么？”
　　高望舒有些慌不择路的想摆脱这尴尬的氛围，可惜未经思考的大脑总会蹦出一些蠢问题，这气氛反而更尴尬了。
　　“你想叫我什么？”
　　“我不知道。”
　　艾熙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脸上的笑没有垮下去半分，一直维持在一个分厘未变的弧度，看久了就有些僵硬，像是一张贴合很好的面具。
　　“你要叫我艾熙姐么？”
　　高望舒摇摇头，想用沉默去避开这个问题，他也不明白自己想怎样称呼艾熙。
　　他不想叫她CC，这个名字显然是她游戏人间时候的花名，沾染了太多混乱与疯狂。
　　那样的夜离他很远，而近了却更可怕。
　　他更不想叫她艾熙姐，十八岁的年纪正是心高气傲躁动的时候，年轻气盛的少年是不会将自己摆在弟弟的位置上的。
　　可他要怎么样称呼艾熙呢？其实连他自己也摸不透他的想法。
　　这样的夜晚里，思维早就变成了一滩粘稠的液体沥青。
　　“贺兰说你还有其他兼职，你在做什么？”
　　艾熙的指尖点在他眼下的淤青处，指甲有些过于尖利刺得他有些发痒，激得他浓黑的睫毛抖了抖。
　　“家教，主要是补习数理化。”
　　“很累？你瘦了，精神看上去也不太好。”
　　艾熙的声音很温柔，好像是真的很关心他的身体情况，可惜高望舒向来不会处理这种过分的善意，沉默许久才回答道，
　　“其实你不用送我衣服的，你帮我转岗就已经够了，我现在白天有很多时间工作了。”
　　“转岗？”
　　艾熙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疑惑，高望舒以为艾熙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连忙解释道，
　　“我被调去会计部门帮忙了，我不是模特组的，我其实是后勤服务生，那天被拉过去凑数的。”
　　“我知道你不是。”
　　高望舒一着急，说话就带上了一点家乡口音，引得艾熙又抖着肩膀笑了起来，可没笑多久脸色就沉了下来，那种诡异的情绪转换来得突然，
　　高望舒以为是自己又说错了话，有些不安的绞着手指，搅得指尖都泛白了。
　　“你一个大学生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
　　艾熙的语调沉沉，颇有山雨欲来的威压，吓得高望舒不敢回话又不敢不回话，情急之中只能从裤子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小账本以证清白。
　　艾熙虽有些疑惑，但还是接过这个带着卡通花色的小本子翻开查看，就见里面工整的标注着每天的日期，进账与出账，哪怕是几角几分钱也有清晰的记录。
　　而里面最大的开销，就要数打给他母亲账户的汇款。
　　“我没有乱花钱。”高望舒见艾熙神色缓和了几分才敢回话，
　　“开学以后我就不能做长期兼职了，我想把时间多放在学习上，所以趁现在我要多攒一些。”
　　艾熙突然看到一行行工整的文字里，闯进了一个手绘的小太阳图案，那个小太阳画的圆滚滚的，很是可爱，画工虽有几分粗笨却也用心，。
　　她就举起了账本指着那项进账问道，
　　“这是什么？”
　　高望舒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衣角，许久才红着脸回答道，
　　“是你给我的小费。”
　　他本以为艾熙又会因为他愚蠢的行径笑起来，可这一次艾熙却没有笑，只是点点头示意她明白了。
　　“你会做家务么？”
　　“会，在家一直是我做家务，我很爱干净的。”
　　高望舒又起了卖弄的心思，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遇见艾熙，就能升起这种小心思，从小以来他受到的教育都是要谦卑谨慎。
　　可偏偏一见到艾熙，自己尊崇了十八年的教条统统都成了泡影。
　　“我还会做农活，我力气很大的。”
　　“我家倒是没有农活可以给你做，不过我老师家里有个小花园，到时候可以带你去看看。”
　　艾熙将账本从头翻到尾，也不知道她看没看懂，但总归是重新挂上了假笑，
　　这一次高望舒可以确定，艾熙脸上的笑才是她的伪装，她的真身应该就是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
　　明白了这一点，高望舒反而希望艾熙不要笑了。
　　“来我家做钟点工可以么，薪资很高而且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平时没课的时候过来打扫一下就可以。”
　　艾熙将账本重新塞回他的裤子口袋里，说着询问的话可语调却更像是在命令，
　　“我家离你学校不远，可以的话把你的电话号码留给我。”
　　高望舒顾不上表态，赶忙将手机递了过去，在看见艾熙的电话屏幕上闪烁着自己的号码时，才开口询问道，
　　“我没做过这种工作，我怕我做不好。”
　　他像是在拒绝，又像是在充满期待的岗前问询，总之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不是什么难事，你会做好的。”
　　艾熙低头将他的号码存起来，高望舒看见她指尖飞舞着在姓名位置打上了“月月”两个字。
　　他突然觉得这个略带女气的称呼真的很好听。
　　至少这名字是特别的，是独属于艾熙对他的称呼。
　　“今晚要坐一会么，可能要到很晚，会不会耽误你明天工作？”
　　“不耽误的。”
　　高望舒面不改色的说着谎话，大不了明天坐地铁的时候站着睡一会。
　　“好，我会照价付给你，我和经理打个招呼。”
　　“我不是模特组的人。”高望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怨的委屈。
　　“我知道，但是不能让你白坐在这里浪费时间啊。”
　　艾熙不由分说的在手机里翻找着经理的电话，却被一双大手遮住了屏幕。
　　“我不要你的钱。”
　　高望舒说完这句话就开始沉默，只是那一双手依旧固执的遮挡着屏幕，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好。”
　　艾熙第一次见他这样执拗，只能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妥协。
　　“今晚你别喝酒了，觉得无聊了可以先回去，不用和我打招呼。”
　　高望舒正疑惑着难道今晚他不和艾熙在一处么，还不等他问出口就见包厢的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纤细男人向他们方向走来，看起来像是艾熙的熟人。
　　“月月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男朋友何暮”
　　艾熙站起身亲昵的挽住那男人的胳膊，将高望舒心底的那一丝幻想全部击碎殆尽，他的视线落在这宛若金童玉女的二人身上久久不肯挪移。
　　那男人皮肤很白，眉眼都带着几分儒雅的温柔，细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眼镜，衬着那双狭长多情的眼睛。
　　他身量看起来清瘦，可那漏出来的半截臂上肌肉饱满紧实，站姿也端正的奇怪，背部绷直成一条好看的线，甚至紧绷的有些僵硬，整个上半身都直挺挺的，像一块木板。
　　这些都入不了高望舒的脑子了，从他知道这人是艾熙的男朋友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脑就已经宕机了。
　　“这位是？”
　　何暮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语速有些慢吞吞的，声音也有些虚飘，那声音在高望舒的脑子里拉的很长，像是一条棉线从他的左耳串进右耳串出。
　　“我的一个弟弟，今年去医大读书。”
　　“你总是有很多弟弟。”
　　何暮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责怪，倒像是在明晃晃的宠溺着。
　　高望舒收回了视线，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心里又开始委屈起来。
　　这一次的情感来的真实强烈，险些鼻头一酸眼泪都落下来，他低着头眨了眨湿润了的眼睛，强忍着不让自己做出更丢人的举动。
　　很多弟弟，他不过也是艾熙的一个弟弟。
　　艾熙对待他再特殊，也不会比对待男朋友更特殊了。
　　包厢里陆续又进来了几个人，恍惚中高望舒好像又看见了刘娇的身影，只是这一次她身边的男人不是小凡。
　　他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我先回去了。”
　　高望舒打断了二人的交谈，也不敢看艾熙的神色就逃似得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