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世:宫延秘医   大周天 ...

  •   大周天启元年,太医院

      这一世,燕破岳是刚刚登基的年轻皇帝,龙椅还没坐热,就遇上了棘手的难题——太后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

      “陛下,”太医院院判跪在地上,冷汗涔涔,“太后所患乃‘九阴绝脉’,此病古籍虽有记载,但……但无人能治。”

      燕破岳揉了揉眉心:“天下之大,就无人能治?”

      “或许……”院判迟疑了一下,“或许民间有高人。臣听闻江南有位云神医,专治疑难杂症。”

      “云神医?”燕破岳心头一跳,“叫什么名字?”

      “云……云逸。飘逸的逸。”

      云逸。不是云观澜。

      燕破岳压下心中翻涌:“传旨,召云逸进京。”

      ---

      三日后,云逸到了。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简单的青布长衫,背着一个药箱,风尘仆仆。他跪在殿前,低着头,看不清脸。

      “抬起头来。”燕破岳说。

      云逸缓缓抬头。

      烛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过分清秀的脸,眉眼如画,但面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清亮,坚定,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燕破岳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那双眼睛。

      一百九十年了。从第一世那个死在落雁关的少年,到上一世死在进京途中的囚徒,每一次,都是这双眼睛。

      “你就是云逸?”燕破岳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草民云逸,叩见陛下。”云逸的声音温润,却透着疲惫。

      “太后之病,你可有把握?”

      云逸沉默了一下:“需先诊脉。”

      “准。”

      ---

      太后寝宫,药气弥漫。

      云逸给太后诊脉,诊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诊完,他退到外殿,跪在燕破岳面前:

      “陛下,太后所患确是‘九阴绝脉’。此病乃先天不足,又遭后天毒害,经脉淤塞,气血两亏。”

      “毒害?”燕破岳眼神一凛,“什么毒?”

      云逸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陛下请看,此乃‘九阴散’,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日积月累,可致九阴绝脉。”

      燕破岳接过药丸,脸色阴沉:“何人如此大胆?”

      “草民不知。”云逸低下头,“但此毒非中原之物,乃苗疆秘药。宫中……或许有苗疆细作。”

      苗疆细作。燕破岳握紧了拳头。先帝晚年宠幸苗疆进贡的美人,那美人去年暴毙,死因不明。如今太后又中此毒……

      “你可能解毒?”他问。

      云逸点头:“能解,但需时日。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解毒过程凶险,太后年事已高,恐……恐撑不过去。”

      燕破岳盯着他:“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云逸抬起头,眼神坦荡,“若陛下信草民,草民愿尽力一试。若不信……草民即刻离京。”

      五成。一半生,一半死。

      燕破岳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头:“朕信你。”

      ---

      云逸住进了太医院旁边的偏殿。他每天去给太后施针、煎药,一待就是几个时辰。燕破岳不放心,常常亲自去看。

      有一次,他看见云逸在给太后施针。少年的手很稳,银针一根根扎入穴位,精准无比。但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得发白,像是忍着极大的痛苦。

      “你……”燕破岳走过去,“不舒服?”

      云逸抬头,看见他,勉强笑了笑:“无妨,老毛病了。”

      “什么老毛病?”

      云逸没回答,只是继续施针。但燕破岳看见,他握针的手,在微微颤抖。

      太奇怪了。一个神医,自己却有病。

      ---

      一个月后,太后的病情开始好转。脸色红润了些,能下床走动了。燕破岳大喜,要重赏云逸。

      “草民不求赏赐。”云逸跪在殿前,“只求陛下……彻查下毒之人。”

      “朕已经在查了。”燕破岳看着他,“云逸,你可愿留在太医院?”

      云逸愣了一下:“陛下……”

      “太后还需要你调理。”燕破岳说,“而且……朕也需要你。”

      他说得很轻,但云逸听懂了。他看着燕破岳,眼里有复杂的情绪,最终低下头:“草民……遵旨。”

      ---

      云逸成了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

      他医术高明,不仅治好了太后,还治好了几位老臣的顽疾。很快,满朝文武都知道,宫里有位云太医,妙手回春。

      但燕破岳发现,云逸的身体越来越差。常常咳嗽,有时候咳出血来。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像一张纸。

      “你到底得了什么病?”有一日,燕破岳在御书房拦住他。

      云逸正在整理药箱,闻言手顿了顿:“旧伤……旧伤复发。”

      “什么旧伤?”

      云逸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很多年前……在战场上……受的伤。”

      战场。又是战场。

      燕破岳的心揪紧了:“你上过战场?”

      “嗯。”云逸点头,“很多很多年前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忽,像在回忆很久远的事。燕破岳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世,那个死在落雁关的少年。

      也是这样瘦弱,也是这样倔强。

      “云逸,”燕破岳忽然问,“我们可曾见过?”

      云逸抬头,看着他,眼里有水光:“陛下……为何总问这个?”

      “因为朕总觉得,”燕破岳看着他,“我们认识了很久,很久。”

      云逸笑了,笑容很苦:“或许……在梦里见过。”

      梦里。又是梦里。

      燕破岳不问了。他怕再问下去,会问出什么他承受不了的答案。

      ---

      天启二年春,宫中出了件大事。

      苗疆细作被抓到了——是御膳房的一个太监,潜伏了十年。他招供,是苗疆王指使,要毒杀大周皇室,制造内乱。

      燕破岳震怒,下旨征讨苗疆。

      但就在出征前夜,云逸病倒了。病得很重,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太医院所有太医都来看过,都摇头。

      “陛下,”院判跪在地上,“云太医这是……油尽灯枯之兆。”

      “胡说!”燕破岳怒道,“他才二十多岁,怎么会油尽灯枯?”

      “臣等……也不知。”院判额头冒汗,“云太医的脉象……很奇怪。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机。”

      燕破岳冲进偏殿。云逸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他握住云逸的手,冰凉刺骨。

      “云逸……云逸你醒醒……”

      云逸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他,笑了:“陛下……”

      “你怎么了?”燕破岳的声音在抖,“到底怎么了?”

      云逸看着他,很久,才轻声说:“陛下……还记得‘九阴散’吗?”

      “记得。怎么了?”

      “那毒……其实无解。”云逸说,“草民用的……是以命换命的法子。用草民的生机……换太后的生机。”

      每一个字,都像惊雷,在燕破岳耳边炸响。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草民……骗了陛下。”云逸的眼泪掉下来,“太后中的毒,确实无解。但草民……草民有办法。草民的体质特殊,可以……可以转移毒素。”

      所以他才越来越虚弱。所以他才咳血。所以他才油尽灯枯。

      因为他把太后的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为什么……”燕破岳的眼泪也掉下来,“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云逸看着他,“陛下需要太后。陛下刚刚登基,需要太后坐镇后宫,稳定朝局。”

      “可朕不需要你死!”

      “陛下……”云逸握住他的手,“草民……本就是该死之人。能多活这一世,能再见陛下一面……已经很好了。”

      燕破岳的心像被狠狠揪住了。他看着云逸,看着这个为他死了九次的灵魂,第十次,还是要为他死。

      “云逸……”他哽咽,“你到底是谁……”

      云逸笑了,笑容很淡:“草民……云观澜。观澜听涛的观澜。第十世了……又来见陛下了。”

      原来,他一直记得。记得所有的事,记得所有的痛。

      “为什么……”燕破岳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为什么每一世……都要这样……”

      “因为……”云逸看着他,“这是约定。第一世,陛下说,下辈子换你找我。所以每一世,我都来找陛下,帮陛下,然后……等陛下想起我。”

      他说得很平静,但燕破岳听出了深深的疲惫。十世了,一次次相遇,一次次死亡,一次次遗忘。

      该有多累?

      “这一世不会了。”燕破岳握紧他的手,“朕不会让你死。朕去苗疆,找解药……”

      “没用的。”云逸摇头,“这毒……无解。陛下……别费心了。”

      他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咳出了大口的黑血。燕破岳慌了,想去找太医,被云逸拉住:

      “陛下……别走……听草民……说完……”

      “你说,朕听着。”

      云逸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塞进燕破岳手里:“这是……草民毕生所学。医术,毒术,还有一些……杂学。陛下留着……或许有用……”

      他又掏出一枚银针:“这是……草民用的第一根针。送给陛下……就当……留个念想……”

      “我不要!”燕破岳摇头,“朕只要你活着!”

      云逸笑了,笑容很苦:“陛下……还记得吗?第二世……在杏林巷……草民也是这样……死在陛下面前的……”

      燕破岳浑身一震。他想起来了。那个青衫郎中,那个为他解了梦魂草毒的云澜,也是这样,在他面前,一点点变冷。

      “为什么……”他哽咽,“为什么每一世……都是这样……”

      “因为……”云逸看着他,眼神渐渐涣散,“这是……宿命。草民……逃不掉的……”

      他的手垂下去,再也没抬起来。

      偏殿里很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像一个人的心跳,从有,到无。

      ---

      云逸死后,燕破岳罢朝三日。

      他抱着云逸的尸体,坐了三天三夜。谁劝都不听,谁拉都不动。

      第四日,他亲手葬了云逸。葬在皇陵旁的一处山坡上,那是云逸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可以看见整个皇宫。

      墓碑是他亲手刻的,只有两个字:

      “云逸”

      旁边,他用银针在石碑上划下一行小字:

      “第十世,欠你一条命。
      下辈子,还你一世安康。”

      葬完云逸,他下旨征讨苗疆。御驾亲征,三个月,踏平苗疆王庭,活捉苗疆王。

      苗疆王交出解药,但已经没用了。云逸已经死了。

      燕破岳把解药洒在云逸墓前,跪了一夜。

      “云逸,”他看着墓碑,“朕给你报仇了。”

      没人回答。只有风吹过山坡的声音。

      ---

      天启二十年,燕破岳四十岁。

      他励精图治,开创了“天启盛世”。但他终身未立后,也未纳妃。后宫空置,子嗣全无。

      大臣们劝他,他说:“朕心里,已经住了一个人。装不下别人了。”

      那人是谁?没人知道。只知道每年清明,皇帝都会去皇陵旁的一座孤坟前,坐很久很久。

      天启三十年,燕破岳五十岁。

      病重,卧床不起。临终前,他让人把他抬到云逸的墓前。

      “云逸,”他看着墓碑,轻声说,“十世了……下一世,我一定早点找到你,护着你,不让你再受一点苦。”

      没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手里握着一根银针——是云逸的银针,针尾刻着一个“云”字。

      银针的针管内,藏着一张极小的纸条。展开,是云逸的笔迹:

      “陛下,若真有来世,不做君,不做臣。
      就做两个寻常医者,开间医馆,治病救人。
      你抓药,我诊脉。
      如此,可好?”

      原来,他早就想好了。想好了下一世,想过最平凡的生活。

      只是这一世,他没能等到。

      ---

      【第十世·终】

      碎片特性:此世将星之魄染“医者仁心”,燕破岳潜意识开始将“医术”与“牺牲”关联。

      系统记录: “任务者001号,第十世任务完成。目标人物记忆清除中……清除失败率0.4%,‘银针’‘偏殿’关键词残留。”

      后世考据: 《太医院实录》载:“天启帝晚年常至一太医墓前,碑刻‘云逸’。问之,答曰:‘此生挚友,救命恩人。’然太医院并无‘云逸’此人,唯民间传说有神医云逸,治太后而亡,帝感其恩,厚葬之。”

      无人知晓,那根银针的针管内,其实还藏着一缕头发。黑色的,细软的,是云逸的头发。

      和一根白发——是燕破岳的头发。一黑一白,缠在一起,像阴阳,像生死,像永远解不开的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