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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九世:枷锁情深 大周承平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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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承平三年,刑部死牢
这一世,燕破岳是奉旨巡查天下刑狱的钦差大臣。而云观澜,是关在死牢里的重刑犯,罪名是“弑主”——他杀了买下他的富商老爷。
燕破岳到青州府时,知府正为这个案子头疼。
“大人,这云澜嘴硬得很,问什么都不说,只求速死。”知府呈上案卷,“可那富商刘万金是本地乡绅,他儿子刘大少咬死了要云澜偿命。”
燕破岳翻开案卷。云澜,十九岁,原籍江南,父母双亡,卖身葬父入刘府为仆。三个月前,刘万金暴毙,云澜手握凶器站在尸身旁,人证物证俱全。
“可有疑点?”燕破岳问。
“有。”知府压低声音,“刘万金死前立了遗嘱,要把一半家产分给云澜。刘大少为夺家产,曾多次威胁云澜。而且……验尸仵作说,刘万金的致命伤,不像云澜这种瘦弱少年能造成的。”
燕破岳合上案卷:“带我去死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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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牢在府衙最深处,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和血腥。燕破岳踏进牢门时,正看见一个少年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
他穿着破烂的囚服,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燕破岳的心跳,停了一拍。
还是那双眼睛。
清亮,坚定,悲伤——和他记忆里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一百八十年了。从第一世那个死在落雁关的少年,到上一世死在狱中的盐商,每一次,都是这双眼睛。
只是这一世,这双眼睛里多了些别的东西——绝望,麻木,像一潭死水。
“你叫云澜?”燕破岳走到牢门前。
少年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刘万金是你杀的?”
少年沉默了很久,才哑声说:“是。”
“为什么杀他?”
“他该死。”
“怎么该死?”
少年又不说话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燕破岳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把门打开。”
“大人?”狱卒一愣,“这……”
“打开。”
牢门开了,燕破岳走进去,在少年面前蹲下。他伸手,想撩开少年脸上的头发,少年却猛地往后缩,镣铐哗啦作响。
“别怕,”燕破岳轻声说,“我不是来审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少年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警惕,也有茫然:“为什么……帮我?”
“因为……”燕破岳看着他,“我觉得,你不像杀人犯。”
少年笑了,笑容很苦:“大人看错了。我确实是杀人犯。”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燕破岳盯着他,“说刘万金是你杀的。”
少年与他对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睛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咬着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说不出来,对吗?”燕破岳站起身,“因为人不是你杀的。”
少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压抑地抽泣。
“是刘大少……是他杀的……他想要家产……老爷不给他……他就……就杀了老爷……然后嫁祸给我……”
他说得很乱,断断续续,但燕破岳听懂了。
“你为什么替他顶罪?”
“因为……”少年抬起头,泪流满面,“刘大少说……如果我不认罪……他就杀了我妹妹……我妹妹才十岁……在江南……寄养在亲戚家……”
原来如此。用妹妹的命,逼他顶罪。
燕破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看着他手脚上沉重的镣铐,忽然想起很多很多世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被枷锁困住,等死。
那是第六十六世,云观澜是个死刑犯,戴枷上阵,为他解围城之困。
“你妹妹叫什么?”燕破岳问。
“云……云溪。”少年哽咽,“溪水的溪。”
“好。”燕破岳站起身,“我会派人去江南,接你妹妹来。在这之前,你好好活着,别认罪。”
少年愣愣地看着他:“大人……为什么要帮我?”
燕破岳看着他,很久,才轻声说:“因为……你很像一个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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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燕破岳雷厉风行。
他派人日夜兼程赶往江南,接云溪。同时重审此案,开棺验尸,发现刘万金的致命伤在背后,而云澜当时站在他面前,根本不可能造成那样的伤口。
刘大少慌了,想逃,被燕破岳派人拿下。严刑拷问下,他终于招供——是他杀了父亲,嫁祸云澜。
案子翻了。云澜无罪释放。
出狱那天,燕破岳亲自去接他。少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但脸色还是苍白,手脚上的镣铐印子清晰可见。
“大人……”他跪在燕破岳面前,“谢大人救命之恩。”
“起来。”燕破岳扶起他,“你妹妹已经在路上了,过几日就到。”
云澜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燕破岳看着他,“你有什么打算?”
云澜低下头:“我……我想带着妹妹,回江南老家。种点地,做点小生意……”
“不想读书?”燕破岳问,“我看你案卷里说,你识字。”
云澜摇头:“没那个心思了。能活着,能带着妹妹安稳过日子,就够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平静,但燕破岳听出了深深的疲惫。一个十九岁的少年,经历了生死,看透了人心,心已经老了。
“云澜,”燕破岳忽然说,“你可愿跟着我?”
云澜一愣:“跟着……大人?”
“嗯。”燕破岳看着他,“我做你的担保人,供你读书。你若愿意,可以考功名;若不愿意,就在我身边做个文书。”
云澜看着他,很久,才轻声说:“大人……为何对我这么好?”
燕破岳笑了,笑容里有苦涩:“因为……我想还一个人情。一个……欠了很多世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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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澜最终留了下来。
他跟着燕破岳,白天处理文书,晚上读书。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快。燕破岳请了先生教他,三年后,他竟考中了秀才。
“大人,”放榜那天,云澜红着眼睛说,“我……我考中了。”
燕破岳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云观澜的眼睛里,有真正的喜悦。
“好。”他拍了拍云澜的肩,“继续考,考举人,考进士。”
云澜点头,眼神坚定:“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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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六年,云澜考中举人。
庆功宴上,他喝了很多酒,醉眼朦胧地看着燕破岳:“大人……我总觉得……我们认识很久了。”
燕破岳心头一震:“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云澜撑着下巴,眼神迷离,“我总做梦。梦见很多奇怪的事……梦见我穿着不同的衣服,在不同的地方……但每一次,都遇见了大人。”
“梦见什么了?”燕破岳的声音有些抖。
“梦见……我死在战场上……梦见我死在牢里……梦见我死在船上……”云澜说着,眼泪掉下来,“每一次……大人都在……抱着我……哭……”
每一个字,都像刀,扎在燕破岳心上。
“云澜,”他握住少年的手,“那些都是梦,不是真的。”
“是吗……”云澜看着他,“可我觉得……好真实……真实得像……真的发生过……”
他说完,趴在桌上睡着了。燕破岳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告诉他,那些都是真的。他们真的认识了九世,他真的为他死了八次。
但他不能说。说了,云澜会怎么想?会觉得他是疯子,还是会……想起什么?
他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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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九年,云澜进京赶考。
燕破岳亲自送他出城。临别前,他给了云澜一块玉佩。
“戴着,”他说,“保平安。”
云澜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那是一块白玉,上面刻着一个“燕”字。
“大人……”他看着玉佩,眼圈红了,“我一定会考中的。然后……回来报答大人。”
“不用报答。”燕破岳看着他,“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云澜用力点头,翻身上马,消失在官道尽头。
燕破岳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心里空荡荡的。
像又送走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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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噩耗传来。
云澜在进京途中,遇上山匪,被杀。尸体被找到时,已经面目全非,只有那块玉佩,还紧紧握在手里。
燕破岳闻讯,当场吐血。
他不信。派人去查,查了三个月,终于查清——不是山匪,是刘大少余党所为。刘大少在狱中自尽前,买通了江湖杀手,要云澜偿命。
“为什么……”燕破岳抱着云澜的骨灰盒,泪流满面,“为什么我救了你一次……还是救不了你……”
为什么每一世,都是这样?他以为这一世不同了,他以为这一世能改变结局。
可原来,还是逃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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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破岳亲自护送云澜的骨灰回江南,与早已病逝的云溪合葬。
墓碑是他亲手刻的,只有两个字:
“云澜”
旁边,他用匕首刻下一行小字:
“第九世,欠你一个安稳人生。
下辈子,还你一世太平无忧。”
葬完云澜,他在江南住了下来。在云澜老家买了间小屋,住了十年。
每天,他都会去云澜的墓前,坐一会儿,说说话。
说科举的艰辛,说京城的繁华,说那些再也去不了的远方。
承平二十年,燕破岳六十岁。
他辞去所有官职,终身未再出江南。
承平三十年,燕破岳七十岁。
病重,卧床不起。临终前,他让人把他抬到云澜的墓前。
“云澜,”他看着墓碑,轻声说,“九世了……下一世,我一定让你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没人回答。只有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手里握着一块玉佩——是云澜的玉佩,刻着“燕”字的那块。
玉佩已经碎了,裂成很多块,用金丝重新镶好。像他们的缘分,碎了又补,补了又碎,但终究还是碎了。
玉佩的内侧,有一行极小的字,是云澜的笔迹:
“大人,若真有来世,不做官,不做囚。
就做个寻常书生,考个功名,娶个妻子,生个孩子。
然后……和大人做邻居,日日把酒言欢。
如此,可好?”
原来,他早就想好了。想好了下一世,想过最平凡的生活。
只是这一世,他没能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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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世·终】
碎片特性:此世将星之魄染“公正”之志,燕破岳潜意识开始将“律法”与“守护”关联。
系统记录: “任务者001号,第九世任务完成。目标人物记忆清除中……清除失败率0.3%,‘镣铐’‘玉佩’关键词残留。”
后世考据: 《青州府志》载:“钦差燕破岳晚年隐居江南,守一囚犯墓,碑刻‘云澜’。人问之,答曰:‘此吾此生最愧之人。’然无人知囚犯何人,只知燕破岳毕生推动‘慎用死刑’之制,自言:‘莫让冤魂,再泣九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