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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世:马奴情殇 大周贞观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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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贞观十二年,西境牧场
这一世,燕破岳是镇守西境的骠骑大将军,统领三万铁骑。而云观澜,是他军中马场最卑贱的马奴,编号“十九”,没有名字。
燕破岳第一次注意到十九,是在一次马匹暴动中。
那年春天,军中新进了一批西域战马,野性难驯。一个马奴在刷马时被踢断了肋骨,其他马奴吓得四散奔逃,只有十九没跑。
燕破岳正好巡视到马场,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挡在一匹发狂的烈马前,手里拿着一把刷子,嘴里发出奇怪的咂舌声。那马原本扬蹄要踏,听见声音,竟慢慢平静下来,低头蹭了蹭十九的手。
“好胆色。”燕破岳策马过去,“你叫什么名字?”
十九转过身,跪在地上。他穿着破旧的麻布衣,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容貌,唯有一双眼睛,在尘土中亮得惊人。
“回将军,奴……奴没有名字,编号十九。”
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燕破岳心头莫名一跳。那双眼睛……太熟悉了。
一百八十世了。从第一世那个死在落雁关的少年,到上一世死在太医偏殿的云逸,每一次,都是这双眼睛。
“刚才那是什么法子?”燕破岳问。
“回将军,”十九低着头,“奴……奴懂马语。马不高兴了,要哄。”
马语?燕破岳挑眉。他征战半生,从没听说过有人懂马语。
“起来说话。”
十九站起来,但还是低着头。燕破岳这才看清,他很瘦,瘦得皮包骨头,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但那双眼睛……清亮,坚定,藏着说不清的悲伤。
“你可愿做我的马夫?”燕破岳听见自己说。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将军的马夫,那可是肥差,多少老兵都抢着做,怎么会给一个卑贱的马奴?
十九也愣住了,抬头看他:“将……将军?”
“嗯。”燕破岳点头,“从今日起,你专门照顾我的战马‘追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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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成了将军的专属马夫。
他搬到了离主帐最近的马厩,有了干净的衣物,一日三餐也有了着落。但他还是很少说话,整天泡在马厩里,不是刷马,就是和马说话。
追风是燕破岳从西域重金购来的汗血宝马,性子极烈,伤过三个马夫。但到了十九手里,竟温顺得像只绵羊。
“你怎么做到的?”有一日,燕破岳来看追风,忍不住问。
十九正在给追风梳鬃毛,闻言顿了顿:“回将军,马……和人一样。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他说得很简单,但燕破岳看见,他梳毛的动作极其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追风闭着眼睛,舒服得直打响鼻。
“你以前……养过马?”燕破岳问。
十九的手顿了顿:“……养过。”
“在哪里养的?”
“在……草原。”十九的声音很轻,“很久以前了。”
草原。燕破岳心头一动。他想起了第五世,那个北狄质子云澜,也来自草原。
“你……”燕破岳盯着他,“是不是叫云澜?”
十九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又低下头:“将军……认错人了。奴……奴没有名字。”
他说没有,但燕破岳看见了。看见了他眼里的惊慌,看见了他颤抖的手。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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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燕破岳常去马厩。
有时候是看追风,有时候是看十九。他发现十九不仅懂马,还懂草料,懂蹄铁,甚至懂马战之术。
有一次,燕破岳和副将讨论骑兵阵型,十九在旁边喂马,忽然小声说:“将军……这样排……容易被冲散。”
副将瞪了他一眼:“你一个马奴懂什么?”
燕破岳却摆摆手:“你说,怎么排?”
十九低着头,用树枝在地上画:“应该……这样。前锋分三队,交替冲锋。侧翼留一队,防偷袭。”
他画的阵型,竟和燕破岳想了很久的一个新战术不谋而合。
“你从哪学的?”燕破岳盯着他。
十九的手抖了一下:“奴……奴瞎想的。”
瞎想?一个马奴,能“瞎想”出这么精妙的战术?
燕破岳不再问,但心里疑窦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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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三年秋,北狄犯境。
燕破岳率军迎敌,却中了埋伏,被围困在落鹰谷。粮草将尽,箭矢告罄,三万铁骑折损过半。
最要命的是,追风在突围时受了伤,左前腿被流矢射中,流血不止。军医来看过,摇头:“将军,这马……废了。”
燕破岳的心沉到了谷底。追风跟了他五年,出生入死,如今却要死在这里。
“让我试试。”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是十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伤兵营,跪在追风旁边,手放在马腿上,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你在干什么?”军医皱眉。
“治伤。”十九睁开眼,“将军,给我一个时辰。”
燕破岳看着他眼里的恳求,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十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些草药。他捣碎了,敷在追风伤口上,又用布条仔细包扎。然后抱着马头,贴着马耳朵,低声说着什么。
神奇的是,追风竟然平静下来,不再挣扎。
一个时辰后,血止住了。三天后,追风能站起来了。七天后,追风竟能小跑了。
全军哗然。一个马奴,用草药和“马语”,治好了军医都束手无策的伤。
燕破岳把十九叫到帐中:“你到底是什么人?”
十九跪在地上,不说话。
“你会马语,懂战术,还会医术。”燕破岳盯着他,“一个马奴,怎么会这些?”
十九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泪光:“将军……一定要知道吗?”
“要。”
十九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燕破岳以为他不会说了。然后,他轻声开口:
“奴……奴前世,是个将军。也是个马奴。更是个……医者。”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燕破岳心上。
“你……”他的声音在抖,“你记得前世?”
“记得一些。”十九说,“记得……每一次,都遇见将军。每一次……都死在将军面前。”
燕破岳的心像被狠狠揪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看着他眼里的疲惫和悲伤,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又是他。第十九世了,他换了身份,换了容貌,但灵魂还是那个灵魂。
那个为他死了十八次的灵魂。
“这一世……”燕破岳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能不能……别死?”
十九看着他,笑了,笑容很苦:“将军……这话,您说过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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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鹰谷被围的第十五天,粮草彻底断绝。
燕破岳决定夜袭突围。他把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集结起来,一共不到五千人。
“今夜子时,我们从西面突围。”他指着地图,“那里是悬崖,敌军防守最弱。”
“将军,”副将皱眉,“悬崖怎么下?”
“用绳索。”燕破岳说,“十九会带路,他知道一条隐秘的小路。”
所有人都看向十九。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马奴,此刻成了全军的希望。
十九跪在地上:“奴……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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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夜袭开始。
燕破岳率军冲杀,十九带着一队人悄悄绕到悬崖边。果然有一条极其隐蔽的小路,藏在藤蔓后面。
“将军,从这里下。”十九指着小路。
燕破岳正要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喊杀声——北狄人发现他们了!
“将军快走!”十九推了他一把,“奴……断后!”
“不行!”燕破岳抓住他,“一起走!”
十九看着他,笑了:“将军……这一世,换奴保护您。”
他说完,转身冲向追来的北狄兵。手里拿着一把捡来的刀,挥舞得毫无章法,但每一个冲上来的人,都被他不要命的气势震住了。
燕破岳想冲回去救他,被副将死死拉住:“将军!大局为重!”
他眼睁睁看着十九被包围,看着那把刀被打飞,看着那个瘦弱的身影被乱刀砍中。
“十九——!!!”
他嘶吼着,但十九已经倒下了。倒下的瞬间,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像在说:将军,快走。
燕破岳的眼泪掉下来。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咬牙转身,带着残兵冲下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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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成功了。
燕破岳带着两千残兵回到大营,立刻点兵杀回落鹰谷。但北狄人已经撤了,只留下一地尸体。
他在尸体堆里找到了十九。
那个瘦弱的少年,身上中了十七刀,血已经流干了。但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草——是给追风治伤的那种草药。
燕破岳跪下来,抱起他。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十九……”他哽咽,“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每一世,都要为他死?为什么每一世,都逃不过这个结局?
他抱着十九,在落鹰谷坐了一夜。天亮时,他把十九葬在了谷中最高的一处山坡上,那里可以看见整个草原。
墓碑是他亲手刻的,只有两个字:
“十九”
旁边,他用刀尖刻下一行小字:
“第十九世,欠你一条命。
下辈子,还你一世安稳。”
葬完十九,他回到马厩。追风看见他,嘶鸣着,用头蹭他,像是在问:十九呢?
燕破岳抱着追风的脖子,眼泪掉进马鬃里。
“他走了。”他轻声说,“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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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二十年,燕破岳五十岁。
他辞去了骠骑大将军之职,在落鹰谷旁建了一座小院,住了下来。
每天,他都会去十九的墓前,坐一会儿,说说话。
说马经,说战术,说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战场。
贞观三十年,燕破岳六十岁。
病重,卧床不起。临终前,他让人把他抬到十九的墓前。
“十九,”他看着墓碑,轻声说,“十九世了……下一世,我一定早点找到你,不让你再做马奴,不让你再受一点苦。”
没人回答。只有风吹过草原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手里握着一把草药——是十九留下的那种草药,已经干枯了,但还有淡淡的香。
草药的叶子里,夹着一张极小的纸条。展开,是十九的笔迹:
“将军,其实奴有名字。
奴叫云观澜。
观澜听涛的观澜。
记住这个名字,下辈子,奴好找您。”
原来,他一直记得。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前世的约定。
只是这一世,他是十九,是马奴,是最卑贱的人。
所以不能说,只能等。
等到死,等到下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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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世·终】
碎片特性:此世将星之魄染“驭兽”之能,燕破岳潜意识开始将“马匹”与“忠诚”关联。
系统记录: “任务者001号,第十九世任务完成。目标人物记忆清除中……清除失败率1.2%,‘草药’‘落鹰谷’关键词残留。”
后世传说: 《西境军志》载:“骠骑将军燕破岳晚年隐居落鹰谷,守一马奴墓,碑刻‘十九’。问之,答曰:‘此生至交,救命恩人。’然军中无人知‘十九’何人,唯老兵言,曾有马奴十九,通马语,懂医术,为救将军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