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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是来救你的 温聆悲惨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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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后山出事了。”晏小瑜说,“就在我们住的迎客居后面那片林子里,苍山剑宗的执事弟子和几位长老,逮住了一个受伤躲藏的......”
温聆闻言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晏小瑜接着把剩下的话说完:“魔族少年!”
尚芸芸倒吸一口凉气,往温聆身边靠了靠,小脸也白了:“魔族?真的假的,就在我们附近?”
温聆嘴里的零嘴顿时不香了,味同嚼蜡,甚至觉得浑身发冷。
叶红玺,那个人真的是魔族?
见没有吓到温聆,只吓到尚芸芸,晏小瑜大失所望,用力点头,更加夸张地说:“听说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受了很重的伤,就躲在......”
晏小瑜也不好意思说是茅厕,“呃,反正是个挺隐蔽的地方,要不是有人及时发现上报,后果不堪设想,谁知道魔族偷偷摸到这儿想干嘛,太可怕了!”
魔族真是丧心病狂啊。
晏小瑜话锋一转:“不过,听说那魔族少年被抓住审问后,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后来暂时被关押了起来,只待论武结束后押送回仙盟总部处置。”
尚芸芸察觉到温聆的沉默,以为温聆害怕,柔声打断了晏小瑜:“好了晏师姐,不说这个了,怪吓人的。”
晏小瑜点头,总结道:“所以说出门在外,一定得多留个心眼。特别是温聆,以后可别再一个人乱跑了,多危险。”
温聆已经丧失了思考的力气,把被子蒙住头,眼一翻就睡了过去。
晏小瑜见温聆奇奇怪怪的,唤她两声也没回应,便问尚芸芸:“温聆怎么了?”
尚芸芸掀开被子一看,沉默两秒,笑容苦涩:“晏师姐,温聆师姐被你吓晕了。”
晏小瑜挠头:“......欸?”
她还以为温聆云淡风轻,一点也不怕,没承想是不禁吓啊。
晏小瑜愧疚,发誓以后再也不乱吓唬师妹了。
疼痛从腹部炸开,身体都在痉挛。温聆低下头,视线先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晃荡的血水,然后,慢慢清晰。
温聆看见自己青色的衣衫已经被血浸透。
一只沾满猩红的手,正从她的腹部缓缓抽出。
那只手心里,紧紧攥着一团氤氲着光芒的金丹,它好似还在搏动,像一颗被剥离了外壳的心脏。
她的......金丹?
温聆不知晓怎么回事,只觉得好痛,好难过,好想哭。
血正从那空洞的伤口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顺着温聆的衣摆往下淌,暗红色黏腻湿热,还在冒着热气。
温聆恍惚以为自己是一具正在漏气的皮囊。
她一点一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叶红玺明明生得一副好相貌,温聆却觉得好丑。
他脸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嘴角笑容灿烂无比,眼眸愉悦。
叶红玺掂了掂手里的金丹,而后一把捏碎,眼神又落回温聆惨白的脸上,“抱歉啊,温聆。”
他笑着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讨论天气:“我呢,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你揭发我的那天,我就想好了。”
“只能请你去死啦。”
叶红玺还在笑,眼眸里映出温聆摇摇欲坠的身影。
血还在流。
冷。
好冷。
温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眶中挤满生理性的泪水,最终,她哭了出来。
“我好冷啊。”
温聆还是被噩梦惊醒了,也或许是被冷醒的,总之她浑身寒意,颤抖不止。
温聆把自己裹好,确保一丝冷空气都进不来,然后睁着眼望着头顶,毫无睡意。
她想了好多好多,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她好无力。说不定,她做的噩梦真的是预知梦也说不准?
也就是说,桑楚尤真的没有骗她......
温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桑楚尤......桑楚尤一定是克她来的吧,有他在,她没有一天好日子过的。
翌翌日,晴。
距离烟花盛会已经过去了两天,温聆努力想表现得正常,跟着师姐师妹一起游逛山水,但她和熊猫一样的黑眼圈以及时常的走神,瞒不过细心的人。
那个被挖金丹的梦太过真实,腹部的幻痛和叶红玺带笑的眼眸,时不时就会在温聆松懈时闪现。
倒是有件奇怪的事,温聆等人每每遇见小师弟,小师弟总会像看见老虎一样走掉,让人十分摸不着头脑。
尚芸芸关心温聆身体,“温聆师姐,你怎么了,看起来好憔悴。”
温聆怕她担心,只是笑着说:“没事没事,我只是不太习惯这边,晚上睡眠不太好。”
尚芸芸更担心了:“那可如何是好?不如我去为师姐借一床柔软舒适的被子,这样师姐晚上就睡得香了。”
温聆感动,这样善解人意还温柔的小师妹,合该被所有人喜欢,但她不想因此劳烦小师妹,而且真正困扰她的也并非是睡眠问题。
温聆:“没事的,我回去补会觉就好了。”
尚芸芸怜惜地看向温聆,无奈点头:“好吧。”
憋了两天,温聆终于还是没忍住。
温聆躺在被窝里,闭上眼假寐,实则在脑海里呼唤桑楚尤。
然鹅没有回应。
但温聆能感觉到识海深处有什么微微动了一下,像沉睡的毒蛇掀开了眼皮。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心底翻涌的抗拒和讨厌说:“我梦到那个叫叶红玺的魔族少年了。”
“梦到他......挖了我的金丹,似乎就在很多人看着的地方。”
温聆顿住,忽然有些茫然:“和你说的一样。”
这一次,回应来得很快。
那好听的声音依旧嘲讽:“呵,一个梦而已,现在你倒是信了?”
温聆讨厌桑楚尤冷嘲热讽的态度,讨厌桑楚尤......这个强行住进她身体里,带来一切混乱和痛苦的人。
但温聆已经不是几天前那个温聆了,她心理素质已经成长了一大截,不会再被轻易吓到了。
温聆沉默了一小会,声音干涩,承认自己的混乱:“我不知道该信什么。桑楚尤,我讨厌你,非常讨厌,你突然出现,说那些可怕的话,把我的精神搅得一团糟。”
桑楚尤想冷眼旁观她的无措。
“但是......”
温聆艰难继续,逼迫自己面对最不愿意的事实,这些时日她想了很多,她想,她一定要弄清事情的真相,不要再这么逃避下去了。
“那个魔族的事......噩梦的事,还有我之前那些不对劲的感觉,好像都在告诉我,你说的不全是假的。”
“所以。”温聆睁眼,鸦羽长睫低垂,尽管眼前虚无,却仿佛透过空气,直视识海中那个黑色的灵魂,语气写满豁出去的认真,“桑楚尤,我们......我们这回好好聊聊,行吗?”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谁?”
“温聆,无论你问我千遍万遍,我的答案也只有一个,我是桑楚尤。”
温聆没停:“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还有那个魔族人,还有我的未来......所有你知晓的,能告诉我的,拜托你都告诉我。”
“就算要死,就算真的要变成什么魔头,我至少,想当个明白鬼。”
温聆说到最后,喉间已经漫上苦涩。
她才没有屈服桑楚尤呢,她只是太想搞清楚了,不想再这么不明不白地活下去。
识海深处,长久的沉默。
久到温聆以为桑楚尤又像以往一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桑楚尤却说话了,“温聆,你想知道吗?”
温聆听不出他的情绪,总归不是坏心情,但也不是好心情。
桑楚尤轻笑:“一切的一切,都比噩梦更让人难以承受,你确定你这颗装了太多浆糊的脑子,能懂得了?”
温聆的话在桑楚尤看来,太过天真可笑,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这具躯壳,怎么能化干戈为玉帛。
温聆咬牙,有点羞恼,自己怎么就装浆糊了,“那和脑子装满浆糊的人成为宿敌,你也不怎么样嘛。”
桑楚尤被怼,气极,依旧姿态高傲,毫不掩饰对温聆鼓足勇气的轻蔑,“温聆,我们之间,从来不是可以好好聊聊的关系。”
恨意像岩浆一样在桑楚尤胸腔里翻涌。
对,就该这样,碾碎她可笑的勇气,让她继续当那个懵懂怯懦的温聆,然后在未来走向他们共同的结局。
温聆忍无可忍:“桑楚尤,你一直画地为牢,若你所言非虚,你难道没想过你重来一次,是老天让你改变这一切,不要重蹈覆辙吗?”
桑楚尤竟然从她语气里听出了点可悲的认真。
桑楚尤油盐不进,笑道:“老天让我重来一次,也只会是让我扼杀掉你这个未来的魔头。”
温聆顿感无力,桑楚尤已经疯了,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只活在自己构想的仇恨世界中。
和这样一个疯子交谈,又有什么意义。
桑楚尤仿佛猜到温聆在想什么,忽而停止了笑:“温聆,凭什么我要听你话,凭什么我要承受你的信任,我是来复仇的,是来看着你堕落的,不是来......不是来......”
温聆心累无比,歇了和他掰扯的心思,“不是什么?”
桑楚尤的腔调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低低说:“不是来救你的。”
不是来和温聆一起困在这无解的死局里,日夜听着她呼吸,感受她每一次心跳,甚至记住了她害怕时睫毛是如何颤抖的。
浓郁的痛苦涌上来,几乎淹没了恨意。
桑楚尤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注意,厌恶自己对温聆反应过于细致的感知。
这感觉就像两条注定要互相撕咬致死的毒蛇,却在狭小的囚笼里,先被迫记住了彼此鳞片的温度。
温聆问他叶红玺,问他未来,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把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那些绝望痛苦的记忆,像展示伤疤一样给温聆看?让温聆用那双清澈愚蠢的眼睛,旁观他曾经的骄傲和最终的惨败?
然后获得温聆的怜悯亦或是仇恨?
休想。
桑楚尤淡淡想道。
但更阴暗的念头缠绕上来,或许告诉温聆一部分也可以,分享这份痛苦,既然他无法摆脱,既然温聆也注定被卷入。
把噩梦也分给温聆,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指给温聆看,让她也常常这种时时刻刻被未来煎熬的滋味,让温聆的眼睛,染上和他一样的阴霾。
这念头给桑楚尤带来了快意。
温聆等了许久都不见回答,困意上头,正要闭目睡去。
桑楚尤带着连自己都鄙夷的期待,开口:“温聆,我告诉你。”
他才不会含情脉脉地给温聆讲故事。
就算讲,也只会是温聆悲惨命运的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