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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 喜结缘忽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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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场官场都走过,狄泽积威甚重,严肃时杀伐果断。可他自己不觉得。
陆清微吓得鹌鹑一般直哆嗦,都不敢抬头看他,颤颤巍巍道:
“是……陆侍郎的妹妹,贺泠央。”
狄泽得了点提示,却不大抱希望,只眼神示意大管家,“赏。”
而后,狄泽回往客室去。
他身后,多嘴的陆清微,被视作耍心机,独得太子赏赐。
散席之后,陆清微被一干小娘子围堵教训,却是狄泽所不知晓的隐秘了。
那陆清微鼻青脸肿、一身脏臭地回到陆家,而老父双腿残疾,母亲不在人世,她不敢声张,悄悄沐浴,只跟下人说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头,狄泽回了客室,问大管家要各家娘子们的画像。
英国公老夫人做媒人有经验,每位受邀的女娘皆有画像,以备不时之需。
画像翻到贺泠央,狄泽眼睛一亮,难掩喜色,旋即心安了。
得来全不费工夫。
翌日,狄泽就求见贺嘉树,却被贺嘉树屡屡拒绝。
贺嘉树私下派人递口信。
声称自己为帝王孤臣,但不应与太子结党,还请太子莫再为私上门拜访。
狄泽一心结交贺泠央,魂牵梦萦,没法子对自家未来大舅子置气。
他一向乐观,不将他人作小人想,哪里能猜到这是贺家兄妹联手的欲擒故纵之计?
只当好事多磨。
暗中地,狄泽到处去想办法,只求再见贺泠央一面。
可这贺嘉树是个“孤臣”,自己都严防死守不娶妻,还真没几个人能打入贺府内宅去。
狄泽求爷爷告奶奶,最后是林羡妻子林夫人愿意出面,将贺泠央约出来。
头回私下见面,贺泠央又吃了一惊,险些当场逃跑。
好在狄泽百般做小伏低,求她垂怜,又有林夫人从中斡旋撮合,贺泠央才勉强坐了下来。
如是多次相会,以书信传情,时不时见一面。
不出三月,狄泽就打动了美人心。
深交之下,狄泽更觉良缘天赐,比之贺泠央的才学与善解人意,她的美貌简直不值一提了。
越是相处,越觉投契,
狄泽颇有心心相映、神仙眷侣之感。
再没有比贺泠央更完美的伴侣了。
这期间,原该花朝宴就择太子妃的,狄泽下狠心给自己下毒,又买通司天监和京都道士,说自己要避三月桃花劫,晚些再议亲。
花朝宴,狄泽算是躲了过去,在父皇跟前撒娇卖可怜,好说歹说,今上才同意将择太子妃的事推迟到秋天。
三月后,贺泠央开始耍些小性子。
少男少女,时常吵架。
狄泽本是少年意气,自尊骄傲,可却教贺泠央调了脾性。
他在贺泠央面前,天然矮了一截。
且他对她的身体都无比依恋,靠近了都觉得安心。
每每心里还压着气,还要遭贺泠央拧大腿、拿茶杯砸他,狄泽想发火,一靠近贺泠央,自己先闻着那香气觉得腰酥身麻,哪还生得起气来。
狄泽甚少接触娘亲外的女子,而初次爱恋就遇着个手段高超的美人,狄泽很快深陷情网难以自拔。
完全是贺泠央说东,他不敢朝西;
贺泠央扇他左边脸,他还得用舌头顶着右边腮帮子,送上去给她打。贺泠央但凡轻轻吻一吻他受伤的脸颊,他就恨不得求她再打几下。
贺泠央若有为难,只露个眼色,他就狼狗似的去帮她烦心事办了。
回头来,他跪在贺泠央跟前,贺泠央温柔摸摸他的脸,他都觉得心满意足。
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只一点,他对贺泠央的占有欲极强,绝不许旁人觊觎了她。
京都内,钦慕贺泠央的人太多了,每一个都被狄泽暗中教训,都不敢再打贺泠央的主意。
这样半年过去,宫中要举办月夕宴。
春花朝,秋月夕,都是主男女相看的。
太子离弱冠之年还有两年,正值少年,可在皇帝看来,寻常人家的男子,这年纪不说娶妻有了第一子吧,至少也是定下了亲事的,自己的儿子成家却还没个着落。
而且古来太子一经册立,紧接着太子妃就该入东宫,太子太子妃就该紧锣密鼓产出皇太孙了。
皇帝狄光,心中焦急,可又宝贝狄泽这唯一的孩子,才下令推迟半年。
可明眼人都看出来,皇帝要大办月夕宴。
皇帝早令内廷、礼部、光禄寺到御书房议事,商议月夕宴要设才艺大比,初步定下仪容、礼、乐、书、数、筹算、医理等大类,余下细节,由三部共同出谋划策,再交由帝后过目。
皇帝又钦点郑皇后,由皇后亲自统领月夕宴诸杂事。
至此,京城贵女们人心浮动。
两边心照不宣,这月夕宴,无异于明示了。
是东宫才选。
在月夕宴上,多项才艺上佳、能夺得头筹的贵女,十有八九,就是太子妃了。
而次名及以下,估摸着是良娣之流。
一时间,京都名师是供不应求,被多家高门延请,为家中女儿补习。
就是那起子学不进的东西的贵女,也为了“美姿颜、好笑语”的太子殿下,而头悬梁锥刺股,去研习那些一看就能睡倒的书本。
实在是带起了京都好学之风。
临时抱佛脚,总比不抱的好。
再者,那么多才艺,自己也可以专精一项而出彩。
更有甚者,关系甚硬,能从月夕宴筹办的郑皇后、三部那里听得一麟半爪的考题,针对性地取长补短,也是帮助良多。
而与贵女们的精心准备、满怀希望不同,在京都的一间茶室二楼雅间里,姜晚的心,冷硬如顽石。
“阿泽,我们到此为止吧。”
半卷竹帘外,大好晴天。
狄泽只觉晴天霹雳,手中摇的折扇都停住了。
“你喜欢你阿兄那样芝兰玉树的,我也做得,是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当之处?
阿央,你说,我会改的。”
姜晚:“你样样都好,只是我无福消受。”
狄泽仍旧不相信,掐指算着,喃喃道:“你每月有十日脾气格外差,是来月信之前,也不是这时候啊……”
连她的月信也记得这么清楚,比她自己都清楚。
姜晚脸一红,将拳头压在膝上,努力使自己的态度更坚定、疏离。
“阿泽,我们以后不要见了。”
狄泽没法再自欺欺人第三回,他把折扇并上了,搁下了,放在桌上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阿央,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狄泽愣神片刻。
姜晚一连串道:“我想明白了。我何必去宫中受气,处处不自由?留在贺府中,自有阿兄宠我一辈子。便是自梳也使得。”
自梳?她竟会这样想?这也是岭南的风俗不成?
狄泽更懵,断然回绝,“不行。”
姜晚早就被娇宠惯了,只长叹一口气,柔和道:“阿泽,你知道我的性子。今日来,不是同你商量的。”
“告知我?”狄泽说出她想说的话,语气却饱含委屈。
他不明白,贺泠央如何能如此狠心?
花前月下、互通心意,她说断就断?
“你何以……何以能……”
用如此漫不经心又温柔的语气,说出这般残忍的话?
狄泽试了好几次,一颗心揪紧了,气都喘不上来,都没能说出想说的话。
他满腔赤诚,却也不傻,联想这一月来,贺泠央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百般寻错处,约莫不是今天才临时起意,而是谋划了有一阵子了。
狄泽深感委屈无助,“到底我哪里做得不好?你明说,我改就是了。”
姜晚对这种车轱辘对话的耐心也有限。
想来,还是自己太过体面,没有拉开距离。
她起身道:“殿下没有错处。”
又相拜道:“殿下如中天之日,光耀万物;臣女不过是腐草之萤,不敢与日争辉。但愿殿下日后平安喜乐,早日觅得良人在侧。”
这样一顶高帽戴下来,狄泽被砸得身形都晃了两晃。
他只心悦她,还要什么良人?
他紧跟着站起来,手撑着桌面,方能站稳。
头痛欲裂,从后颈一直蔓延到天灵盖,天灵盖都一跳一跳的痛。
好好好,他是越求越疏远了。
可他仍不死心,还惦念着过去半年的美好情意。
狄泽疾步上前,握住心上人之手,“卿卿,为何要如此生分?昔日你不是说,我同你阿兄一般宠爱你。你嫁予我,我难道会亏待你吗?”
“一时脑热,哥哥妹妹乱叫,是臣女糊涂。”姜晚睁着眼睛说瞎话,“没人能比阿兄更宠爱我。”
“我哪里比不上了?”
狄泽痛极怒极,将她的手摁在自己心口。
论真心、论金银、论能给的尊宠……
他哪里比不上贺嘉树了。
姜晚静静回望他。
她清凌凌的眼睛不含任何讥讽、审判,只是静静的漩涡,能令狄泽冷静,更令狄泽心寒。
狄泽开始自我反思。
他想起了过去半年,他们不止一次为此吵架。
少年人争意气长短,狄泽扫除了一茬又一茬的情敌,可没想到最令他心中难平衡的,正在贺府中帐坐,乃是贺泠央的兄长贺嘉树。
贺嘉树宠妹之名,
从岭南传到京都,千万里之遥,宠妹名声有所减损。
可贺嘉树身体力行,在京都也贯彻着宠妹之事。
光狄泽偶遇的几回,就叫狄泽气得回回胸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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