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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美人投食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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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芳宴前夕,狄泽抵达京都。
在郑皇后屡次婉转的示意下,狄泽只得答应了,群芳宴当天,他会亲至英国公府。
给继母一个面子。
但答应归答应,执行归执行。
群芳宴当天,狄泽将远东巡抚燕诀云请了来。
燕诀云和他从小在朔州一起长大,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在远东安宁一事上,也是燕诀云替父皇顶在前头,去牵制经略使林羡,才不致远东完全落在林家手中,为前朝旧臣势力所把持。
远东经略不和,最终是户部侍郎贺宁出使远东,解决了此事,稳住了远东形势。
也守住了大昭东境的安宁。
由此,燕诀云、林羡才有空回京。
燕诀云一被好兄弟拉出来,就猜到几分,拿手肘一击狄泽,“听说今日你去英国公府相看,群芳等候你一个,你小子,艳福不浅。”
狄泽闪避如隼。轻巧避开了。
听好兄弟调侃自己,狄泽眉头紧皱一下,难掩反感。
“我对这些没兴趣。”
燕诀云非要凑近了犯.贱,黑眼睛滴溜儿亮,“怎么?还念着你那一面之缘的船上女郎?”
提及此事,狄泽不由耳尖一红,“休要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燕诀云大咧咧勾手在狄泽肩膀上,“承钊回来可都跟我说了啊。”
狄泽抿抿唇道:“承钊这个大嘴巴。”
燕诀云眨了眨眼,
承钊是狄泽的侍卫之一,这趟陪狄泽南下办事,请老将军出山。
承钊一回来就跟燕诀云说:“小将军,呸,太子开了窍。”
说是狄泽春心萌动了。
燕诀云大感诧异,狄泽在感情上迟钝堪比系口水兜的傻子,是谁能让他动心?
燕诀云一细问,才知狄泽是对人家一见钟情。
可惜船只相错,再难相逢,实在有缘无分。
好兄弟这情缘还真是……与战绩相反,完全是出师不利啊。
此刻,燕诀云终于挑到机会问,伸出食指指着狄泽的鼻子,“你小子别装。和我说心里话,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狄泽声如蚊蝇,从鼻子里挤声音,“是又如何。”
燕诀云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去争取。”
狄泽:“啊?”
“咱们请画师,将那女子的模样画出来,暗中地去打听、寻人不就好了?“
这个想法,狄泽南下期间,不是没有想过。
他垂着晶亮的狗狗眼,”我听船上她和她阿兄……关系十分好。”
承钊等人还劝他,那小娘子如果是悖.乱.伦.常之人,别说是进东宫为妇了,就是她被皇上派人查到了底细,也是十之八九要被大力惩处的。皇上可不容自己的儿子为作风不正的女子所欺骗。
狄泽遂灭了寻人的心思,只将这情愫一点点往心底压。
燕诀云却爽朗道:
“阿兄怎么了?说不定是表兄、堂兄,并非亲兄。
“再说了,只不过是酒后戏言,跟我好跟你好的,幼时你我与玩伴之间,不是常说的?
“又不定这女郎指了婚。”
燕诀云边说边察言观色,只见狄泽眉头一直轻拧着,少见到严肃,可表情分明有了松动之意。
燕诀云遂放低声音继续劝:
“先找着女郎,若是误会一场兄妹戏言,正方便你去求得佳人心;
若真是她家风不正,那你出师有名,正好将佳人夺过来,那就是拨乱反正!”
狄泽狗狗眼瞬间瞪大了。
还能这样的?
燕诀云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胸膛,“总要找到人再说。”
狄泽显然被说服了,他道:
“你小子嘴巧,怪不得宫里宦官人人都说你好。拉帮结派的,也不怕哪天父皇砍了你脑袋。”
燕诀云浑不在意,“少来,哪天我真要被满门抄斩,你勤快点,给我来劫法场。”
狄泽奇道:“万一我来不及……”
“那你给我接着我的脑袋。”燕诀云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俊的脸,到时落灰了,多少小娘子要伤心啊。”
狄泽:“……?”
他们都是行伍之人出身,对避谶没那么讲究,但也不会一直把生死挂在嘴边。
行至府门前,两人纵身上马,矫健疾风,动似掠火,打马去往授衣巷。
授衣巷住的都是亡故将士们的家眷。
巷中房屋也是朝廷出资建立的,专门用于安置她们。
狄泽经常遣人到授衣巷探望、送礼、慰问。
两匹马疾驰而过,燕诀云问:“群芳宴怎么办?你都答应皇后娘娘了,总不好不去。”
狄泽挑了挑一边眉毛,“山人自有妙计。”
等到了授衣巷,燕诀云帮着当苦力,给各家女眷们修墙砌瓦时,已经来不及了。
燕诀云身体力行,实施尊老爱幼,热得把袖子高高卷起来,卷到肩膀处。
“这就是你想的馊主意,迟到?”
狄泽道:“对。一会就忙完了,时辰差不多,我们去英国公府。”
“那不还是要赴宴?”
“我只答应母后,去英国公府。又没答应出席。”
“……什么意思?”
狄泽盖好最后一块砖,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我去到府邸内,和友人游湖,不也算践诺了?”
燕诀云指着自己的鼻子,“这个友人是我啊?!”
狄泽一只手按在燕诀云肩膀上,“舍命陪君子。”
燕诀云绝倒。
贼船都上了,也只能得罪皇后娘娘了。
燕诀云又道:“那那些女娘怎么办?”
狄泽早想好了,“到时再应付母后,就说我眼光高,一个没看上,不就结了?
反正都怪在我头上,也不会殃及贵女们的名声。不妨碍她们另寻前程。
她们大好年华,不当耽误在我身上。”
“怨不得那么多女娘喜欢你。”燕诀云笑嘻嘻地挤眉弄眼,“你还记得以前咱们打雍州,有个过路先生给你算的命格吗?”
狄泽有些印象,那过路的先生形容丑陋、邋里邋遢。
给狄泽断命,却说狄泽贵不可言。
“记得。他不过一老者,求些食水,自会美言。”
燕诀云却不甚赞同,摇头道:“如今想想,他说得你面相好、命格贵,好得简直要登大宝,可不是应验了?”
狄泽接过女眷递来的茶水,道过谢,先递给燕诀云喝了。
燕诀云干完活正渴,接过来牛饮。喝完了用袖子擦擦嘴。
狄泽这才另斟茶慢饮,举手投足都有习惯性的条理。
燕诀云见了,心道狄泽真是随了他的娘亲。虽出身将门,但为人却甚有格局雅气。镇守朔州期间更是有勇有谋。
如是便犹犹豫豫,没再敢继续说算命老先生的事。
反而是狄泽猜到,主动引导问他:“憋什么话?有屁快放。”
燕诀云顿时忍不住了,“你还记得那老头后面说的吗?”
狄泽愣了愣。
彼时,老先生断他命格奇贵,可情缘既好又坏。
当时皇帝还是将军身,着急儿子的未来,问何谓既好又坏。
情缘好在有的是女子来争合,桃花朵朵开,遍地是真心。
可不好在……
“小将军看上的女子,容易被旁的男子抢走。”燕诀云吐字清晰地提醒,“你可上点心吧。”
狄泽从小因娘亲教导,不是很信鬼神之说。
当下狄泽摸摸鼻子,只顺着燕诀云讲:“抢走就抢走,她肯要我就成。”
燕诀云嘴比脑子快,还在唠叨:“说实话,我还以为老头断错了,你该是个和尚命的……可老头说你逢木有情缘,缘在南方属水处,人也如水柔,能化万物。你看你去年南下,真开窍了……
不对。等等——“
燕诀云震惊地看着发小。
“你刚才说什么?”
狄泽闭口不言。
燕诀云坚决不放过,抬高了嗓门,“你要当奸.夫?”
狄泽咳了声,“她要我就成。”
“你要当外室?”
狄泽一拳头过去,“少犯贱。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两兄弟去临近客栈沐浴过后,换了新衣,才到英国公府“游船”。
门房见是太子,惊得要通报,狄泽叫他不要声张,低调去禀过母后便是。
好兄弟俩泛舟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燕诀云叉手在脑后,躺倒在船中昏昏欲睡,“下次这种苦差事,少找我。”
狄泽给他脑门一记,“都是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怎能不顾他们的家眷?”
燕诀云闭上眼,深呼吸几次。
是,他们在沙场同生共死,战友如同袍。那些亡故的将士们,死不瞑目,口吐鲜血,死前牵挂无不是中的妻儿、老爹老娘。
狄泽应了他们,会照顾他们的家小。
一诺千金。狄泽坚持到了今天。
也正因如此,授衣巷内,有些宵小来寡妇门寻是非,也被打了回去,不敢再在太岁头上动土。
可传言太难听。
诚然,狄泽不知道自己“好寡妇、好老妻、好人妻”的名声。
不想死的,可不敢往他和燕诀云跟前递这话。燕诀云座位当年皇上的副将,于此尚方宝剑,完全能先斩后奏。
可燕诀云很早就与朔州青梅成亲。
总能从家中娘子那听到些风声,少不得要劝着点狄泽。
燕诀云思索后道:“你以后成家,怕是分.身乏术,还是多派遣手底下人去做。你偶尔抽空去看看,崩让手底下人偷懒、弄虚作假就成。”
狄泽正盘腿坐在舟头,正烦闷日头怎么这么大,时间过得怎么这么慢,什么时候群芳宴闭宴。
他用拳头撑着额头,“行。”
燕诀云目的达到,放松下来。
倏地游思,想前院群芳宴该是怎样地争奇夺艳。
他伸脚踹踹狄泽的后腰。
“嘿,前头的女郎,你没一个喜欢的?”
狄泽“嗯”了声。
燕诀云悠哉悠哉,“太子妃一人……按皇上对你的喜爱,肯定有良娣、选侍一并进东宫。反正你也逃不掉。”
狄泽越听越火大,“你烦不烦,哪壶不开提哪壶。”
燕诀云见收就收,他想起了死对头林羡,找补道:“你选谁都行,反正不许选林羡看好的女郎。”
狄泽敷衍地“嗯嗯嗯”,抬头看天,又问:“林羡看好谁了?”
“我呸。林羡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认了个远房表妹。”
“啊?”
“假表妹。”说起死对头,燕诀云兴奋地坐了起来,“你不知道吧。那是贺宁的亲妹妹,林羡见人家貌美,都要蹭一蹭,蹭过来当表妹。”
狄泽听得兴致缺缺。
“那贺泠央名声大噪,有善心的名头在,不过么,又有些丑闻。”
狄泽再次抬手,用手挡住眼,“别说话,我晕。”
燕诀云一肚子闲话全憋了回去,一拳打在狄泽肩膀上,“死小子,装。”
不过燕诀云没再多话。
阿泽不欲背后论人长短。何况他对娘子们也不感兴趣。
燕诀云只能尊重。
小舟随风缓行,两人遍览湖周美景。
湖面荇菜翠绿,圆圆的叶片折射出晶亮的光泽。春风拂水,荇菜漂浮。叶片之间金色小花点缀,无怪乎有“金莲”之说。
两岸玉兰花飘香,明黄色的棣棠花在风中摇摆,花瓣落在靠近岸边的水面上,也跟着风零零碎碎朝着小船飘来。
忽一阵风来,卷来阴云数片,方才天光明媚的湖上,顷刻暗了下来。
伴随着沙沙响声,春雨绵绵落下。
洗刷荇菜叶片,打得湖面涟漪点点。
“诶,下雨了。”燕诀云低头再看湖中,这湖水定期更换,清澈见底,看得见湖中锦鲤数尾。
其中金红色的一条,吃得最为肥壮,业已身材变形,比男子的大腿都粗。
燕诀云看了哈哈大笑。
金红鲤鱼在他手指下方的水域顿了顿,调转身体,游向别的方向。
“行了,你连鱼都不放……”狄泽挤兑好友,顺着锦鲤游动的方向看去,原来是那湖心亭中有人在抛喂鱼食。
抛洒的鱼食落进水中,激起一片涟漪,与雨点一同乱撞湖面。
狄泽的唇瓣张张合合,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身体先行,撑船驶近。
燕诀云疑惑道:“怎么了?”
燕诀云没听到回答。
船行至湖心亭近前,不知国公府用了什么法子暖水,此处竟有几朵零星睡莲,争着早开。
狄泽停住船桨,瞪大了眼睛。
果真是她。
是那日双舟错行而过的女郎。
哪怕只是侧脸,狄泽也认了出来。
雨丝茫茫发白,女郎鼻梁至下巴,线条优美,都朦朦胧胧笼着层白雾。
白发带从鸦鬓中穿出,柔顺地垂下,时不时被风吹起,扫过白衣。
她正听着身旁的丫鬟说着什么,凝神又专注。眼尾有淡淡的红,是时兴的妆?似讥诮、似妖冶。
她一只手端着装鱼食的小瓦钵,另一只手搭在栏杆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洒着鱼食。
细长白皙的手指淋了雨,剔透晶莹,雨滴从粉白色指甲上滴落,似乎风能送来香气。
雨是动的,她仿佛是静的。
而后世界忽然有了声音,画活了过来。
女郎转过了头。
那美丽妖艳如镜花水月,全散了。
狄泽眼前模糊,眨了眨眼,落在眼睫上的雨水才落下去。喉咙异常干渴。
他没看错。
这女郎分明生得如此温柔可亲。如何会是妖呢。
——扑通。
狄泽手中的船桨落进水中,沉了下去,沉到湖底。
女郎有些受惊的模样,又很快恢复,微蹙烟柳细眉,快速打量他。
对他没印象吗?
狄泽心中一阵失落。
须臾又想通了。本就是一面之缘,她又何必记得他?
她这么好,大约主动示好之人,如过江之鲫吧。
却听女郎道:“这位郎君,好生面熟。”
她回首问丫头,“咱们可曾在哪见过?”
狄泽听了心中狂喜,就要上前跳进亭中。
女郎去看她的丫头,狄泽说不出的失落,有些不开心她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怎么不来问他?
而船舱内,燕诀云狐疑地探出脑袋来凑热闹,身体重量压过来,舟头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重量。
接着船尾猛然翘起。
舟翻了。
难兄难弟一同落了水。
哗啦、哗啦。
激起一片巨大水花。
“啊啊啊啊啊——”燕诀云惨叫出声。
咕嘟咕嘟冒泡,两个脑袋探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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