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的阿兄》不游心

39、39 守株待虎

　　“恰好看见些无患子。”姜晚道，“捡回去用作府中浣衣，比皂角还干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周岁宁以为她在讽刺自己，顿时不演了。

　　一双眼笑得眯起来，比月牙还弯，显出浓浓眼睫来。

　　“乡下人是这样的，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连树上掉点东西，都巴巴地跟着捡呢。”

　　水榭中原本遮掩自己那几个小娘子，闻言哄笑起来。

　　“乡下人怎么了？往上数，你爷爷不也是种地出身？数典忘祖的，谁比谁高贵？”

　　一声酷似男童的声音插进来，骂得周岁宁脸色顿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宴席方向，有一圆乎乎、面善的小娘子沿着鹅卵石小径行来。

　　乃是泰山羊氏家的羊令仪。

　　羊令仪径直走到姜晚身前，一副护崽子的模样。

　　羊令仪对着周岁宁，傲然抬下巴，“说谁乡下人？你不是吃乡下人种的稻米长大的？”

　　周岁宁失色，但泰山羊氏是堪比荥阳郑氏的大族，周家哪里得罪得起？

　　周岁宁只得低声嘀咕，“要你多管闲事。”

　　羊令仪面善，但板起脸来，也颇为冷肃。

　　“面皮再白，比不过心黑。我还笑你没有贵女命，已得了贵女病不成？”

　　此言太过辛辣。

　　周岁宁被说得发臊，面红耳赤。仗不住来气，在姊妹们的簇拥下，将羊令仪往旁一推。

　　又不敢推重了，咬着牙走向游廊中。

　　“站住。”羊令仪踉跄一下后喊道。

　　周岁宁眼眶里含着泪，眼泪直打转儿，好不可怜。
　　“你还要如何？别欺人太甚。”

　　羊令仪道：“给泠央道歉。”

　　“我又没指名道姓，凭什么要我道歉？”

　　啪——

　　羊令仪忍无可忍，上前一巴掌甩过去。
　　羊令仪吃得多，手劲大。

　　周岁宁追求弱柳扶风，从小少食。
　　当下被打得偏过脸去，再抬首，已是涕泪涟涟，巴掌小脸上清晰的五个指印子。

　　羊令仪插腰道：“当别人不知道！今天开宴起，你就编排泠央，说个没完！泠央好好一个未婚的女娘，被你们说得多么不堪，她怨怪你们一个字了吗？
　　泠央以德报怨，没有追究你多嘴多舌，你还来劲了，蹬鼻子上脸的。

　　之前你巴结郑慈柔，郑慈柔都听不下去那些污言秽语，你还不知道见好就收，叫了人来此处继续大放厥词。
　　端的下.贱做派！

　　亏你爹还是礼部主事，没把你教好，出了周家门，还连累你爹娘陪你，被人骂没教养！”

　　羊令仪骂起来人毫不含糊。周岁宁一个娇生惯养没受过委屈的小姐，哪听过这样的重话，还是大庭广众当着自己要好姊妹们的面，当下想找个洞钻进去。
　　家中只有她一个孩子，衣衫首饰从未重样过，爹娘将她捧在手心，今日竟遭羊令仪这般轻贱！

　　周岁宁咬牙切齿，心中恨不能剐了羊令仪。又瞥见羊令仪身后的贺泠央，贺泠央不发一言，这小娼.妇，不定多得意呢。

　　可周岁宁没有办法。
　　官大一级压死人。
　　她一个六品官之女，又怎么去硬碰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周岁宁行至贺泠央跟前，含泪道歉。

　　“泠央，我对不住你。望你原谅。”

　　周岁宁忍气服软，那清纯的脸和眼睛，颇能唬人的。

　　看着是真心认错了。

　　姜晚上下打量周岁宁一眼，轻轻颔首，便算是接受了她的道歉。

　　羊令仪这才满意，对周岁宁道：“擦擦眼泪，洗把脸，回去赴宴吧。”

　　场面闹成这样，周岁宁的好姐妹们忙捡了这台阶下，上前搀扶周岁宁，前去客房重新洗漱。

　　一帮小娘子闹哄哄来，灰溜溜走。

　　走时还听得背后传来羊令仪的声音。

　　“周岁宁，我奉劝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多行正道少走捷径。”

　　周岁宁听了身体一僵。

　　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怎么。

　　“阿宁知晓了。谢令仪姐姐指正。”周岁宁能屈能伸应道。

　　总有她收拾羊令仪，报复回来的一天。

　　这头花树边，羊令仪处理完外人，就开始对内教导了。

　　羊令仪再插腰，仰起头，瞪着姜晚。

　　“贺泠央，你这个包子，谁欺负你，你都没脾气的？”

　　姜晚“啊”了一声，忙连连点头。

　　其实，她和周岁宁撞上视线时，就有些想笑了。
　　被人说坏话，她还当场拿住了，岂不是很好玩的境况？
　　后面周岁宁发难，姜晚还未应对，羊令仪就赶来救场，倒出乎姜晚的预料。

　　群芳宴此行，姜晚的目标并不在小娘子们的争斗之中，无非是旁观者心态，觉得这都是一群可爱有点小性子的女娘。
　　与她想要达成的目标无关，那就无需投注太多心力。
　　周岁宁向她道歉时，姜晚也不作声，没表情，生怕再伤了对方的自尊心。

　　羊令仪却理解为姜晚太懦弱怕事了。

　　人家都爬到头上来了，姜晚还傻愣愣站着说不出话哩。

　　羊令仪见姜晚不说话，咳了咳道：“我怎么教你的？“

　　姜晚跟着清清嗓子，插腰，配合道：“你们知道我阿兄是谁吗？他会帮我出气的。有本事，你们找他去。”

　　羊令仪听着前半句，还一脸孺子可教地点点头；听到后面不打对劲，不由自我怀疑，“不对，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怎么听着，是丝滑地甩锅给阿兄了？

　　姜晚放下插腰的手，“不是吗？”

　　羊令仪望了她有一会，无奈地叹口气。

　　“你真真是个蠢材，白瞎了长这么美。”

　　姜晚眨巴眼。

　　羊令仪只能做个粗.暴的师长，教简单粗.暴的方式方法。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就直接跑来跟我告状，听到没有？”

　　姜晚小鸡啄米式点头。

　　“好的，小嫂嫂。”

　　羊令仪一听这称呼，顿时涨红了脸，像被踩了尾巴的狸奴。

　　“你……你只能私底下这么叫，不许在外面叫。听到没有。”

　　姜晚乖乖点头。

　　“行了，你来迟了，都是残羹冷炙，我给你留了好几块刘记的糕点。”羊令仪说着牵起姜晚的手，要带她入席。

　　没拉动。

　　姜晚：“我还要寻人把无患子送回府……”

　　羊令仪恨铁不成钢，“行吧行吧。你忙完了过来，你座位就在我旁边，别走过了……”

　　“好，小……”

　　羊令仪踮脚捂住她的嘴。眼神警告。

　　……

　　羊令仪走后，在游廊拐角徘徊多时的紫芝，才上前来。

　　紫芝低着头道：“小姐随我来，蝉到了。”

　　姜晚把一兜子无患子全丢到地上。

　　琼酥诧异了。

　　姜晚想，掉在泥土上的东西，就烂在泥里算了。
　　她看眼琼酥，“令仪那头，交给你了。”

　　“这还不简单，羊小姐最喜美食了。”
　　琼酥领命而去。

　　而后，紫芝带路，领着姜晚行进在迂回廊亭间。

　　直到抵达英国公府后花园，直入湖心亭。

　　湖心亭设着美人靠，铺了软垫，姜晚坐过去，手臂搭在栏杆上。

　　她不过略略扫一眼，就看到了目标在何处。

　　一叶小舟在湖上随风而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