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的阿兄》不游心

37、37 贵女群芳宴

　　“太子。”

　　狄泽在随从的呼唤下回过神来，说话时神情凛冽威严，“我说过了，在外只唤公子。”

　　随从道：“属下失言。”

　　“小事。”

　　午后，船只到达汾城，狄泽跳下船，随从们紧跟而上。

　　一帮人五大三粗，个个肌肉发达，瞧着就来头不一般。

　　尽管乔装打扮过，也还是叫路人敬而远之。

　　狄泽特请南下办事，是为了来探望汾城的一位老将，请他出山，坐镇南疆，守卫大昭的国土安定。

　　昔年，狄家未曾起事前，
　　这位老将途经朔州，与年幼的狄泽结下忘年之交。

　　因此，狄泽请命来汾城，他父皇才没有二话的。

　　随从陪着狄泽办事，时不时问归期，狄泽推了又推。

　　南下办事，也算是躲一躲相看，实在是躲不过了。

　　光这个月，京都相国寺的香他就不知敬了多少炷了。

　　梦里都是敬香看小娘子。

　　狄泽打定了主意，要踩着父皇的最高容忍限度。

　　群芳宴前夕再回京。

　　能拖一天是一天。

　　－

　　五个月后，京都。

　　冬去春来，万物春生。处处充满盈盈生机。

　　英国公府邸内，百年紫藤花香浓郁，有棕色鸟雀落于其上，梳理羽毛。

　　国公府老夫人趁着春暖花开，举办了群芳宴，邀各家贵女赏春。

　　随着名贵的花木一盆盆被端到庭院中，坐在花梨木案几旁的小娘子们俱是称奇。连案几上精致的果子茶点都放下了。
　　嘴甜的小娘子变着法儿地夸花木，哄得老夫人喜笑颜开。
　　而知道群芳宴所图为何的小娘子们，则互相捧和，有的作诗联对，有的作画题字，有的借手帕展示绣品。

　　秀尽了小女儿情态。

　　据说屏风后，是郑皇后亲临，来看看各家小娘子。

　　谁堪为太子妇。

　　只是皇后不说，派英国公府老夫人出面，那么各家小娘子也假作不知了。

　　说起来，这郑皇后是皇帝登基后娶的续弦，并非原配，不是太子的生母。
　　如今郑皇后也是以继母的身份，帮太子掌看婚事，实在是尴尬。
　　置身事外当然不可，但郑皇后的意见只能参考。

　　东宫太子妃到底选谁，最终是看太子、皇上的意思。

　　群芳宴正热闹，珍奇花木都上过两道。

　　有人看到有一几始终空着，
　　禁不住问身边的密友，今日东道主老夫人的孙女张含章。

　　“羊令仪边上那位子，给谁留的？”杨徽音悄声问。

　　张含章回答杨徽音：“是给户部贺侍郎的妹妹所留。”

　　杨徽音是内阁次辅兼礼部尚书之女，在一干小娘子中最有脸面的，除了公主、郡主，小娘子们平日都捧着她。杨徽音说话就素来有些大胆的。
　　“群芳宴都敢迟到，怕是定了亲了，不愁婚事吧。”

　　张含章笑而不语。她是英国公老夫人一手带大的，向来不喜站边。

　　反而是一旁的周家岁宁，笑得一双月牙眼弯弯，“哪能啊，人家就盼着有桩好亲事。”

　　杨徽音虽然清高，但是脾气急躁，好奇心重，一下就被周岁宁勾起了兴趣。

　　却说这个周岁宁，是硬挤进贵女圈子的。
　　周岁宁父亲原来只是六品的礼部主事，因为在大礼议中力挺皇帝立太子，不必理会郑皇后日后是否会诞下嫡子，主张立长不立嫡，周岁宁的父亲才升任了詹事府府丞。品级虽不变，但是地位是飞跃了，已是明晃晃的太子党。
　　周家，是打定了主意要绑在太子这条船上的。

　　而且也因这明确的站队，周家成了皇帝跟前的新贵。

　　周岁宁也与爹娘通过气了，太子妃，周家轮不上，但侧室是要争一争的。
　　.
　　为此，周岁宁讨好最可能成为太子妃的几位贵女，跟她们打好关系，主动当起了马前卒。

　　盼的就是将来入主东宫，和太子妃一条心，能让自己日子更好过些。

　　这会儿，周岁宁积极分享自己打探来的消息。

　　“这个贺泠央，早些年，就有商队入京来，传她如何貌美。”周岁宁掩嘴而笑，“为她的婚事，不知造势多少年了。”

　　杨徽音被钓得更心痒，“说清楚些。”

　　周岁宁不敢再卖关子，“这个贺泠央，靠着贺侍郎的情面，在林经略家中挂名，说是林家的远房表妹……”

　　在场都是人精，“看来是要寻一门高嫁的好亲事了。”

　　可其中不乏尖酸刻薄之语。

　　“一表三千里的表妹？呵。也不怕人笑死。”

　　周岁宁听着心里好受许多。
　　这倒并非她天生小心眼。
　　原先，周岁宁对自己的相貌，是引以为傲的。
　　她是个小巧个子，但脸蛋漂亮。鹅蛋脸含情杏仁眼，眼珠子极黑，肌肤又白，一看就抓眼。爹娘还夸她是作美妾的料。
　　之前，她脸上有雀斑，家中请了名医，她吃了好一番苦头弄掉了，如今两颊两块新皮还白白的，嫩生生的，端的是肤白貌美。

　　换言之，她争取进东宫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再不济，混不上侧室，凭美貌，爹说她做个东宫选侍是绰绰有余。

　　可去岁贺泠央来了后，事情完全变了。

　　贺泠央是个劲敌。一来京都，头一回出宴就把别人的风头都压了下去。
　　后来贺泠央减少出行，只和阿兄闲时出门，在家见客都设步障，有意低调。

　　可周岁宁更加视她为眼中钉！

　　真是沽名钓誉，好会给自己抬价。

　　一回回的她贺泠央哪怕戴着帷帽，出行都是掷果盈车的场面。
　　更因贺泠央犹抱琵琶半遮面，有关她美貌的传言就传得更离谱了。
　　每次出门，她那个兄长更是把她宠上天，里子面子全占尽了！

　　周岁宁现在想起来，唇边的笑容都有些扭曲。

　　这时，周遭贵女中，有个叫沈蘅的，平素有些小清高，却冷不丁甩出一个全新的传闻来。

　　“我听说，贺泠央在岭南，有过一个打小的娃娃亲，一处长大的。 ”

　　只这样淡淡一句，真如一瓢冷水泼进热油锅里。

　　这片茶几附近炸了锅了。

　　老夫人立刻看了过来，诸位贵女默契地微笑，各做各的事。实则压低了声音，继续讨论。

　　“那她还上京找亲事？这不是一女二配？”

　　“你傻啊。是特意退了亲来的。”

　　“也能理解吧。贺侍郎那样的人物，总要找个能帮得上忙的妹婿。”
　　说这话的小娘子，被自己的密友推了推肩头，“怎么，你也想给贺泠央当嫂子了？”
　　“促狭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