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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上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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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嘉树笼手围观完全程。
表情漠然,眼含阴翳。
谢青被拖了下去,由另一艘船押送回岭南。
姜晚则踏着护卫搭好的木板,走向贺嘉树所乘坐的船。
贺嘉树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半赶半催似的。
姜晚只在他要求的路线上走,否则就会有护卫拦住。
姜晚被他无形无声地限制着行进方向,最后来到船舱内。
贺嘉树跟着进来,关上舱门,拉紧窗户,拽下垂帘。
舱内一片昏暗。
姜晚步步后退,跌坐在附近的床上。
贺嘉树端来最近的椅子坐下。端坐着看她。
“感激和敬重?教养之恩,来世结草衔环以报?”贺嘉树冷笑道,“不必来世,现在就可以报!”
姜晚不接他的话茬。
谢青和她的私语,都能被贺嘉树探听得分毫不差。
她作什么辩解都是无用的。
姜晚闭了闭眼,心中虽已认命,但表面看去还是铁了心的要跟谢青走。
贺嘉树越看她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就越来气。
他坐不住,欺身向前,拉住姜晚的手腕,把人拉近。
“为何不说话?不是长本事了?在家处处装乖顺,麻痹我?”
“怎么?”姜晚语调慢慢的,吐字却很清晰,“哥哥麻痹我八年,我还不能回敬了?”
“你……”
贺嘉树已有许多扎心的讥讽之语。可下一息全被他咽了回去。
眼前的姜晚,眼泪不受控地扑簌簌落下。
落在贺嘉树指弯,烫得他一哆嗦。
“别哭了。”贺嘉树逐渐冷静下来,目光触及姜晚被他抓红的手腕,自己倒先心疼了,松手替她轻揉着手腕。
姜晚泪水涟涟,实际上气得呼吸困难,倒不十分伤心的。
贺嘉树揉着她的手腕,起身从药箱里找来膏药,贴在她手腕上。
怒火不解自消。
实在是八年来的习惯。
他跟她置什么气呢。
较真到最后,还是他吃亏。
妹妹一掉泪,他就想起雪夜,痛彻心扉的是自己。
这样想通了,贺嘉树就心平气和跟妹妹讲道理:
“我不是说过,复仇成功后,会保你离开。你又急着跑什么。”
“我不想嫁给太子。”
贺嘉树拧眉,“还未必能成,只是叫你试一试。”
这是他第一次在姜晚面前,提起自己的复仇计划。
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足够姜晚震惊了。
“如果我没成功嫁入东宫?”
贺嘉树按着她腕子的手一紧。
“贺家有钱,有人,有权。复仇不难的。”
姜晚惊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迟迟未落。
造反谋逆,不难吗?
他为了贺泠央,可以疯到这个地步?
还自以为很正常?
他可是拿着贺家九族的脑袋,去玩命啊——
爹娘知道吗?爹娘也不大看重自己的脑袋?
龙生龙凤生凤,脖子好凉,生出造反侍郎。
姜晚意识到自己是何等地低估了贺嘉树的复仇决心。
他未免太自大了。想做什么就全力去做。
她嗫嚅道:“我再想一想,你再容我想一想……”
贺嘉树愈发心软,重新将窗户打开了透透气、透透光亮。
“你慢慢想,今天太阳落山之前,给我答复。”
贺嘉树走了。
姜晚想了一天。
两害相权取其轻。
姜晚想明白了,自己去试一把,好好费心,能把太子勾到手,反而是目前最优的解法。
擒贼先擒王。
她若能讨得太子欢心,先杀太子,能令今上心神大乱。
她自己能全身而退不说,贺家扶持旁人造反上位的事,多半能成。
相反,她要是失败了,太子妃另有其人。
那贺家就要面对联手的狄家父子。
这二人是西北沙场趟着鲜血白骨出来的主儿,父子齐心协力,还真是棘手的敌人。
硬碰硬,贺家胜算不大。
贺家倒了,她又能如何独善其身?
危险避不开。只有迎难而上。
果真是兵法胜在攻人心,以她居家的见识,还真想不出什么比派个内.奸进东宫更好的办法。
姜晚想通了。
她态度软化,“我愿意配合阿兄,争为东宫储妃。”
贺嘉树等的就是这一句,彻底放下心来。
他领妹妹到船头,雨落风打船,但秋气已入,驱散无边闷热。
姜晚在阿兄伞下,看两岸万家灯火,湖中孤岛白塔耸立,孤雁南飞,翅尖倒影,掠过白塔的倒影。
“阿央你瞧。”
姜晚见他迎风展颜,知他踌躇满志,不畏秋风疾雨,心同天地阔,大有借这波浪直抵京都的豪情。
姜晚垂眸,“这是北上京都的船?”
“知我者,阿央也。”
姜晚讽刺地笑了一下。
无论她答应与否,结果都是连夜上京。
贺宁喜欢万般皆在掌握,明处执棋,还是暗处落子,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
姜晚压下胸腔发紧的异样感,柔声提请求,
“我还需阿兄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无论事成与否,阿兄需放我离开,允我隐姓埋名远走他乡,予我钱财安顿。”
“……自当如此。”贺嘉树放下了迎风的手臂,广袖不再被吹得招展翩然。
他侧头看着只到自己肩头的妹妹,看见她沾到秋雨的发顶。
“我是那起子吝啬之人?你不信我?”
“阿兄自然讲信义。只是此行凶险,还望阿兄立个字据。”姜晚道,“也算给阿央上京的信心。”
贺嘉树遂大步流星进了船舱,写下字据,连印章也顾不上盖,直接伸手在角落苗刀上一划。
指腹被划破出血。
他在字据上摁了指印,递给姜晚,“妹妹瞧瞧,可还有要增删处?”
姜晚略略扫过,浅笑道:“没有。”
贺嘉树看着她细致地吹干纸上的墨水,又蘸了蘸他指腹的血,同在纸上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姜晚折好字据,收在妥贴之处。又道:
“不要伤谢青。”
贺嘉树呼吸一滞,道:“公归公,私归私。他对贺家还有用。仍是派他在岭南办差。”
“那就好。”姜晚释然道。
所以,谢青与她私奔,的确是冒险一场。
而非谢青按照贺嘉树的指示,陪她演了一场大戏。
贺嘉树能找过来,大概也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不是谢青泄密。
足够了。
这一趟儿为自己博一次的荒唐。
姜晚在灯烛上,将那辗转于她和谢青之手的丝帕燃尽。
贺嘉树猜到什么,低声道:“你不当怪谢青,贺家于他有重恩,不得不报。”
“嗯。”
是夜氛围压抑。
还是丹砂脑子灵,中途趁着船只靠岸,派人去搬了酒水回来。
“秋雨夜寒,公子小姐饮些薄酒,防一防风寒。”
于是众人开酒坛,酒香四溢,融于风雨中。
后半夜,雨渐止,天转阴。
黎明前的黑暗过后,有暗沉天光,在阴云后若隐若现。
半盏残月在天际显现。
姜晚不敢贪杯,在船舱中还反而要劝着些贺嘉树,不要过饮。
贺嘉树面生薄红,身生热气,提起苗刀,在甲板上练刀。
刀光若水,青年射月逐风,看似醉了,却还认得清人。
一贯优雅的人,薄醉还放得开些,跑过去抓着姜晚的双臂,“我的刀好,还是母亲的刀舞得漂亮?”
姜晚微微诧异地张口,还是一碗水端平了。
“自然是母亲的刀法,更老到。”
贺嘉树不服气,又要跑去练苗刀。
老长的苗刀舞起来吓人,况且姜晚也怕他醉酒落水,只得抓着贺嘉树,好言相劝。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来有回。
这时,他们的船,与另一条快船擦身而过。
船头立着高大少年,英姿勃发,猿背蜂腰。
手搭在腰间剑上。
他朝姜晚这边的船斜眼看来,只见穿黑衣道袍的男子,缠着白衣少女嬉笑。
忽听得少女嗓音软软,“阿兄说什么疯话。我跟谁好,你才满意?”
“跟我好。”青年道。
狄泽不由眸中划过一丝厌恶。近乎翻白眼。不过他眼睛大,翻得不明显。
阴云飘过残月,朦胧月相尽显,近乎透明。
天亮了。
仿佛某种奇妙的感应,两条船上的人,同时朝对方看去。
惊鸿一瞥间。
姜晚看见他的脸,怔了一怔,如此年轻还是个少年。
倒生得这样俊朗生猛。
少年一滞。
眼中厌恶,不攻自破,变为无措。
狄泽下意识张口想说什么,然而两船方向相悖,疾行而去。
惊鸿一面,一期一会。
再难追上。
他的心怦怦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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