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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他们喊着黑浦。
      所有人歇斯底里地喊着黑浦。
      黑浦看不到他们,但黑暗团聚为一股强烈的噪音,让耳膜嗡嗡作响。他的脚底是黏腻的殷红,顺着刀尖滴落的血渍汇聚为一条蜿蜒的河流,爬向了那具绵软的躯壳。
      黑浦赤脚沿着河流踏过,手起刀落,捧起敌人的血液。
      刹那间,烈酒从顶棚喷洒,把他手里的殷红打出滴滴涟漪。
      他尽情地啜饮着,胜利的琼浆灼烧着肌肤的每一寸,于是滚烫的火苗从体内点燃,灼烧着黑暗的拳场。
      管理员打开了笼门,打开了链条,笼里的野兽给了完美的演出,所以他得到了自由,他踩着满地的金币,汗水,酒瓶,在欢呼与叫骂的交织里穿过粗蛮肮脏的人群。
      这就是黑浦在沙岗国的生活。
      酒精,鲜血,金币,兽笼,还有那一把锃光瓦亮的弯刀。
      等到从滚烫的拳场离开,他就会来到淋浴间里,让冷水彻彻底底地把他浇淋,冲刷身上不分敌友的血渍和汗液,再洗掉鼓噪在体内的嗜血欲望。
      他洗了很久很久,直到他感觉不到水流的寒冷,而是让寒冷蒸腾出雾气,才从淋浴间走出来。
      他的酬劳放在布包里,一个黑色的布包,由他分队的长官丢来。
      他稳稳地接住,再在签收单上划几笔。
      “辛苦你,这次挣了不少。”长官说。
      黑浦打开布包,拿了一卷又丢还给长官,“下次给几个耐操的,别等我还没尽兴就散场了。”
      长官笑着拍了一把他的胳膊。
      黑浦提着布包要走,长官却叫住了他,“对了,有人想见你。”
      “不见了,”黑浦说,“不想伺候人,只想等人伺候我。”
      说不清为什么,好像从认识于澈到和于澈干了一炮之后,有一段时间黑浦没什么兴致。不管是打兽笼,还是兽笼之后的富商宴请,又或者去沙岗的粉色街区,他都觉得乏味。
      他不觉得是于澈让他牵肠挂肚,毕竟于澈离开沙岗后,他就没怎么想起对方。可每次打完笼回到宿舍,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一口酒一口烟,那粉色的西装就会钻进他的眼帘,甚至鼻尖还能闻到他那股说不清好不好闻的香水味。
      门开了,战友回来见着黑浦还愣了一下,打完笼就打炮是惯例,没想到黑浦居然窝在宿舍里,搞得他搂着的人不好进来,只能胡乱搪塞几句,摸出几枚金币赶走。
      “影响你带人打炮了。”黑浦挠了挠肚子,拿着空酒瓶扬一扬,示意对方给自己换一瓶新的。
      战友说哪的话,黑浦哥让咱们赚得盆满钵满,让我脱裤子给哥泄泄火都行。
      说着嬉皮笑脸起了一瓶酒又递还给黑浦,自个也拿了根烟点燃,拉过椅子坐在黑浦床铺旁,甚至殷勤地帮黑浦把差不多吸到屁股的烟蒂丢掉。
      “咋地,这场打得辛苦啊?” 战友问。
      黑浦裤带松又精力充沛,往日里打完笼,还能跑场子里干炮干到第二天,少见那么萎靡的情况。
      “不累,就觉着有些无聊。”黑浦盯着战友打量,“我让你问佣兵团的事,你问了没有,怎么还没要我。”
      战友说问了当然问了,“这不是还没到招新的时候,你就再等等,打兽笼和去佣兵团挣得差不多,你又不差别国的身份。”
      这不是挣得多不多的问题,他就是想赶紧进佣兵队。或许换个环境多些挑战,他就不无聊了,当然,也就不会想起那个粉色西装。
      只是粉色西装好像专门找他的不痛快,他没问战友,反而是室友自己提起来了。
      战友是真没当粉色西装是回事,他也以为黑浦没当回事,毕竟黑浦从来不说,他还以为黑浦对这人没印象了,提及时还专门补充——“黑浦哥,那时候我们出去买东西,追着咱们跑那雾枭人,你知道不?”
      黑浦立刻就不无聊了,但当然他还是装得漫不经心,瞥了一眼战友,特地又喝了口酒,才回,“哦,于老板,是不?”
      战友说啊对,于澈,“我刚见到他了。”
      黑浦一听,竟激动得一骨碌地坐起来,说你见到他了,在哪呢。
      战友愣了一下,或许是没料到黑浦居然那么在意,赶紧说就……就市里红灯区那块啊,我还和他聊了几句,不过他没来看拳赛,好像是办什么事,“你找他?”
      黑浦说没有,我找他干啥。
      战友说那你坐起来干啥。
      黑浦立刻表示你听我狡辩,我就是——“我就是想上个厕所,喝多了。”
      说着又咕咚咕咚地再喝几口,瓶子一拍,钻厕所去了。

      于澈不厚道,怎么可以比黑浦还喜新厌旧。
      黑浦非常不爽,但更不爽的是他来到红灯区,一间一间找过去,在专门招待外国人的夜场里见到了左拥右抱的于澈。
      他当下就想冲过去一问究竟,是于澈说喜欢他,为了他还追尾气后跑,甚至要带他去雾枭过好日子,怎么转个背就抱着别人了,还不来看他比赛,怎么着,他不值得一看啊。
      然而他要了一瓶酒刚走一段,被侍应生挡了一下喊了句“黑浦哥”,这一打岔,让他稍稍冷静了下来。
      “黑浦哥,找人啊?”与战友同理,侍应生见着黑浦刚出拳场不去打炮,也觉得好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于澈,不由得问,“你找于老板?”
      黑浦猛地瞪了侍应生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找他了。”
      侍应生有口莫辩,赶紧灰溜溜地躲开,顺便还摸了一盒烟塞黑浦口袋里。
      黑浦提着酒瓶,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于澈的方向,挪到了吧台旁。吧台的酒保也想好奇几句,不过他比侍应生有眼力见,刚开口就赶紧把台词咽下,当没看到黑浦。
      好你个于澈,这逼人衬衫扣子都解开了,皮带也搭在一旁。
      虽然专门开给外国人的夜场尺度不及沙岗人自己玩的地方,但不用猜就知道于澈已经进过包房了。搂着的两个男生不认识,非常年轻,看着是场子的新货,几乎整个人爬到于澈身上,就差没直接把于澈嚼烂咽下。
      于澈的身旁还是黑浦见过的萧江,萧江也有个男伴,不过男伴坐在萧江旁边,眼睛却也盯着于澈。
      场子里的人能识别谁才是愿意花钱的客人,萧江看起来克制又吝啬,几个来回就知道捞不到多少钞票,而于澈出手阔绰,看来被评为炙手可热香饽饽,被各路货色争夺了。
      无耻。
      下流。
      于澈快乐地喝着酒玩着游戏,舞池的灯光偶尔扫过,随着他裸露的皮肤越来越红,黑浦的酒瓶也见了底。他得看看于澈能玩到什么程度,看看他到底跟哪个崽子进了窝。
      还好,于澈不胜酒力。
      满桌的酒瓶子到底还是让他起了身,像是要往厕所去。
      萧江也跟着站起来,怕于澈喝醉了一样还搂了他一下,但于澈固执,不需要,谁说他喝多了,他没喝多,说着就踢掉了几个酒瓶,再强调——没喝多。
      萧江无奈,只能放开手。但他当然不会让于澈自己去厕所,而是朝着一个男伴使了个眼色,那小年轻立刻站起,默默跟在摇摇晃晃的于澈身后。
      不过小年轻没能跟进厕所,因为他也被人拦了一下,他刚想推开,手却被抓住,塞进了钞票,而他看清对方的刹那,刚想喊句“哇哥”——黑浦立刻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别挡路。
      青年有些为难,但黑浦不由分说。
      纠结片刻,青年只能退下。毕竟外国人只是来消费,伺候不好最多被斥责几句扣些金币,黑浦哥却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当于澈舒舒服服地清理了一下,用冷水猛地冲了冲,觉着镜子里的自己帅得一逼,又可以再继续奋战时,一转身,直接和进厕所的黑浦对上。
      他愣了一下,迟迟才骂出个——“我操,你吓我一跳。”
      “哦,于老板还认识我啊,”黑浦用酒瓶抵了于澈一下,把于澈往后推了些许,调侃,“来了沙岗怎么不来见见我,怎么,别人的□□能比我好使。”
      说完,他顺手锁了厕所的门。

      于澈听罢嗤笑,酒也醒了少许,他说我来办事的,没机会去看比赛,“而且你不是不跟我走吗,还不许我挑挑别人了。”
      是啊,这么说没错,虽然黑浦理亏,可不爽就是不爽。
      他往前靠近于澈,逼得于澈又继续往后退。
      老实说像黑浦这样的沙岗战士气场逼仄,粗俗和野蛮配上一身肌肉,很难让人不露怯。于澈虽然跋扈,但他到底单枪匹马给人堵了,要黑浦非得拿他干什么——当然只是单纯“干”还好说——就怕不是于澈想的干,而是拳手理解的那款“干”。
      但于澈是什么玩意,他最擅长的事就是和你对着干,胆怯一闪而过,再逼近,于澈也不退了,抬手抵住黑浦的胸口,微微扬起下巴,接住黑浦的睥睨。
      于澈虽然不瘦,也没比黑浦矮多少,但黑浦太壮硕了,对峙起来力量悬殊,黑浦一只手就能搞定他。
      不过这是体型,气势不能输。
      黑浦看看于澈抵住自己的手,又仔仔细细打量于澈修剪得体的胡茬,还有因为刚刚□□色情而被弄乱的发型。
      奇了个逼的怪了,之前没想过于澈长什么样,只印象深刻粉色的西装,这会仔细打量还真是——哪哪全不是黑浦的审美。
      于澈长得太男人了,皮肤不柔嫩不细腻,五官不柔和不精致,梳着个背头留着个胡茬,眉眼浓郁得一逼。就连陪着他来的萧江,模样都比他柔顺。要不是之前和他干过,黑浦甚至觉着他俩是一个型号。
      他猛地掐住于澈的脖子,把他抵在冰凉的瓷砖上。
      “知道我想干什么吗?”黑浦问。
      黑浦本来只是借着酒劲想威吓他一下,至少像剧本写的那样,于澈该表示害怕,再来一句“不要伤害我”,那黑浦的目的就达到了。他就是不痛快而已,他没有权力也没有身份管于澈在沙岗干什么或者干谁,所以要的就是个情绪的出口,然后他就能找到平衡回兵营。
      谁知道于澈皮糙肉厚,直接说——“我知道,你想干我。”
      黑浦愣了,而后忍笑扬眉,“你怎么那么自信,我不吃你这款。”
      于澈也笑起来,所有的胆怯一扫而光,说对啊,“可是你忍不住,你吃醋了。”
      不管我是不是你的款式,你就是忍不住。
      两人沉默地对峙着。
      是,于澈说得对,黑浦就是忍不住。
      所以让不忍了,干脆一口咬住了于澈。

      (省略)

      所以为什么于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又为什么回来时酒劲全散,以及为什么兴致高昂却不再搂着那几个男孩,萧江没问,他猜得到,他甚至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身影。
      “你刚见黑浦了?”萧江问。
      既然满足了,那于澈不喝了,摸出钞票结账,搂着萧江满足地从夜场出来。
      夜晚空气清爽,让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他没回答提问,只是拍了一把萧江的胳膊,让对方与自己往酒店的方向散步。
      萧江沉默地走着,他知道于澈自己会说,于澈感情丰富,他藏不住。
      所以一路走到了酒店楼下,刚进了电梯,于澈就开口了,过程去繁就简,只给出了结论——“我喜欢他。”
      萧江知道,陪于澈见到黑浦的刹那他就知道。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的问题是——“他又不肯和你走,你想怎么做。”
      不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觉着又快乐又烦躁。快乐是刚刚的满足,烦躁是不知道之后怎么满足。对于澈来说,黑浦就像是加在酒里的调料,只要尝过就戒不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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