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花》UTechnician

8、第 8 章 “哥，想啥

　　“哥，想啥呢。”黑浦的思绪被光头拉回来。
　　他睁开眼睛，耳畔变回了一片沉寂。
　　他仍然站在兽笼里，只是欢呼和叫嚣陌生又熟悉，像是触手可及却咫尺千里。
　　“你知道，我好久不打了，你和我说说，和辽野对战，我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地方。”黑浦难得谦虚。
　　哦，你要是问这个，那光头就不困了。
　　光头，学名军琅，是雾枭国沙岗社区少有的即便做了阿大，还整天往兽笼钻的人。
　　他非常热爱兽笼，特别是和他老伴——就是学名粟伦的靓哥来往以前——他有空了得去打打，没空了仍得找机会去打打。当然既然是阿大，就不好参加那些赌注特别狠，只有获胜方能走出笼子的比赛，否则给人说欺负手下就不好了。
　　所以他把这份多余的激情，转变为培养和指导能打狠赛的选手。
　　就像辽野，他在与另一个阿大联合管理北社区之前，是光头的副手，光头为他的上位战出谋划策，所以他非常了解辽野的长处和短板。
　　沙岗笼就是没有规则的对战，而辽野就胜在一股狠劲。当时他上位战打的是仇人，所以压根不去想怎么防御，只想着一个劲地进攻，让对方在猛烈的攻势下难以招架。
　　这就是辽野的特长。
　　光头脱掉衬衣踢掉鞋子，走进了笼子里，他向位于观众席的靓哥扬了扬下巴，靓哥便拔出腰间的匕首丢给他。
　　“辽野的攻击又猛又快，对付与他差不多年纪的选手，往往会因为被迫防御，而形成防御的惯性，从而无暇于猛烈的攻击下思考出手模式，也就谈不及找到漏洞进行反击。”
　　光头刚刚说完，便拔出匕首猛地朝黑浦扑去。
　　黑浦一惊，立刻侧身躲闪。
　　但光头不过虚晃一枪，扑去的劲只用几分，身体的重心没过到前腿，就立刻回收力量，向黑浦闪躲的位置调整方向，又猛地刺去。
　　黑浦立刻再躲，于是不得不往后退。
　　只要黑浦一退，光头便往前一步。
　　他整个身子像弹簧一样与黑浦保持一臂的距离，出刀与收回的关键全部压在后腿。
　　黑浦觉得他能避开，这个速度还不足以伤到他，所以——黑浦一惊，他的后背抵上了栏杆。
　　而光头一臂的距离刚刚好，匕首擦颊而过。
　　黑浦猛地抓住光头出刀的手腕，光头立刻放手，匕首滑落的刹那被另一只手稳稳接住，紧接着他打转刀尖，对着黑浦的腹部戳刺。
　　黑浦始料未及，马上也用另一边手抓住刀刃。可这不是方法，因为抓住刀刃的刹那，只要光头加一狠劲，匕首就会扎进去。而即便黑浦能蛮力抵开匕首，另一边抓住光头胳膊的力道就必然懈怠，光头能直接挣脱，一捶匕首，黑浦仍然防不住。
　　“看到没，黑浦哥，辽野的速度比我快，你甚至还来不及思考，就会本能地后退防御，然后被他逼到笼子的边缘，只要他一臂距离够到你，你就没辙了。”光头收回匕首，敲了敲栏杆。

　　黑浦放开光头。
　　他想了想刚刚的几刀，接话——“所以不要退，要侧躲。”
　　“对。”光头认可。
　　黑浦得绕着辽野转，不要让自己过于靠近栏杆，甚至不要在辽野的一臂范围里，那对方就没有贴身进攻的机会。而且拉开距离后，对方出刀到够到自己的速度必然拖慢。
　　接着，便是体能。
　　“黑浦哥，你别怪我说话直，辽野比你年轻，即便你能暂时躲开，却不能一直与他僵持。”光头说。
　　年龄的差距就是体能的差距，黑浦站定，示意光头再来。
　　光头几步猛冲，匕首直取黑浦颈窝，横向划过的刹那，黑浦矮下身子闪躲。
　　于是光头再次采用重心放在后腿的方式，收刀再刺，黑浦则顺势往侧旁多过一步，不仅不直起身子，反而后腿往后半步稳住自身，紧接着一拳砸向光头的肋骨。
　　光头吃痛，立刻后退，距离拉开。
　　“到底是沙岗正规兵营出来，学得就是快。”光头赶紧抓住机会拍马屁。
　　但黑浦没听，他觉着这不对，既然光头说辽野速度比他快，那黑浦很有可能根本来不及矮下身子进攻，匕首就已经拦住他的去路。所以——黑浦再次示意光头。
　　光头这次改变了进攻的方向，往旁边绕动，与黑浦对峙片刻，才趁其不备猛地冲刺。采用的方式仍然是直取颈窝的利刃，黑浦仍然是屈膝弓腰躲过，只不过这次黑浦往后多迈了一步，才往侧旁闪躲。
　　这一躲甚至不用出拳，因为之间已经出了一臂的范围。紧接着黑浦转身，借着惯性继续往侧旁绕，只是这会他往对手身后的位置绕近，再对着肋骨出一直拳。
　　光头这会甚至没法稳住自己，毕竟力量是从后侧方向来，逼得他往前趔趄一下，而黑浦奋起直追，抓住机会立刻扣住光头的肩膀，反手擒住了对方握着匕首的胳膊。
　　哦，应该这样。
　　黑浦知道了。
　　“哇，黑浦哥好厉害啊。”光头继续拍马屁。
　　黑浦放开他给了他屁股一脚，说你别说屁话，“还有呢，继续。”
　　光头揉揉屁股转过来，想了想，说——“就这么多。”
　　黑浦扬眉。
　　光头说是啊就这么多，一个是他的进攻模式，就是又快又狠，但准不准不好说。一个就是他的体能，你要和他僵持，你搞不过他，但好在就是因为不精准，所以即便你有漏洞，他也不一定抓得住。
　　“而对我来说，我必须抓住他的漏洞。”黑浦说。
　　光头不置可否。
　　辽野的体能让他不怕错过机会，僵持对他利大于弊，甚至可以全场维持一个进攻强度不变，只等黑浦精疲力竭。可是黑浦不行，黑浦的精准度必须要强于辽野，否则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而自己的漏洞也会越来越多。
　　“拳场我清空了，后方的训练室你平时可以用，没人来，”光头还是忍不住叮嘱，“哥，你体能得练练，技术上辽野的特征就那么多，但体能您得跟上来。”
　　黑浦说我刚想问你呢，大恩不言谢。
　　“到底是啥行动，不用枪，居然要徒手肉搏啊。”光头一边走出铁笼，一边随口询问。
　　“这你不用管，你让我打就行了。”黑浦擦了擦匕首，递还给靓哥。
　　靓哥与光头对视了一眼，不再继续追问。

　　于是，黑浦就这么愉快地训练起来。
　　果然是沙岗兵营磨炼出来的人，连续一个月，光头就没在宿舍见过黑浦。他几乎全天泡在拳场里，甚至后来光头就不敲房门了，直接提了饭菜和酒到拳场找他，他随时都在。
　　黑浦有自己的方法，不用光头插手。但看这架势，黑浦要再说是找人干活，等于当光头是个傻子，当靓哥是个摆设。
　　“我去找萧老板问问。”靓哥关起房门，悄悄对光头说，“要不你去问问。”
　　光头说不问，你也不许去。
　　靓哥不高兴，黑浦摆明了就是自己要打，不管到底是要干什么，肯定是黑浦亲自干。不是靓哥说话难听，但他实事求是——“黑浦哥打不了，这不是技巧的问题，辽野多年轻啊，别到时候给辽野干趴下了，你我都不好交代。”
　　光头沉默。
　　之前跟黑浦试那几下，他也感觉出来了。黑浦的动作像是放慢了速度逐帧观看，技巧再高经验再丰富，人一回到基本倍速甚至来不及反应。拍马屁是拍马屁，但是输了伤自尊是真伤自尊。
　　老实说光头也不理解，沙岗人看辈分，年轻时候上位是谁能打谁话事。可到了黑浦这档次，即便他不打不自证，也没一个沙岗人会动摇他的权威。
　　“除非有人挑战他，”光头说，“而且挑战他的不是沙岗人。”
　　“怎么可能。”靓哥否认。暂且不说兽笼挑战的方式只有沙岗人在用，挑战黑浦也无利可图。黑浦又不混帮派，即便赢了他，那战利品就是得罪于澈和整个沙岗社群。
　　“可能有人就是欠收拾呢。”光头说。
　　光头有情绪，他非常臣服黑浦。当初雾枭国要清理沙岗来的偷渡客，是黑浦说动于澈，让于澈走动各方势力保下。他们沙岗人能在雾枭圈个地谋生，而不是回到沙岗那战火纷乱的穷逼地方衣不遮体食不果腹，不得不承认黑浦哥功不可没。
　　而再不用说每次沙岗社区给人欺负了，只要能层层报到黑浦哥的耳朵里，黑浦一定替沙岗人讨回公道。
　　包括光头自己，要不是黑浦硬是逼着萧江划分部分酒水生意给他们，让谷觅的沙岗社区能自给自足，使得他们能继续圈住族群，那他们已经给萧江吞噬干净，一口一句雾枭话了。
　　看着黑浦老骥伏枥，他比黑浦本人还不爽。让他知道哪个瞎了眼的敢挑衅黑浦，他自个就提个弯刀把对方干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