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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沧州风云   漕帮木 ...

  •   漕帮木屋里,炭火噼啪作响,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陈青书握着母亲留下的玉佩,温润的触感却暖不了心头那股寒意。父亲二十年前的留言如同某种预言,既指明了方向,又笼罩着更大的迷雾。
      “韩前辈,”陈青书收好玉佩,抬头看向漕帮堂主韩沧,“当年家父在临清下船后,可曾留下什么物品?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打听过他的去向?”
      韩沧手中的铁球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沉默片刻,道:“有。林先生下船前,曾托我将一个小包裹转交九江‘聚宝斋’的掌柜。他说若三个月内他未亲自去取,便让我派人送去。”
      “包裹里是什么?”金不换插嘴问道。
      “不知道。”韩沧摇头,“封得严实,也嘱咐过不许打开。我按约定,三个月后林先生未归,便派人送去了九江。至于有没有奇怪的人打听……”他眼神微沉,“有。大概在林先生失踪半年后,确实有一批人来过沧州,明里暗里打听他的事。”
      “什么人?”燕三声音平静,但陈青书听出了一丝紧绷。
      “形形色色。”韩沧道,“有洋人,说是考古学者;有南方来的土夫子,口音像是云贵川一带;还有几个行踪诡秘的,看着像是江湖人,但路子很野,不像中原门派。”
      陈青书心头一动:“其中有手背有红色胎记的人吗?”
      韩沧手中铁球一顿,眼中闪过锐光:“有。一个戴斗笠的矮个子,喝茶时露出手背,确实有一块红印子,形状像手掌。怎么,你们遇上了?”
      “在天津卫交过手。”燕三淡淡道,“死了。”
      韩沧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继续道:“除了这些人,还有一拨更奇怪的。”
      “怎么奇怪法?”金不换好奇心起。
      “他们不打听林先生本人,只问一样东西。”韩沧顿了顿,“‘九龙天机盒’。”
      屋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陈青书握紧了怀中的青铜密钥。果然,这盒子的传说一直在暗中流传。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韩沧回忆道,“穿着普通,但气质不凡,说话带着点京片子。身边跟着几个护卫,身手都不错。她自称姓‘唐’,说只要提供盒子或相关线索,酬金随便开。”
      唐?陈青书想起故事大纲中的人物设定——“机关门”天才唐七巧。会是她吗?
      “你告诉她什么了?”燕三问。
      “什么都没说。”韩沧冷笑,“我韩沧虽是个跑船的,但讲规矩。林先生是客,客人的事,不该从我嘴里漏出去。那女人也没强求,留下一个地址就走了,说若有消息,可去上海找她。”
      “地址呢?”陈青书问。
      韩沧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泛黄的名片,放在桌上。名片上印着两行字:
      上海静安寺路七巧阁
      唐七巧
      果然是她!机关门的传人,居然在上海开了家铺子?
      陈青书收起名片,心中又添一条线索。这唐七巧寻找“九龙天机盒”,是为了机关门的使命,还是另有图谋?
      “韩前辈,”陈青书斟酌着开口,“我们打算南下湘西,寻找家父当年失踪的真相和‘月照古井’之地。不知您可有建议?”
      韩沧沉吟良久,道:“湘西那地方,山高林密,民风彪悍,且多古怪传闻。你们若要去,最好找个可靠的向导。我在辰州有个旧识,姓石,是当地苗人,年轻时跑过船,懂汉话,也熟悉山路。你们若需要,我可以写封信引荐。”
      “多谢前辈。”陈青书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必。”韩沧摆摆手,“林先生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这点小事不足挂齿。不过……”他神色严肃起来,“湘西不比中原,那里‘蛊门’势力盘根错节,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你们万事小心,尤其是……”他看向陈青书,“你身上若带着与‘外八门’有关的东西,最好不要轻易显露。”
      陈青书心中一凛,想起白小怜留下的骨簪和蜃珠。韩沧这话,是意有所指?
      当晚,三人便在漕帮的木屋歇下。陈青书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辗转难眠。父亲的留言、母亲的玉佩、白小怜的暗语、唐七巧的名片……所有的线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他正身处网中央。
      窗外,运河的水声潺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陈青书取出怀里的青铜密钥,在黑暗中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密钥微微发烫,那股暗金色的气息在“阴阳瞳”的视野中缓缓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
      他尝试将心神沉入其中,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感应,而是“看”到了一幅破碎的画面——
      火光冲天,一座古宅在烈焰中坍塌,有人影在火中奔逃、惨叫……
      黑暗的地道,潮湿阴冷,前方有微光……
      一只手,满是血污,将什么东西塞进墙缝……
      一张脸,在火光中回望,眼神复杂,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陈青书猛然惊醒,额头渗出冷汗。刚才看到的……是密钥中残留的记忆碎片?是谁的记忆?父亲的?还是这密钥历代主人的?
      他坐起身,心脏还在狂跳。那些画面太过真实,尤其是最后那张脸……虽然模糊,但眉眼间,竟与父亲有几分相似。
      密钥不仅能“观气”,还能“存忆”?《灵枢秘要》中并未记载这种能力,是他独有的,还是密钥本身的特异?
      窗外天色渐亮,运河上传来早起船夫的号子声。陈青书再也睡不着,起身走到屋外。
      晨雾笼罩着河面,码头上已经开始忙碌。漕帮的汉子们搬运货物,检查船只,粗声交谈,充满了市井的生机。这寻常的景象,让陈青书恍惚间回到了北平的琉璃厂。
      “起这么早?”身后传来金不换的声音。
      陈青书回头,见金不换也起来了,正活动着受伤的手臂,脸色比昨夜好了些。
      “睡不着。”陈青书道,“在想事情。”
      “想太多没用。”金不换走到他身边,望着河面,“这世上的事,十有八九是走到跟前才知道该怎么应对。你父亲当年想必也没料到会走到那一步,但他还是做了该做的事。”
      “什么才是该做的事?”陈青书低声问。
      金不换笑了笑:“保护好自己该保护的东西,弄清楚自己该弄清楚的事。至于结果……听天由命吧。”
      正说着,燕三从另一间木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递给陈青书:“韩堂主给的。干粮、水囊、一些伤药,还有给辰州石向导的信。”
      陈青书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韩堂主还说,”燕三继续道,“辰州石向导有个外号,叫‘石敢当’,在本地颇有声望。但脾气古怪,认信不认人。我们到了辰州,先找‘苗家客栈’的老板娘阿月,她是石敢当的侄女,能帮我们引见。”
      陈青书记下,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吃过早饭就走。”燕三道,“韩堂主安排了一辆马车,送我们到沧州城,再从那里雇车南下。走旱路虽然慢些,但比水路安全。”
      早饭是简单的粥和窝头,但热气腾腾,三人吃得倒也舒坦。饭后,韩沧亲自送他们到码头边的一辆马车前。
      “此去湘西,山高路远,多加小心。”韩沧抱拳道,“若遇到难处,可找当地漕帮分舵求助。见了我韩沧的信物,他们自会帮忙。”
      说着,他递给陈青书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漕”字,背后是沧州分水堂的标记。
      “多谢前辈。”陈青书郑重收下。
      马车是寻常的骡车,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姓王,话不多,但驾车很稳。三人上了车,帘子放下,车轮辘辘,驶离漕帮码头,朝沧州城方向而去。
      车厢狭窄,三人挤在一起,随着道路颠簸摇晃。金不换靠着车厢壁打盹,燕三则闭目养神。陈青书掀开窗帘一角,望向窗外。
      秋日的华北平原,一片萧瑟。田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露出光秃秃的黄土。道旁的白杨树叶开始泛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远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偶尔能看见农人赶着牛车经过,一切都平静而寻常。
      但陈青书知道,这份寻常之下,暗流汹涌。“红手门”的追杀不会停止,天津卫那个神秘的第三方势力可能也在暗中窥伺,还有那些寻找“九龙天机盒”的各路人马……
      马车行进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沧州城的轮廓。城墙不高,但很厚实,城门处排着进出的车马行人,守城的兵丁懒洋洋地检查着,收几个铜板的进城税。
      “几位,”车夫老王回头道,“进城后在哪落脚?”
      燕三睁开眼:“南门附近的‘悦来客栈’,知道吗?”
      “知道,常去。”老王点头,“那客栈干净,老板人也实在。”
      马车随着人流缓缓进城。沧州城比天津卫小得多,街道狭窄,两侧是低矮的铺面,卖布的、打铁的、沽酒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生活的烟火气。
      悦来客栈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脸不大,但收拾得整洁。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姓李,见燕三进来,眼睛一亮:“哟,燕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路过,歇一晚。”燕三淡淡道,“三间房,清净点的。”
      “好嘞!”李老板麻利地登记,唤来伙计带他们上楼。
      房间在二楼,推开窗能看见后院的一棵老槐树。陈青书放下包袱,简单洗漱后,决定去城里转转——一来透透气,二来想看看能否打听到什么消息。
      金不换说要补觉,燕三则要去置办些南下的必需品。三人约好晚饭时分在客栈大堂会合。
      陈青书独自出了客栈,顺着巷子走到主街。午后阳光正好,街上行人不少。他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前停下,买了包热乎乎的栗子,边吃边漫无目的地走。
      沧州城不大,但庙宇不少,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座小庙。陈青书不知不觉走到城隍庙前,庙门口有个算命摊子,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闭目养神。
      他本要走过,老头却忽然睁开眼,盯着他看了几秒,开口道:“这位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青书停步,看向老头:“老先生有事?”
      老头指了指摊前的板凳:“公子面相奇特,印堂隐有青气,似有灾厄缠身。老朽不才,或可为公子解一解。”
      江湖术士的套话。陈青书本想离开,但转念一想,或许能套出些信息,便坐下道:“那请老先生看看。”
      老头装模作样地看了看他的手相,又仔细端详他的脸,忽然眉头紧皱:“公子这面相……怪,怪。命格本应平顺,却有外力强行扭转,形成‘逆鳞’之相。近期是否常遇险事?或有至亲失散?”
      陈青书心头微动:“老先生继续说。”
      “公子眉间有‘锁魂纹’,应是被人以邪术锁定命数,若不化解,恐有性命之忧。”老头压低声音,“而且……公子身上带着不该带的东西,那东西煞气太重,会引来祸端。”
      不该带的东西?青铜密钥?还是骨簪蜃珠?
      陈青书不动声色:“可有化解之法?”
      老头捋了捋胡子,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看向陈青书身后。
      陈青书回头,只见两个穿着黑衣、头戴斗笠的人正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边。其中一人微微抬头,斗笠下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手背上,隐约可见一块暗红色的印记。
      红手门!
      陈青书猛地站起,老头已经飞快地收起摊子,低声道:“公子快走!这些人惹不起!”
      那两人见陈青书起身,立刻快步走来。
      陈青书转身就朝人多的主街跑。但刚跑几步,前方巷口又闪出两人,挡住了去路。
      四人呈合围之势,将他堵在城隍庙前的空地上。
      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避开,远远观望。
      “陈公子,”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跟我们走一趟。主人想见你。”
      “你们主人是谁?”陈青书一边问,一边暗暗运转“阴阳瞳”,观察四周地形。
      “见了自然知道。”黑衣人步步逼近,“别反抗,少吃些苦头。”
      陈青书握紧怀中的青铜密钥。在这里动手,必定引来官兵,到时候更难脱身。但若束手就擒……
      就在他犹豫之际,一个声音忽然从庙门口传来:
      “光天化日,强掳良民,还有王法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道人从庙里走出,手持拂尘,面色平静。
      黑衣人眼神一冷:“道士,少管闲事。”
      道人微微一笑:“贫道清虚,最见不得不平事。这位公子若不愿跟你们走,诸位还是请回吧。”
      “找死!”一个黑衣人按捺不住,拔出短刀,朝道人扑去。
      清虚道人身形不动,只将拂尘轻轻一挥。
      那黑衣人忽然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短刀脱手,发出当啷一声。
      其余三人脸色大变。
      清虚道人缓步走到陈青书身边,目光扫过那几人:“还要动手吗?”
      为首的黑衣人死死盯着他,良久,才咬牙道:“走!”
      四人扶起同伴,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
      陈青书松了口气,对道人抱拳:“多谢道长出手相助。”
      清虚道人回了一礼,打量着他,忽然道:“公子可是姓陈?从北平来?”
      陈青书心头一凛:“道长如何知道?”
      “有人托我给公子带句话。”清虚道人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
      “北斗将倾,古井生波。欲寻真相,先访辰州‘石敢当’,再赴苗疆‘落月洞’。切记,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古井之秘方现。”
      说完,不待陈青书反应,清虚道人转身就走,几步便融入人群,消失不见。
      陈青书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还有不到两个月。
      辰州石敢当,苗疆落月洞。
      这条突如其来的消息,是援手,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抬头望向天空。秋日晴空,万里无云。
      但陈青书知道,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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