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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生辰劫数   冷汗瞬 ...

  •   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陈青书拿着玉佩的手微微发抖。那八字——庚辰、丁亥、壬午、辛丑——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烫着他的眼睛。
      怎么会?
      二十年前,父亲失踪那年,他才五岁。父亲为何要将他的生辰八字刻在玉佩上,随身携带?而那张在“红手门”杀手尸体上发现的纸条,为何也写着同样的八字?
      “怎么了?”金不换察觉到他脸色不对,凑过来看。
      燕三的目光也落在了玉佩和文件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陈青书艰难地开口:“这八字……是我的。”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油灯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昏黄的光影在三人脸上跳跃不定。窗外,天津卫的夜依旧喧嚣,远处隐约传来电车驶过的叮当声,法租界的繁华与他们此刻所处的荒败小院仿佛两个世界。
      “你的生辰……”金不换倒吸一口凉气,“二十年前就被人写下来,放在一个死人的怀里?”
      燕三沉默片刻,从陈青书手中拿过那几页文件,仔细看了又看,眉头越锁越紧。
      “不对。”他忽然道,“看这纸张发黄程度和墨迹浸染,这张字条应该是在尸体怀里放了很久,不是临时塞进去的。”
      陈青书心头一震:“你的意思是……”
      “这八字,可能是那个‘红手门’杀手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燕三眼神阴沉,“他带着写有你生辰八字的纸条,去找你父亲。”
      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陈青书想起父亲信中的话:“此行凶险,吉凶未卜。”父亲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甚至知道有人带着他儿子的生辰八字在找他?
      “生辰八字在江湖术士手里,能做很多事。”金不换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轻松,“厌胜、诅咒、寻踪……尤其是‘红手门’这种邪门外道,据说他们杀人前,有时会先弄到目标的八字,用秘法锁定。”
      “锁定什么?”陈青书追问。
      “气运,方位,甚至……”金不换顿了顿,“生死。”
      陈青书握紧了玉佩,冰凉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所以,父亲当年不是简单地“受托藏匿”,他是知道自己被人用邪术盯上了,甚至可能知道自己儿子的八字也被人掌握了,才匆匆离家,想引开危险?
      可为什么是八字?五岁孩子的八字,除了至亲,谁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母亲呢?”燕三突然问。
      陈青书一愣:“家母在我十三岁时病逝了。”
      “病逝?”燕三盯着他,“什么病?谁看的?葬在何处?”
      一连串的问题让陈青书有些措手不及。他努力回忆:“是肺痨,拖了两年。请过几个大夫,都说是痨病难医。葬在京西的陈家祖坟……”
      “谁操办的丧事?”
      “是我……父亲的一个朋友帮忙,那时我还小。”
      “什么朋友?姓甚名谁?”
      陈青书努力回想,却发现记忆模糊一片。母亲去世那两年,家里似乎总有些陌生人来往,但他那时沉浸在丧母之痛中,并未留意。父亲也很少提起。
      “记不清了。”他摇头,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燕三和金不换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掌柜,”金不换斟酌着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可能不是寻常病逝?”
      陈青书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猜测。”金不换摊手,“八门之中有些手段,能让一个人看起来像是生病,慢慢耗死。尤其是如果对方掌握了八字……”
      “够了!”陈青书低吼一声,双眼通红。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
      过了许久,燕三才缓缓开口:“现在不是追究过去的时候。八字的事,等离开天津卫再查。眼下关键,是那半张地图。”
      陈青书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拿起那几页法文文件:“这上面写的什么?”
      金不换凑过来看了看,皱起眉:“我的法文只够点菜买东西。这像是……某种报告。这几个词我认得,‘考古’、‘勘探’、‘异常’……”
      燕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把地图画出来,你记住多少?”
      陈青书闭上眼,努力回忆刚才在周买办书房看到的那半张“海眼图”。星象符号、山水轮廓、漩涡状的“海眼”标记、还有那行“月照古井”的小字……
      他接过本子,凭着记忆和“阴阳瞳”对“气”的残留印象,一笔一划地勾勒。
      “这里应该是山,”他边画边说,“走势很奇怪,不像北方的山。水脉从这里穿过,绕了一个大弯……漩涡在这里,旁边有朱砂标注,但字看不清了……‘月照古井’在这下面,靠近边缘,被火烧掉了一半……”
      燕三盯着逐渐成形的草图,眼神越来越凝重。
      “这山势……”他喃喃道,“有点像湘西。”
      “湘西?”陈青书笔尖一顿。
      “嗯。”燕三指着草图上一处蜿蜒的水脉,“北方水多直,南方水多曲。尤其是湘西一带,水系复杂,多暗河溶洞。这种绕山成环的水势,我在湘西见过。”
      湘西……又是湘西。白小怜来自湘西,她留下的暗语也指向湘西。
      “所以,‘月照古井’可能在湘西?”陈青书问。
      “不一定。”燕三摇头,“地图只剩一半,缺了方位和比例。可能是湘西,也可能是云贵,甚至更南。但‘海眼’……”他顿了顿,“这东西我听过传闻。”
      陈青书和金不换都看向他。
      “传说大地有窍,吞吐地气,如同人之呼吸。这些地窍有的显露为泉眼、深潭,有的深埋地下,寻常不见。其中最大的九个,被称为‘九海之眼’,与上古九州对应,关乎地脉流转,气运消长。”燕三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古老的肃穆,“‘九龙天机盒’,据说就与‘九海眼’的秘密有关。”
      陈青书想起父亲信中那句“牵涉千古秘辛、地气流转,甚或国运起伏”。原来如此。
      “如果‘海眼图’标注的是其中一处地窍,”金不换沉吟,“那‘月照古井’可能就是开启或接近地窍的关键地点。”
      “或者,”燕三补充,“是一个时间的暗示。月照古井之时,地窍才会显现或开启。”
      月照古井……什么样的井,需要在特定的月光下才能显现?
      陈青书正思索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像猫踩过瓦片。
      燕三瞬间抬手,油灯应声而灭。屋里陷入黑暗。
      三人屏住呼吸。黑暗中,只有窗外远处隐约的光亮透进来,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片刻后,那声音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走了。”燕三低声道,重新点亮油灯,“不是‘过山风’的人,他们动静没这么轻。”
      “是昨晚那个人?”陈青书问。
      “可能。”燕三点头,“看来对方也在盯着我们。天津卫不能待了,必须尽快离开。”
      “怎么走?”金不换苦笑,“码头车站都被封死了。”
      燕三走到墙角,掀开一块破席子,下面竟是一个地窖入口。“走水路。”
      “水路?”
      “海河夜里有运煤的小火轮,偷渡客常走。我给船老大塞了钱,今晚子时,在金钢桥下游的废弃码头等。”燕三看着陈青书,“先去山东,再从山东转道南下。湘西那边,我有个朋友可以接应。”
      陈青书没有犹豫:“好。”
      子夜时分,天津卫沉寂下来。三人悄然离开荒院,贴着墙根阴影,朝海河方向移动。
      夜空无月,只有几颗疏星。河风带着潮湿的腥气,吹得人遍体生寒。金钢桥巨大的铁架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桥下河水黑沉沉的,反射着零星灯火。
      废弃码头隐藏在几艘破船后面,木质栈桥已经腐朽,踩上去吱呀作响。一艘黑乎乎的小火轮停在岸边,烟囱冒着微弱的白烟。
      船老大是个独眼汉子,沉默寡言,收了钱,只一点头,示意他们上船。
      就在三人踏上跳板的瞬间,异变陡生!
      “噗噗噗!”
      几声沉闷的枪响划破夜空,子弹打在跳板旁的木桩上,木屑飞溅!
      “趴下!”燕三低喝,一把将陈青书按倒在甲板上。
      金不换反应也快,翻身滚到一堆缆绳后面。船老大骂了一句土话,蹲在驾驶室下方。
      黑暗中,七八个黑影从码头周围的废弃仓库里冲出来,手中□□喷射着火舌!不是“过山风”的人——这些人动作更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呈扇形包抄过来!
      “是‘红手门’!”燕三咬牙,从腰间抽出两把飞刀,甩手掷出!
      两声惨叫,冲在最前的两人倒地。但其余人立刻分散,火力更密集地压过来。
      子弹打在船舷上,叮当作响。陈青书趴在甲板上,能闻到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腥气。他握紧怀里的青铜密钥,试图再次引动那股力量,但密钥毫无反应。
      “开船!”燕三冲驾驶室吼道。
      船老大猛地一拉汽笛,小火轮发出刺耳的鸣叫,烟囱喷出大股黑烟,轮机轰鸣起来!
      跳板被子弹打断,掉进河里。船身开始缓缓离岸。
      “别让他们跑了!”岸上有人怒吼。
      一道黑影忽然从侧面仓库顶上跃下,如大鸟般扑向船尾!那人身法奇快,竟在船身晃动的瞬间稳稳落在甲板上,手中寒光一闪,直刺燕三后心!
      燕三似背后长眼,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划向对方咽喉。那人格挡,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光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陈青书看得清楚,那袭击者手背上,赫然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状如手掌!
      红手门的杀手!
      金不换也从缆绳后冲出,手里多了一根短棍,加入战团。但他手臂有伤,动作滞涩,很快被另一个冲上来的杀手逼得连连后退。
      陈青书心急如焚,却帮不上忙。他咬咬牙,从甲板上爬起来,朝驾驶室冲去——必须让船开快点!
      刚跑两步,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他脚踝!
      陈青书猝不及防,重重摔在甲板上。抬头一看,一个满脸横肉的杀手正狞笑着,举起刀朝他劈下!
      生死一瞬,陈青书本能地举起手中的青铜密钥格挡。
      “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密钥竟挡住了刀刃!但巨大的力量震得陈青书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杀手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青铜物件如此坚硬。他正要再砍,忽然身体一僵,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手中的刀当啷落地。
      陈青书低头一看,只见杀手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正汩汩冒血。而在血洞周围,皮肤迅速发黑溃烂,仿佛被强酸腐蚀!
      杀手惨叫一声,仰面倒下,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陈青书愕然回头。只见船尾方向,燕三刚甩出一把飞刀,击倒了最后一个杀手。而那个手背有胎记的“红手门”高手,已经被金不换和燕三联手制住,按在船舷上。
      小火轮终于加速,驶离码头,将岸上的追兵和枪声远远抛在身后。
      河风呼啸,吹散了硝烟味。陈青书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手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冷汗涔涔。
      燕三走过来,撕下衣襟给他包扎伤口,眼神却落在那个胸口溃烂的杀手尸体上。
      “蛊毒。”他低声说,看向陈青书,“你身上带着蛊门的东西?”
      陈青书猛然想起白小怜留下的骨簪和蜃珠。难道刚才是这两样东西自动护主?
      他没时间细想,因为金不换那边传来了惊呼。
      “他服毒了!”
      两人连忙过去。只见那个被按住的“红手门”杀手嘴角流出黑血,眼神开始涣散,但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们……逃不掉的……”他嘶声道,目光死死盯着陈青书,“‘红手’追魂……八字……锁命……你父亲……跑不掉……你也……一样……”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河面上只剩下轮机轰鸣和水流声。远处,天津卫的灯火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陈青书站在船尾,望着来路,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染血的青铜密钥。
      生辰八字,红手追魂,父亲的下落,海眼的秘密,月照古井的所在……所有的谜团如同眼前漆黑的河水,深不见底。
      而他知道,这趟南下之旅,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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