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有春知

5、蔷薇扣 一枚蔷薇花

　　翌日清晨，仓珏在床榻上翻身手心无意间触到一物，睁眼一瞧发现是一枚蔷薇花形状的木扣在他枕侧，那木扣花瓣纹路细腻如真，花芯红润似泣血，与陆戈脸上那朵血色蔷薇一模一样。
　　隐约还能闻到上面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仓珏很喜欢，左右拎着看了好一会儿心里一顿暗骂：这傻子，怕是一整晚没合眼，就琢磨着雕这东西了。
　　他趴到窗边四处搜寻陆戈的身影。
　　正常这个时辰，陆戈一定在外面练功了。
　　果不其然陆戈着素白的练功服，在雾气中剑诀使的飞快，与他周身赤红色的灵力合并形成一道道光纹。
　　仓珏靠在窗棱上叹气，手指摩挲着手上的蔷薇扣道，“哎、我要是有这股狠劲，师傅也不至于总说我偷懒了。”
　　他喃喃自语，心底已没有半分嫉妒，只剩纯粹的佩服。
　　*
　　等陆戈收剑时，仓珏已经在陆戈身后粗壮的老槐树上，抱着树干又睡了个回笼觉。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摸出怀里揣着的野果，特地挑了最饱满最红润的一颗果子，对着树下的陆戈扔了过去。
　　“接着！”
　　陆戈闻声抬手，稳稳接住果子，果香四溢弥漫陆戈整个鼻腔，除此之外陆戈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醒神香气。
　　两种香气混在一起，陆戈觉得甚是好闻。
　　“你这么卖力修炼，让我这原地踏步的情何以堪呀？”树上传来仓珏边啃果子的叨叨声。
　　陆戈握着果子的手一僵，局促的道歉：“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
　　“哎，道歉干什么？”
　　仓珏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衣裙扫过落叶，他又咬了一大口野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
　　“我之前确实有点小别扭，凭什么我练十年的东西，你几个月就会了？不过今早上一看见你练剑，倒想通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果渣，徐徐道：“仙界这么大，厉害的人多了去了，咱们这点本事算什么？比起互相较劲，倒不如一起进步来的有意思！”
　　仓珏说着，习惯性地伸出手想与人击掌，手举在半空才猛然想起陆戈看不见，连忙收回手，转而轻轻握住他的手，顺手摸到他手上残留的细小划痕时，仓珏心里颇为感动，这人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还处处讨他欢心，倒是自己真不大度了。
　　于是真诚的邀约道，“陆戈，以后咱们一起努力吧。”
　　仓珏呼吸近在咫尺，陆戈心跳捣鼓如雷。
　　他因为仓珏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绯红。
　　一向淡定自若的陆戈忽然变的口齿不清起来，“啊、应、应、应该的。”
　　仓珏看着他绯红的面颊，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诶，别动。”
　　他将手绕至陆戈耳后掌心与陆戈耳后根相贴，随手一扯，便将陆戈眼睛上的黑绸摘了下来，对方猛地缩了一下脖子，像被烫到了一般。
　　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与仓珏视线相交，仓珏心跳突地漏跳了一拍。
　　那双瞳孔是极浅的赤红色，睫毛又密又长，垂落时像蝶翼轻颤，与他平日里沉稳正经的模样截然不同。
　　仓珏看得有些出神，不自觉地凑近了些似要看清楚，他这双眼睛到底有什么毛病。
　　陆戈模糊中看到仓珏凑近的身影，距离极近仿佛要亲上了，他紧张得手指都蜷了起来，喉结滚动道：“小珏、你···干什么···”
　　“嗯···想看看你这双眼睛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啊，这么漂亮的眼睛废掉实在是可惜了。”
　　“额、我早已习惯这模糊的重影，无所谓。”
　　“哎、好吧。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帮你把这眼睛给治好。”
　　陆戈轻轻摇头，欣慰的笑了笑，觉得仓珏对他的这份心意倒是实诚。
　　与此同时，仓珏在他耳边轻笑说：“陆戈，那枚蔷薇扣，我很喜欢。谢谢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陆戈浑身松了口气，他微微调整呼吸道，“喜欢就好。”
　　“以后不要再因此而受伤了。”仓珏小心翼翼的给他手指上的伤口裹上一层纱布。
　　“嗯。”
　　“可还有其他地方受伤？”
　　“没有了。”
　　“那就好，不然我可得自责许久了。我们去找师傅吧。”
　　“嗯。”
　　仓珏言毕走在前方，陆戈后脚跟上，手指上的划痕被陆戈用灵力悄悄抹平。
　　*
　　长老祠的盘龙柱下燃着万年香，烟雾袅袅升腾，仓珏和陆戈进门时，就见亓长老、大长老、云长老端坐主位，唐演，云岫立在一旁。
　　仓珏猜测有事，忍不住高声问，“长老们唤我们前来，可是有事？”
　　他说着往唐演身边凑了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演哥，你知道？”
　　唐演挑眉，敲了敲他的额头，示意他听长老发话。
　　大长老沉思良久，长老祠内的气氛一片压抑，让仓珏蓦然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魅族千年前遗失了一件法器在灵渊之地，灵渊之地即将开市，需派几位族中年轻弟子前去探寻。若确有线索，需将其寻回。”大长老缓缓道出缘由，语气有些凝重。
　　“是什么法器？”
　　仓珏一听有机会出岛很是兴奋，他长在由雾岛百年，除了唐演带回来的话本，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
　　“是九转玲珑塔。”
　　大长老的声音沉了几分，手指在案上轻轻一挥，一幅泛黄的古卷便缓缓展开，上面画着一座九转玲珑塔，精致又小巧，四周缠绕卧龙，通体金光闪闪，和时刹塔有几分相似。
　　“千年前神族大战，魅族不敌神傀族，让它遗落在了灵渊之地。”
　　“哦？”仓珏凑到古卷前，问道：“这塔有什么特别的作用？”
　　“此塔由魅族历代族人的魂魄凝练而成，是能吞吐魂魄的至宝。”大长老撸了撸垂到胸前的白须，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若落入邪修之手，他们便能借此塔强行炼化生魂、到时候整个仙界后果不堪设想。”
　　“这法器居然这么厉害。”
　　“嗯，好在近千年仙界安稳无虞，这宝物应当还在灵渊之地。”
　　“我去！我去最合适！”
　　仓珏心动不已，自告奋勇的想要获得一个出岛名额。
　　他对话本里的世界向往已久，人声鼎沸的街巷、售卖奇珍异宝的商铺、会发光的海贝灯笼，此刻都在他脑海里鲜活起来。
　　灵渊之地的繁华，当真是很想亲眼见上一见。
　　仓珏那点藏不住的期待全写在了脸上。
　　亓长老将他这副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当即屈指叩了叩身前的案几，伴随着一声轻响，他又故意清了清嗓子。
　　沙哑的喉音在肃穆的长老祠里格外清晰，似在提醒自家徒弟：这是关乎魅族的大事，可不是出去游山玩水。
　　仓珏瞬间秒懂了师傅的眼神。他连忙收敛起来，郑重得不含一丝玩笑道：“大长老，此去灵渊之地，我可以。年轻一辈弟子中，我定不负众望。”
　　他这边刚下定决心，一旁的云岫也没有半分犹豫：“我也去。”
　　她看向仓珏，嘴角勾起一抹默契的笑，“我与小珏一同长大，默契十足，此次任务正好有个照应。”
　　唐演见状朗声道：“各位长老，灵渊之地鱼龙混杂，邪修踪迹难寻。我去过几次灵渊之地对那里颇为相熟，不如依旧由我带队前往，既能护他们周全，也能更快打探到线索。”
　　大长老望着眼前愿意主动担责的几个年轻人，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露出几分松弛的快感：“好。”
　　“此事凶险万分，灵渊之地不比由雾岛安全。”
　　云长老终是按捺不住担忧，开口叮嘱道，“你们务必谨言慎行，若遇危险，保命为上，切不可为了宝物逞强。”她目光一一扫过唐演、仓珏、云岫三人，最后落在陆戈身上。
　　陆戈站在仓珏身侧，虽未言语，却悄悄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几个人领命，离开由雾岛的那天，太阳高悬在澄澈的天幕上，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将由雾岛都镀上了一层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