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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74.爱你 回忆里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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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
闻语的人生课程中是不存在这个字眼的,无论血脉相连的亲人还是志趣相投的朋友,那都不是她能够奢望的。
二十多年里,闻语要做的是配得上闻家继承人这个身份,要记住的是除了自己谁都不能信,要学的是怎么在利益之上维持关系......
比起活生生的人,她似乎更像一具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而在这片围着核心代码运转的冰冷中,第一个意外是安安。
那个几乎被自己带大的孩子,教会了闻语喜怒哀乐,在闻语那颗空白麻木的心脏上留下「亲人」的笔画。
但是安安死了,于是在那之后很长很长的日子,支撑闻语活下去的信念就是讨回公道,尽管报仇路上她先阴差阳错死在了亲弟手里。
可偏偏又因此让她遇到第二个意外,陆羿清。
闻语必须承认她最初所有举动包括对陆羿清的维护都不单纯,那里面有物伤同类的移情、有对过往的不甘也有对上位者的怨。
最多的,大概是数年压抑一朝反弹的叛逆与执拗,更是非要跟017口中命运和所谓天意争一争的滔天恨意!
可后来——
陆羿清搬回归云镇,茶几上案例合同和高中课本混作一团,厨房每晚传来锅碗瓢盆叮当声,屋里院外越来越有人气的模样~
每天睡前,发现闻语夜里经常惊醒的他会准时递来一杯热牛奶,闻语从惊讶皱眉到熟练接过,只用了短短半月。
餐桌上他也总留意闻语哪个菜多夹了两口、哪个菜没有动过,渐渐再端上来的,闻语喜欢的越来越多不喜的慢慢消失。
傍晚或假期时客厅就成了书房,他在另一头看书写字,时不时切份水果泡点花茶,或者整理好乱糟糟的文件轻轻放到闻语手边。
变着花样的饭菜,带着阳光味道的薄被,摆在手边的热茶以及时常响在耳边‘天冷风大带外套’,寻常啰嗦但也细致体贴......
高考后,陆羿清就考了驾照,又在闻语强烈要求下开始接触公司,整天不是跟在闻语身边学习就是当司机。
他经常在宴会厅或酒店外,等在车里翻看课本合同一待可能就是几个小时,大部分时候带着披肩外套偶尔也有热气腾腾饭菜。
大二那年他就跟着闻语坐上了谈判桌,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闻语不用时刻紧绷精神而大部分酒甚至到不了她面前。
公司里陆羿清也开始在各个部门轮流实习,虽然稚嫩但成长速度飞快,那几年整个公司都知道小老板出奇地拼命。
生活中他依旧处处妥帖,睡前的牛奶偶尔会换成蜂蜜水,餐桌上的药膳隔三差五便有一碗,衣柜床铺永远齐全干净散着香......
三年半。
一千两百个日子。
自从陆羿清来到身边,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似乎就已经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稳重,也始终是他更认真更细致地照顾着闻语。
——这样带有浓重情感温度的日常,在闻语心底泛起奇异暖流,鲜活陌生却又让人忍不住靠近乃至沉溺!
那心脏开始跳动又是什么时候?
闻语后来再思考这个问题,觉得答案很难达到标准,或者说这大概不是个单选题,但如果一定要回溯一个源头......
应该是来京市次年那场车祸——
彼时盯着恒月的人不少,但大多顾忌京市闻家以及闻语的手段不敢轻举妄动,可也正是这样让闻语跟闻家绑在了一起。
官场针锋相对,政敌动不了真正的闻家人也不敢做得太过分,于是投石问路也算杀鸡儆猴,官商联手把主意打到闻语头上。
车子被迎面而来的大货车狠狠撞上护栏那个瞬间,闻语在一瞬惊诧了然之后只剩平静坦然,因为死亡于她而言是早就看过的试卷答案。
但左肩迅速被血液浸透,疼痛更是如潮水袭来,闻语一边感受着温热的血液涌出身体一边神志诡异地清醒。
而那个所有声音犹如隔着厚厚水障的时刻,失血带来的寒冷和逐渐模糊的意识都开始蔓延开,她脑海中居然闪过了陆羿清!
闻语在想:
不知道陆羿清得知自己出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那双永远在身后安静温柔注视自己的眼睛,会不会有几分泪水?
应该会的吧,毕竟在恒月公司创立之初她可是同步立了遗嘱,就算看在留给他那么多资产的份上也应该为自己掉几滴眼泪才对吧?
对呀,自己给他留了退路和护身符的,闻家八成不会放过这次动手的人,那点儿东西也该足够陆羿清往后过得好......
急救声由远及近,在被飞速移动的闻语只觉得瞳仁中白炽灯亮得刺眼,混沌思绪让她来不及再思索别的~
四天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闻语在熟悉的病房里醒来,睁开视线第一眼就是陆羿清的眼泪!
他的声音嘶哑得难以入耳,胡子拉碴眼睑青紫瞳孔都是红血丝,更不成样子,整个人看上去简直糟糕透顶。
而那双翻涌着后怕和庆幸的眼睛里蓄满了水色,热泪啪嗒啪嗒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在走廊响起纷乱脚步前已经洇湿了闻语手背......
*
当年很多东西不用出口。
就像不是每个问题都有答案,不是每段缘分都能罗列起承转合,这世上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东西,情字属其中之最。
但今天,想着过往种种再看看伏在膝头的男人,闻语又被教了一课,这节课的名字叫:话是需要说出口的!
闻语抽出被攥在掌心的手,在落向腿上那颗乱糟糟发顶前,不着痕迹地转道来到了脸上,同时倾身弯腰。
她认真且郑重地看向怔愣男人:“羿清,你觉得我选择回来代表了什么?”
陆羿清出神地盯着她,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去的侧脸被柔软指尖捧在手心里,微不可察的温差带来深入骨髓的颤栗~
苍白薄唇颤了颤,却什么都没有出口,倒是那双紧紧盯着闻语的桃花眼里潋滟朦胧,藏着快要被撕成两半的明暗。
一半是早已深不可测的陆总,满心都是不安到了极点而衍生出来的偏执与病态,想关着她想困住她更想不顾一切死死锁着她。
反正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办到!
反正他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无能为力的孩子!
可另一半又分明就是当年跟在闻语身边的那个少年,听话、乖巧、温柔并且永远拒绝不了闻语任何要求永远不希望她难过。
在闻语面前,他就是撑不起在外的气场,他就是想做回七年前的自己,他就是不想让闻语有半点儿不开心!
所以这是个无解的死题。
但现在,题目本身大发慈悲垂怜了他:“陆羿清,我只说一遍,我回来是因为你。我选择回来就是给你的答案。”
她说:“七年前A国,你问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七年前那个异国他乡的雪夜里,陆羿清低头看向难得流露出脆弱的闻语,听着那句「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
试图趁虚而入的私心也好,单纯心疼想转移话题也罢。
总之陆羿清鬼使神差地低头将薄唇贴上发丝,他问:「姐姐,如果有一天你愿意谈论感情,能不能先考虑我?」
这个问题在那晚并没有得到答案,漫长寂静到陆羿清以为闻语已经睡着的时候,耳边才响起一道分不出情绪的叹息~
她说:「陆羿清你太年轻了。」
之后没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便结束话题,而这个曾经意味不明、无疾而终的答案在今天被主人写下注解。
闻语郑重其事地看进那双水色氤氲的瞳孔,一个跪在地上一个坐在床沿,目光却平平相接,启唇音量不高但掷地有声。
“陆羿清。”她紧紧握住颤抖的指尖,“不是先考虑你,是只有你这个选项!”
嗡——
寥寥几个字音入耳,犹如惊雷炸在大脑抑或灵魂最深处,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循着四肢,激荡每一条神经!
惊喜、颤栗、激动混着夙愿得偿的不知所措,脸上的肌肉在半瞬绷紧后无法克制地颤抖,泪水骤然夺眶而出......
唔~
陆羿清张张嘴,比欣喜若狂和语无伦次先冲出去的,是一声呜咽。
唔~
另一声来自被撞得晃了晃的闻语,低头,原本趴在膝盖上那颗乱糟糟毛茸茸的脑袋已经来到怀里,腰上是颤个不停的双臂。
闻语既忍不住心疼又不免觉得有几分好笑,无声弯了弯唇,抬手带着一股终于尘埃落定的欣慰与安心感......
在触碰到柔软发丝前一秒,透过薄薄布料的热泪砸在小腹带来黏腻滚烫,叫停了欲落的手以及唇角那抹弧度。
她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软溢满胸腔~
“羿清。”悬在半空的掌心还是落下,泣不成声的哭颤更加清晰甚至带动闻语身体都跟着晃了晃。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包含了太多太多,也许很重,也许太轻了。
埋首在小腹处的陆羿清努力张嘴,依旧只能发出些意味不明的呜呃,努力压抑的哽咽混着喘不上气的呼吸发紧。
这会儿的陆羿清,既不像在外呼风唤雨的陆总,更不像是个年近而立的男人,已经颤得不像样的他仿佛只是个受了委屈的少年。
肩膀耸动嗓音沙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拼命摇头,在拒绝闻语那句歉意的间隙依稀能听见几个不成调子的: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