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Re浅念

75、75.羁绊 你说一生我

　　陆羿清喜欢闻语。

　　这不是秘密，早在七年前甚至更早就有很多人察觉到了，那时候有人震惊，有人毫不意外，还有人满脸看热闹。

　　也有好奇的比如夏凯阳，在好友敢把自己送进医院只为让闻语不再躲他的时候，就借着生日邀请名头大大方方问出了口。

　　七年前在恒月公司副总办公室里，在后来闻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遗产继承人病床前，这个问题都出现过：

　　「为什么只能是闻语？」

　　「为什么偏偏喜欢上她？」

　　夏凯阳的意思其实很好懂，他大概觉着以好友那张脸那身本事以及身价，换个人，情路八成能顺畅不少。

　　他跟陆羿清自幼相识情谊深厚，下意识偏向更亲近的人无可厚非，可是「爱」这种东西哪里是说得清楚的呢？

　　那些被束缚带锁在病床上的日日夜夜，这七年每个恍惚失神夜不成寐的日子，陆羿清也一遍遍给出答案又一遍遍被自己推翻。

　　——大概是初见就心怀不轨。

　　那晚，周身裹着余晖映入他眼帘的身影实在璀璨夺目，墨色长发被晚风拂过张张合合的红唇，瞳仁犹如埋藏深谷的玉石。

　　其实闻语并不是能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她眉眼温柔五官清丽，是种非常标准的学生时代许多人心目中校花女神模样。

　　比起容貌，更多的是那股气质。

　　但另一面，她能跟绑匪侃侃而谈，能轻而易举夺枪，能悄无声息布下一大盘棋，能在谈判桌上面对行业巨佬不卑不亢不落下风......

　　闻语身上那股奇特的魅力，或许就来源于此，而那道持枪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也不可避免地烙进陆羿清记忆深处。

　　——又或许真是吊桥效应是抓住救命稻草。

　　长期处于黑暗的人是没办法不被照进来的光芒吸引的，踽踽独行十几年的陆羿清更没办法不对那个特殊侧目。

　　在绑匪愿意放她走时还要带上自己，在所有人都指责他时固执挡在面前，在无论血脉相连还是十年相处都对自己弃若敝屣时，只有她要他！

　　陆羿清时至今日仍然无法确切地描述，那年自己孤零零跪在客厅，意识消散前一秒看见衣角翻飞的闻语是什么心情。

　　他更不知道该怎样用苍白的言语来表达，那些隔着门板的维护入耳，那句「以后你归我管」落地，他的心跳有多响，血液有多烫。

　　——可更多的应该还是日久相处中的崇敬与爱慕。

　　是看着她书房灯常常亮到后半夜，开始时尽管有闻家的关系还是举步维艰，可她就是硬生生在格局已成的京市撕开一道口。

　　是看着她雷厉风行手段利落，一边果断干脆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人事物，另一边偶尔流露出的浅淡温柔又让这轮高高在上的清冷添了几分烟火气。

　　是他第一次在酒桌上面对轻视。

　　闻语挑眉倚向靠背，一手按住陆羿清落座一手叩着桌面：「正式介绍一下，陆羿清，恒月副董，第一次见，不认识也正常。」

　　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站上领奖台。

　　冷冰冰奖杯被染上属于人体的温度，他抬眼穿过人头攒动会议厅，只能看见那抹怀抱花束满眼赞赏的倩影。

　　是他第一次有了可以生病可以休息的权利。

　　温暖床铺、热气腾腾清粥和安安静静的放松空间都让人贪恋沉溺，尤其是保姆那句：「闻小姐已经在回来路上......闻总有事出去了嘱咐你好好休息......」

　　是倾囊相授毫不留私的教导，是眼见她单薄肩膀扛起恒月的钦佩和赞叹，是无数次接到醉醺醺身影的心疼混着懊恼......

　　*

　　卧室里~

　　陆羿清泣不成声，跟着眼角泛红的闻语耐心地抚着男人发丝任由他宣泄过往，湿哒哒衣襟洇上胸腔将心口也泡得发胀。

　　午后微风带着些许阳光温热，小心翼翼挤过窗缝偷看相拥人影，又卷着仅有的呜咽悄悄离开，而最后的最后——

　　十年前闻奶奶去世，闻语在陆羿清怀里哭到晕厥，十年后的今天情况高度相似但角色调转。

　　陆羿清毕竟刚因为那种药折腾了大半夜还发起高烧，这会儿心绪激荡又是一通哭，于是毫不意外地把自己哭晕过去。

　　听到怀里没动静的闻语还惊了一下，费劲把人安顿好后急忙叫来家庭医生，得知只是累到睡着了才放下心。

　　管家守在一边，听到这话，看看手里拿着热毛巾的闻语，再瞅瞅脸上隐约还带着泪痕的陆羿清，头顶乌鸦飞过~

　　——他们家这两位恋爱谈的，咋感觉角色还错位了呢？

　　不等他多想，闻语已经站起来，同样有些泛红的眼睛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柳叶眼滑过空荡荡更冷冰冰的布置......

　　“张叔。”

　　闻语合上内屋房门，叫来管家示意衣帽间洗漱间，“你叫上两个手脚麻利的，动作轻点儿，把羿清的东西都搬到主卧去吧。”

　　*

　　陆羿清再醒来已经是傍晚。

　　一如记忆里许多个余晖璀璨的夕阳西下，落日将阳台轮廓镀上一层浅金，晚风吹起黄昏余光，也吹散桃花眼中的晦暗。

　　侧头望向窗外，天边那抹灿烂穿过岁月仍是最熟悉的余温，鼻尖萦绕着更熟悉的冷香，胸膛下心脏稳稳跳动......

　　好一会儿，房门终于被从里拉开，走出一道身穿暖灰色家居服、发丝垂在额前冲淡凌厉只剩俊美的身影~

　　陆羿清顺着佣人的指引找到起居室。

　　扎着丸子头的闻语倒在懒人沙发上屈指撑着额角，右手百无聊赖把玩遥控器，面前屏幕正播放着一部生活综艺。

　　中央空调在这闷热的傍晚无声晕开丝丝凉风，小几上的茶杯薄雾氤氲，吊灯透过细钻折射，在她周身笼罩出一片温暖金辉。

　　闻语穿着舒适家居服，几缕未被束进丝带的墨发毛茸茸散在两侧，她静静坐着，只有屏幕里偶尔传出的笑声揉碎寂静......

　　这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景象，却透着难以言喻的美好！

　　陆羿清愣了一会儿，低头用力眨眨眼像是把什么东西压下，再抬眸，桃花眼神采飞扬，妖娆外是惊人柔和：

　　“姐姐。”

　　闻语应声回头，人已经来到身边，毫不客气地试图挤进本就不大的懒人沙发，她摇头失笑让出位置。

　　“醒了？”

　　“嗯。”

　　把话说开之后的陆羿清抱起人来更自在了，人还没落座手已经犹如安装了定位似的，挤过后背牢牢锁在闻语腰间。

　　“怎么了？”闻语歪歪头，拿下颌蹭蹭又黏在自己颈侧的发顶。

　　正收紧手臂让自己埋头深吸一口气的陆羿清摇头，而第N次怀疑自己被当成猫吸了的闻语也只能无奈笑了笑。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节目里几位嘉宾正在玩接歌游戏，悠扬动人的歌词顺着音响飘散，像是给此刻的美满作注~

　　陆羿清握住那只拿着遥控器的指尖，拉着对方的手来到自己腿上，沿着指腹关节掌心揉揉捏捏，十分专心地把玩着。

　　“感觉好不真实。”

　　闻语扫了眼骨节分明的大掌，没问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反手握住乱动手指的同时，只是道：“那要怎么样才真实？”

　　“把你绑起来！”

　　“好啊。”面对他的毫不客气大言不惭，闻语坦坦荡荡点头，还主动把手往他面前伸了伸，“你准备怎么绑？”

　　于是提出这个病态想法的陆羿清反倒愣了愣，桃花眼敛起所有情绪出现一瞬空白，发直目光在白皙手腕和弯眉含笑间来回转动......

　　半晌。

　　在闻语收手之前，托在腕骨下方的大掌收紧抬起，冰凉薄唇低头贴上手腕内侧，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印下颤栗~

　　闻语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唇角笑意微僵，指尖轻颤略有些发麻，定定看着眉眼间尽是珍重与虔诚的陆羿清。

　　后者缓缓抬眸，没去看闻语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同时抬腿屈膝滑下懒人沙发，蹲在腿边捞起闻语一只脚腕。

　　“你......”

　　“用这个绑。”他使力阻止对方的躲避，慢吞吞回答。

　　脚掌稳稳踩上男人大腿，陆羿清左手摊开，一串挂着平安扣的编织红绳出现在眼前，朱砂圆润饱满红绳却差强人意了。

　　“这是？”

　　“你......”陆羿清闭眼深吸气，“你离开后第三年，公司有人说津市有个净空大师很厉害，能看人心能卜未来。”

　　圆扣贴上脚踝带来丝丝凉意~

　　“我去了。那个老头让我在蒲团上跪了大半天，然后捻着佛珠故作高深地说了一通废话，反倒怪我心不诚，佛祖才不答。”

　　“后来下山的时候遇到个卖朱砂的婆婆，她说这是脚链，也叫踝链，象征怀念和珍惜，代表了对过去现在未来的美好期盼。”

　　只有一层薄薄皮肤的踝骨让一切触感都变得格外清晰~

　　其实陆羿清未必看不清楚，那八成只是作为卖家的一种营销说辞罢了，但偏偏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都会相信！

　　所以他买了，然后绞了原本的绳子，自己一遍遍学一遍遍编，红绳穿过平安扣绕过指间的每一瞬，都是祈求。

　　更是妄念：

　　“她还说赠送恋人，代表羁绊和相守。”

　　他终于抬头看进那双柳叶眼，而后者也定定看回来，听懂了平直语调下的迫切希冀，看懂了藏进瞳孔深处的渴望。

　　陆羿清想要承诺。

　　那闻语就点头给他承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