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54.疯傻 你就是我的 ...
-
【疯子!】
那晚脱口而出的「我能回去吗」,沉入黑夜藏进死寂,停滞的风声在漫长沉默后缓缓浮动,机械音中似乎并不带太多意外。
于是在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一个真人一个机器人隔着茶几,看似都理智清醒,但两双瞳孔分明充斥着几乎相同的固执与坚定。
而017异常郑重,将闻语带来新思路的感谢、那个未完成的赌约以及返回位面的理论可行性与现实难题尽数摊开。
【现在我必须承认你那个猜测或许是有几分道理,管理局已经决定调整方向,减少干预后成功率确实比先前高了些。】
虽然其中似乎还有些别的因素和变数,不过那就跟闻语无关了。
【为表谢意再加上我们那个赌,如果你真的决定要放弃当下世界,我确实可以陪你试一试,但万一失败你也没办法再回来了。】
时空壁垒可不是想过就过,否则宇宙间万千位面早乱套了。
【所以这才是一场豪赌,你要想好!这里才是你出生长大拥有一切的地方,你有朋友有事业,我甚至能帮你拿回公司重振旗鼓。】
017语重心长以至于言语都带了几分引诱:【你们人类的感情最善变,拿感情做赌注是非常非常愚蠢的行为!】
它绝对承认并赞扬真情存在,但爱这种东西无论大小无论关系,即便在有着天然联系的亲情中也可以瞬息万变~
而对此,闻语明白。
但——
“早就七零八落改名换姓的闻氏对我毫无意义,甚至是害死安安的帮凶,从动手那天我就没有了留它的准备。”
“朋友事业?出生长大?拥有一切?呵~哪个属于我?”
把她当做工具的父母还是装聋作哑的爷爷,利益牵绊酒肉为引的合作伙伴,抑或明知真相却联手镇压她发声的长辈同龄?
“其实你错了,六岁之前我被关在屋里见得最多的是保姆,七岁后被关在书房见得最多的是老师,我的社交和圈子都对闻氏发展有用......”
她扯了扯苍白唇线,像在笑,可眼底却宛若遮了一层灰蒙蒙的薄雾,形似柳叶的瞳孔冷静淡漠,如结了冰的湖面。
闻语说:“在这里,我才是一无所有。”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在豪赌在发疯呢,可人生在世,她信真心换真心,亦有所求不悔重启牌局的勇气!
*
如今顺利回来。
闻语不确定有没有热血上头的冲动,毕竟没尝过甜的人只要一颗糖就足以冲昏头脑,缺爱的人被浓烈的爱意蛊惑,是无法保持清明理智的。
尽管她对那个世界没有归属感却贪恋这里的温暖,可七年光阴明晃晃横在其中,正如017所说时间能改变一切。
她该对陆羿清抱什么态度,陆羿清究竟是执念还是别的,其他人会如何看待死而复生的她,激情退去的他们又会何去何从?
这所有问题,或许用一句「近乡情怯」便足以概括,却根本远不止开口这么简单轻松,她也在害怕在不安......
但此刻!
当闻语坐在病床边感受着手腕传来令人惊颤却无比真实的闷痛,当那句「傻子」混着沙哑笑意散在空中。
当男人睡得并不安稳,英挺眉峰在睡梦中也死死拧着,额头晕开细密汗珠,薄薄眼皮下的瞳孔挣扎着想掀开。
当她被陡然收紧的大掌牵动,猝不及防倾身靠近那双毫无血色的唇瓣,当“闻语~姐姐~姐......”的呓语呢喃撞入耳膜。
——那颗在空中晃晃荡荡飘了半年多的心脏,找到降落处!
“真是傻子~”
这一句已经分不清说谁,只知道有人鼻腔发酸登时便红了眼眶,哽咽沙哑的声线充斥着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悲凉。
莫名且压抑的沉默以病床为中心悄然飘散开来,半晌,闻语才压下那股几乎将自己淹没的晦涩,百感交集的目光寸寸掠过男人眉眼......
她一向清楚陆羿清这副外表是多么出众!
剑眉星眸桃花眼,宽肩窄腰大长腿,立体深邃的轮廓不笑时俊逸帅气但冷硬,可笑起来,便只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纯粹美好。
七年未见。
当初青涩的少年儿郎,如今已经蜕变成为顶天立地的男人,墨色碎发遮眉,雌雄莫辨的五官更加俊美乃至有几分漂亮。
虽然更显眼的还是薄薄眼皮挡不住的青紫、拧成结的紧蹙眉心、青筋起伏的手背以及绷直唇线下溢出的声声:
“姐姐......闻语......”
他犹如一根绷到极致随时会断的弦,好似砧板上垂死挣扎奄奄一息的鱼,全身打颤呼吸沉重,指骨泛出一种扭曲惨状的白:
“姐......”
闻语终于再也止不住泪水,断了线的晶莹顺着腮边噼里啪啦砸在手背,交握掌心不知道因谁带动颤了颤~
她狼狈偏过头,闭闭眼含住心口的酸涩闷痛,反手握紧男人铁钳般的大掌:“我在!陆羿清别怕!我回来了我就在这里!”
双手握住颤抖的掌心贴在脸侧,一遍一遍重复着,安抚着,不厌其烦地回应着他每一句挣扎下的微弱呓语。
唔~~
直到贴在脸上的指尖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陆羿清终于从梦魇挣脱,整个人唰地弹了起来,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冷汗,大颗大颗的珠子滑过鬓角打湿了后背额发。
扭曲的脸色急切环顾四周,猩红桃花眼底是未散的惊喜混合恐惧,心脏犹如被大手扼住,喘息粗.重而又克制。
嗡~~
直到夜夜入梦的瞳孔近在眼前!
陆羿清霎时如遭雷击,仿佛失去了心跳呼吸,仿佛失去声音和大脑,仿佛麻木一般,连身体控制权都随着灵魂飘在半空。
他的双手开始颤抖,俊脸苍白如纸刹那便没有一丝血色,瞳孔倏然放大,难以置信的恍惚与破碎揉成一团。
闻语被这双眼睛里的脆弱狠狠击中,心脏像被细针密密扎过,又似泡进了温水,软得一塌糊涂,酸得胀痛难耐~
“陆羿清。”
看着战战兢兢落泪的男人,时隔七年的两副眉眼变换重合,闻语本就闷堵的心口再次沉了沉,酸涩层层裹住胸腔。
心底那抹近乡情怯,从落地到现在不足四个小时,便被心疼与愧疚取而代之,悔恨动容汹涌着将人淹没。
她深深吸气无声吐息,在那双惶恐瑟缩瞳孔中,双手捧着男人脸颊强硬地把头抬起来,灼灼目光看进桃花眼。
“真的是我!”
悦耳声线毫无预兆伸向那道不敢碰触的暗疮,字字清晰的尾音郑重且掷地有声。
在倏然涌起水色的眸底,闻语咽下艰涩狼狈躲开眼,白皙指尖带着薄茧划过耳尖绕过肩膀,第一次做出超越分寸的举动。
她抱住了陆羿清!
掌心落在宽阔颤抖的脊背,悦耳嗓音微哑又哽咽,叫着曾经晨晨小朋友调皮玩闹时的:“陆陆。我真的真的回来了。”
——那年桑宁夏凯阳互相恶心对方喊宁宁阳阳,被少年抱在怀里的晨晨像是找到新游戏,学着他们喊了声陆陆。
——这个实在过于可爱并且跟陆羿清气质毫不相符的称呼出现时,还是少年的他愣了半瞬下意识看向闻语,耳尖爆红。
而今天这个称呼从闻语口中吐出,不似孩子稚嫩的嗓音,没有玩闹中的打趣,他只听到令人心热的珍视!
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她什么都没有说,对不起离开那么突然,对不起让他抱着没有希望的希望,最最对不起: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纤细手臂跨过无名界限紧紧搂住了男人腰背,僵如雕塑的身体被揽进柔软怀中,侧脸贴上墨发而滚烫落在颈侧。
“对不起陆陆,对不起对不起......”
暖黄色阳光爬过纯白窗帘,笼罩着相拥的眷恋,对不起也好求你也罢,在颤抖激动中都抵不过此刻相拥的满足贪念。
而男人对自己脸上的湿润毫无所觉,反倒是顺着锁骨滚进胸膛来自另一个人的泪珠,犹如火星在心口炸开~
陆羿清情不能已,一个激灵终于恍恍惚惚回过神,终于确信眼前不再是日日恳求的幻梦,而是真真切切:
“闻、闻语!”
两副胸膛相撞的闷响隔着薄薄布料不算清晰却足够真实,闻语字字含泪的道歉,被另一道平静诡异声线挡回。
“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
也许他们应该激动狂喜,像刚刚在家门口那样失神无措甚至抱头痛哭,将这个重逢渲染得曼妙难忘并且轰轰烈烈。
但事实上相拥时透过身体传来的轻颤激动,不过半个呼吸便悄无声息地平复,只剩连心跳都消散的寂静与眼尾赤红热泪不落~
像一只大掌狠狠撕扯心脏,像一只蛊虫反复啃咬血肉,汹涌而来的痛楚吞噬灵魂,似要将人嚼碎才肯罢休。
他自以为克制地逐渐收拢手臂,瘦削下巴密不透风地抵在女人柔软颈侧,浓重到深不见底的瞳孔深处是化不开的病态偏执。
“你真的回来了?”
闻语闭眼抬手,主动而坚定地抱紧了陆羿清,试图安抚掌下惶惶不安的身体:“对,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好!”
哑在喉咙的激颤藏着某种不知名情绪,指尖颤抖双臂死紧,也许连自己都尚未察觉此刻的姿势,充斥着怎样的占有疯狂!
——他的心底尽是妄念,但好在,他的月亮终究还是偏爱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