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Re浅念

53、53.闻董 环游的行星

　　清韵小区九栋七楼。

　　阳光滑过浅蓝色窗帘、书架旁照片墙、电视柜小摆件、厨房中岛台还带着水珠的花瓶，最终落在沙发散落的可爱抱枕......

　　这间随处可见主人用心的屋子仍藏在昏暗里，空气仿佛被浸泡进酿造失败的乙醇，沉溺其中的男人更是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感受过暖意清明。

　　他只有宛若附骨之疽的冷寂，萦绕周身，游走血液，胸口犹如破了个大洞，风一吹便阵阵生凉令人无处可避！

　　于是每当这时，酒精就成了药石无医的男人唯一的止痛药麻醉剂，尽管这也不过仅仅只是饮鸩止渴剜肉补疮罢了。

　　“姐、姐姐~”

　　玻璃瓶伴着呢喃滚下沙发，迷蒙偏执的视线像要扎进掌心照片，开口几不可闻的呓语藏着无尽眷恋晦涩——

　　照片上的女孩眉眼弯弯，盈满眸底的笑意冲淡清冷疏离，浅浅酒窝盛着无奈，形似柳叶的瞳孔深处是令人心颤的温柔包容。

　　她很漂亮，却不仅仅只是漂亮，更是周身那股浅淡温和胜过暖阳的气息，带着无法言喻的力量仿佛能治愈人心。

　　——作为镜头背后的当事人，大概只有陆羿清自己才明白，当这双眼睛注视着他时究竟有多么地令人心烫！

　　曾经~

　　他是这双眼睛的偏爱，是打开这抹温柔的开关，是唯一轻而易举就可以见到那动人明媚的存在，可如今......

　　如今他却只能痴念地盯着这张死物，无论如何努力地试图抚上那副咫尺天涯的清丽眉眼，最终还是仅有热泪在手背晕开刺骨的冰冷......

　　这位年仅二十八岁的恒月集团掌权者，玉树临风，面如冠玉，雷厉风行，手段狠厉，气场惊人的身姿总是不苟言笑。

　　可是又有谁能够想象到？

　　拒人千里的陆总，会窝在某间小公寓的地上如丧家之犬？会抱着一张摩挲到褪色的照片哭得犹如被丢弃的孩子？

　　滴~

　　微不可闻的抽泣落进空旷房间，男人双手抵在胸前仿佛刺猬屈膝蜷缩，撕心裂肺又沉闷哀戚的哭声伴着呢喃犹如从灵魂深处抽出。

　　两道克制压抑的呼吸都按在喉咙深处，在这片交织出墨色沉重的空间坠落，门外仍近乡情怯，门内兀自沉溺幻想。

　　咔~

　　来人愣在门边，弹动锁舌与低低哀鸣撕扯着反应不及的大脑，她不知道应该先惊讶密码七年未改？还是先心疼那声声泣血？

　　胸腔宛若滚了一层碎玻璃，密密麻麻窒息感令人无处可躲，半晌才合了合灼热眼眶抬眼，发麻指尖握紧门把。

　　“......”

　　裹着沙砾的喉咙剧颤，唇瓣轻启毫无声响。

　　可是这甚至尚未出口的动静，难道真心有感应，竟让沙发后那道高大身躯猛地弹起，冷眼且狠厉的目光——

　　醉生梦死却仍然不减半分气势的男人沉着脸，目光好似刀霜破空而来，但未至终点便周身剧震，一道霹雳迎头砸来~

　　阴鸷在刹那间凝滞不前，一股汹涌骇人的心悸如潮袭来，好像一只无形大掌狠狠扼住了咽喉，抽走他的呼吸！

　　瞳孔骤缩犹如冰封，这般仿佛近在咫尺的幻觉已经如影随形过无数个日夜，可又似乎从来不及今天如此强烈真实！

　　世界像是被谁按下暂停键。

　　从机场到这里打车一个半小时，闻语以为自己早就冷静下来，早就整理好思绪，早就能够平稳地接住即将面对的任何可能。

　　可此时此刻站在这里，当她被那双桃花眼溢出的破碎惊颤与恍惚瑟缩刺得心口生疼时，才发觉她终究还是高估了自......

　　砰——

　　撞来的手臂以一种排山倒海之势将人狠狠嵌入怀，“闻语！”

　　唔——

　　箍在腰间后背仿佛是要勒进她的血肉骨缝，明明抖得那么厉害，明明已经泣不成声，却强硬将人困在方寸之地。

　　滚烫暴雨似的砸在女人颈侧锁骨，而与这颤抖到执拗语气相符的，是手上不给丝毫可乘之机可退之路的哀求：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都怪我！我把你弄丢了我找不到你了！”

　　“姐姐我后悔了！我不想让你大步往前走我想要结果！我要你留下来！”

　　“再等等我！闻语你再等等我好不好！等我！”

　　他似乎以为自己又一次陷入了虚幻梦境，语无伦次的泣音既委屈也狠厉地就这么贴在耳侧，伴着灼人热泪砸进心口。

　　“姐姐......闻语......呜~姐姐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求求你！再心软一次！再救我一次！求你了姐姐！求你......”

　　句句姐姐。

　　声声肝肠寸断。

　　而这哽咽又惶恐的每一个字，都活像一把把冰冷锋利的刀尖，重重扎进闻语心口，落地每一下都堪比凌迟！

　　闻语挣扎着启唇试图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狠狠塞进一团棉花，几乎窒息的胸腔闷得厉害，这一刻连吐息都异常艰难。

　　升高的晨光挤过窗帘缝隙洒下层层暖黄光晕，风声拂过抽痛滴血的心脏与卑微沉重的恳求，压抑中混着哭泣......

　　*

　　叮~

　　直到不合时宜的电梯在死寂中拉开，满脸焦急的助理提脚走出，抬眼，下一秒手上文件背包西装全部轰隆落地散开花。

　　“陆、陆、陆总？”

　　脱口而出的尖叫在男人自甘沉溺的低泣中犹如晨钟闷响。

　　眼底尽是血丝的桃花眼愣愣抬起，穿过朦胧水色看向不该出现在这里却偏偏格外真实的助理，瞳孔骤缩！

　　闻语感觉到紧紧锢在腰背的双臂陡然僵硬脱力，那双被墨色覆盖深不见底的漂亮眼眸，在绝望下升起一抹惊惶......

　　陆羿清猛地将人推开，双手锁着肩膀看去，煞白脸色下心脏骤停呼吸消散，七零八落的大脑掠过阵阵白光留下一片恍惚......

　　那张夜夜入梦的眉眼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清晰温热的触感就在掌心，四目相接，一眼便是无尽思念便已证明一切！

　　怔怔站在电梯口的白芷窈这才看清那人五官，下一秒瞳孔瞪得险些脱眶，见鬼似的目光直直投向老板怀中：

　　“闻、闻闻、闻、闻董？！”

　　熟悉字眼几乎立即便唤回也占据了陆羿清所有思绪，他周身再次猛晃，目光狼狈畏怯又固执急迫，薄唇剧颤！

　　心跳顷刻间便乱了，全世界都跟着慢下半拍甚至停滞不前，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的陆羿清只会死死盯住眼前仿佛整个人都飘在半空。

　　“姐......”

　　瞳孔呆愣地骤然缩了一下，四肢冰冷，手脚麻木，气血翻涌的激荡冲上混沌大脑，在本就破碎的灵魂砸下最后重击！

　　砰——

　　*

　　半小时后，医院。

　　“没事没事，不用担心，就是情绪太激动，呼吸困难导致脑供血不足，再加上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心潮澎湃之下才晕了。”

　　柳教授熟练且迅速地收起检查报告，打量目光不着痕迹绕过长裙女人周身，温和混着好奇的思索藏进深处。

　　而后者弯腰坐在床边，细白手腕被昏迷中的年轻男人死死攥着，两指宽的勒痕由红变紫，在腕骨处生出一圈刺眼明晰的淡青。

　　——犹如锁链，恍似手铐。

　　他们从救护车下来就保持着这副姿势，更准确地说是从上车开始，医生护士都试过把两人分开但失去意识的男人异常执拗。

　　“你......”柳教授想起刚刚护士们的打趣，挑眉收回落在手上的视线，无声叹息后主动开口，“你就是闻语吧？”

　　出神的闻语收回思绪悄悄抹了抹眼。

　　“别惊讶，我们没见过。”柳教授笑眯眯地摆摆手，解释，“我做他主治医生快五年了，从他嘴里听过很多次你的名字。”

　　红着眼的闻语从疑惑到恍然大悟，最后听到那句主治医生才猛地想起来，她在017转播画面中见过这张脸。

　　“谢谢！”

　　后者收回探究目光，再度摆手拒绝谢意，“你能回来就是好事，他这身体要是再作践下去，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满脑子混乱理不清辨不明的助理白芷窈左看看右瞧瞧，等他们聊完才雀跃地跨着脚步冲上前：“闻董太好了您终于回来了！”

　　“......你叫我什么？”闻语猛地扭头看过去。

　　决定回来前，光球多次确认：【你真的想好了吗？就为了陆羿清为了那短短四年决定去陌生世界了？这赌是不是太大？】

　　它问闻语万一输了怎么办，它坚信闻语的赌注仅仅只是那个男人的执念和爱，【现在回去的话，你可连公司都没了。】

　　但那时候闻语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说：

　　「人生走到今天，我素来形单影只亲缘淡薄，但他们让我有了贪恋......至于恒月，我既然有选择的底气，就永远不缺重新开始的本事。」

　　“叫您闻董呀！”

　　挠头的白芷窈眼底藏着喜色认真解释：“这几年咱们公司发展特别好，陆总说您才是老板，只是因事出国了早晚会回来，原来是真的啊！”

　　当年刚刚毕业的小姑娘现在已经坐上助理位置，出场就是一身职业装简洁利落，直到这会儿挠头傻笑才有些熟悉感。

　　闻语抬眸，映入眼帘的面孔亲切也早已陌生，心口闷塞泛起说不出来的滋味，好像吞下了全世界的蛇胆与涩果。

　　半晌才鼓起勇气回头看向病床，酸楚刺痛在胸腔内翻滚上涌冲进咽喉，红唇悄无声息轻颤，仿佛裹着碎玻璃般撕扯得生疼。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