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Re浅念

52、52.山海有归处 我是为你而

　　诗里写道：

　　「后来，有人把桔梗送爱人，也送给永不相见的人，因为它既是永恒，也是无望，亦或是永恒无望的爱。」

　　时间就这样大步往前走，不回头也不允许任何人回头，但执念似乎能穿透所有人力不能及的地方，因为心怀力量而更好地走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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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咻——

　　穿过云层的机翼拨开天际，如鸥鸟翱翔辽阔海面，在无边苍穹留下一道纯白弧线，仿佛将湛蓝底色分作两个世界。

　　下面是九月中旬正值炙烤的京市，晨风裹着闷热卷起机场来去匆匆的嘈杂，人潮车流熙熙攘攘都循着各自方向有条不紊地行进。

　　只除了大屏前那道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俏丽身影，眉眼清冷淡雅，衣着轻便简单，神色间隐约藏着几分茫然~

　　而这眼前种种，这映入眼帘的丝丝缕缕，恍惚间好像跟闻语初次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终于还是回来了！

　　藕荷色长裙落在脚边的年轻女人绽露浅笑，周身陡然溢出的温雅气息，让那副本就出色的五官更加耀眼生动。

　　“谢谢。”

　　【是你赢了，其实我没帮到什么忙。】

　　纯白光团落至眼前，明暗浮动中逐渐幻化出一张似人非人的轮廓，机械眼顺着年轻女人的目光看向远处闪动时间的光屏。

　　那是候机厅高清又硕大的屏幕，上面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如今已经是他们离开后的第八年！

　　闻语不由得闭闭眼吐出一口沉郁浊气，抬眸扫过眼前熟悉也陌生的世界，说不清是欣喜更多些？还是不安更胜？

　　迟来的近乡情怯直到此刻，如潮水似洪流，猝不及防又势不可挡地席卷而来，掠过身侧张张合合怎么也握不住的指尖......

　　光球正在耳边啧啧称奇：

　　【现在的世界意识明显比先前稳定多了，咱们上次来还到处都是bug和混乱呢，世界线更断断续续透着几分阻塞。】

　　【不过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既然位面已经完善落定，此界天道居然愿意再次开启时空裂缝，承认你这个异界之人的存在？】

　　意识扫过世界的017慢慢睁开眼，视线移回面前那道窈窕身影，僵硬机械瞳孔的震惊停顿后换上打量不解。

　　【你在......害怕？】

　　“我......”

　　神思不属的闻语愣愣回头，在光球探索中垂下眼眸，浓密睫毛挡住深处晕开的犹疑混着无从解析的复杂。

　　“也许吧。”

　　【为什么呀？】

　　光球难以理解：【你们人类还真是奇怪哟，如愿以偿不是好事吗？不该兴奋激动吗？为什么反倒开始害怕？】

　　它是真的满头雾水。

　　而眼前，柳叶似的瞳孔深处悄然覆上无法言明的无措乃至逃避，闻语张张嘴，喉咙滚动数次依旧毫无声响抑或解释。

　　她并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和017说明其中的不同，或许其实连她自己都难以确切分辨，而那也不仅仅是单纯的害怕而是......

　　是如此漫长的七年时光，是这于她而言不过短短数月，可是对于原原本本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其他人来说——

　　那是足足84个月，是分分秒秒毫不掺假的2555天！

　　又或者说，比起时间和距离，更令人无可奈何的其实是这些时间距离所带来的，他们各自全新的生活以及圈子。

　　七年！

　　两千多次的日出月落，六万多个小时，说长似乎不算太长，可说短却也不短，如此漫长的过往，足以改变太多东西。

　　【从你决定回来那天起我就警告过你了，如果此界生灵对你的执念不足以撼动天道，那我们绝不可能有机会突破时空壁垒。】

　　“我明白但......你要知道人走了茶是会凉的。”

　　【所以，你担心的是陌生？隔阂？七年时间对你们人类而言的确太长，但位面落定你却还能进来，就证明有人执念不浅。】

　　光球若有所思~

　　其实在正常情况下，无论任务成功与否光球都需要带走任务者，并留下记忆弱化程序，而世界意识也会配合空间管理局开启自我清理。

　　【那么你的存在就会逐渐消失，像是根本没在这个空间出现过一样，即便有人意志坚定残存记忆也只会被别人当做记忆错乱。】

　　【可现在你不光顺利回来了，还是在此界天道已然落定的情况下被允许进入，这太匪夷所思，连我都无法解释。】

　　因此017毫不怀疑陆羿清的执念与诚意！

　　虽然当事人闻语一边热泪盈眶一边仍惶惶不安，“可人类想记住一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也不代表什么。”

　　——事实上，在时间和求而不得加持下的所谓执念，究竟是那个人那件事还是不甘心本身，谁又分得清楚呢？

　　【那如果我再告诉你......】

　　“哎你听说了没有？恒月集团旗下不是有个超级牛逼的生物公司嘛，那群人居然真把全息技术给弄出来了！”

　　“woc刚下飞机就有这么劲爆的新闻么？真的假的啊？不会是你听错了吧，之前好像只说行业内有重大突破而已呀？”

　　“什么重大突破，就是真的！其实年初那会儿科技界就有风声，只不过没确切消息，现在人家公司才终于正式官宣。”

　　“厉害了~我记得恒月是从app和游戏起家的，只是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了，什么赚钱行业都要冒个泡参个股势头太猛了！”

　　“想想也挺正常的呀，全息技术从几乎空白到这么快就被他们搞出来，砸钱肯定不少，不多挣点哪有底气折腾？”

　　“这说起来倒真是奇怪，恒月那个陆总怎么又科学又迷信啊？我记得媒体拍过好多次他烧香拜佛，这边儿又玩了命地搞科技。”

　　“那谁知道嘞~不过陆总好像确实对空间、脑域这些东西特感兴趣，前不久国外相关讲座还拍到他出席参加。”

　　“应该是跟他们公司的研究项目有关系吧，我学长在恒月工作，听说大老板这两年都快住进实验室里了。”

　　......交谈路人捧着手机，路过一人一球。

　　【呵~他该不会以为这样就可以发现我的秘密吧。】光晕中的虚影摇头哼笑，嘴上说着天真，语调却是上扬的。

　　“这？！”

　　闻语呼吸骤停，一阵尖锐耳鸣如惊雷炸在胸腔脑海，刹那间整个世界好像升起厚厚水障，鼓膜刺痛闷塞听不到声响。

　　嗡鸣仿佛惊雷炸开后的麻木失神，又似陡然沉溺深海的眩晕窒息，一个异想天开甚至有些自作多情的猜测就这样密密麻麻堵在喉间......

　　不知所措的贝齿划过干涩唇瓣！

　　——那句「我能回去吗」从脱口而出的失神到掷地有声的坚定，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也做好了无数准备。

　　却唯独没有这一种！

　　吞咽数次依旧干涩生疼的嗓音终于恍惚张唇，微不可闻的声线带着清晰颤意：“团、团子你、你、你的意思是他......”

　　【是。】

　　眼前白光闪了闪，光球铿锵有力语带感慨：【事实上，我依旧不太相信你们人类的情感能够维持多久又会有多么坚定。】

　　7年。

　　84个月。

　　2555天。

　　在人类短暂的生命中实在漫长，而感情素来善变，朝夕相处都尚且抵不过世事无常，更何况是一个消失得干干净净的存在呢？

　　如此渺茫无望且遥远难捱的路途啊，用闻语口中「物是人非」「人走茶凉」来形容也太过轻飘飘了。

　　可偏偏有时候，就是如此脆弱如草芥的人类和生命总能做出、创造出，令高高在上的神明也无法理解的力量！

　　正如此刻的光球，它怀疑却又不得不承认：【我果然还是没有办法理解你们人类，情感生物真的......很神奇。】

　　神奇到——

　　能悄无声息爱上也能转瞬便只剩下恨意，能让天然血脉成为笑话又能对陌生人经久难忘，更甚者执迷不悟闷头不悔都仿佛只是寻常~

　　光球不由得叹为观止，它的算法囊括六道领先高维无可企及，可它却依然看不透他们这些渺小并且奇怪的人类。

　　同样心间震颤的闻语打了个激灵！

　　她只觉得战栗长驱直入，周身颤意清晰入骨游走在血液中，“你的意、意思是、他做的这些都......都是为......”

　　光球点头，肯定了她眼底的惊骇滚烫难以置信：

　　【我扫描了这个世界过去七年，实验室在我们离开后第四个月成立，到今天投入不减反增......你确实该去见见他了。】

　　017收回四散光晕，萦绕周身的浅白流光稍显黯淡，启唇带着自己仍难以理解的复杂：【他在京大，清韵小区。】

　　闻语尚未回神地收紧指尖~

　　喉间干涩生疼带着难以言喻的灼热，几乎将人淹没的滚烫从心口涌向四肢，可不待她细品其中滋味便又因这话呼吸再滞。

　　——清韵小区！

　　熟悉字眼迟缓更真切地撞入耳膜，携着汹涌而来的惊诧与冲击，柳叶眼猛地剧颤，“为、为什么，会是那里？”

　　七年前他们离开时恒月就早已是前途不可限量的新贵，如今赫然成为偌大集团，这几年的发展可想而知。

　　而作为这个庞然大物当之无愧的掌权人！

　　陆羿清怎么会......堂堂恒月集团的董事长，竟然还窝在那个十几年前开发、两室一厅尚且不足百平的小区里吗？！

　　【我想，你应该知道原因才对。】光球意味深长，【发布会他不会去的，毕竟那不是陆羿清想要的，也不会是他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