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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6.玫瑰 那些被窥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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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语还是连夜赶回去了。
走出机场直奔医院方向而去,推开病房门已是深夜,病床上的青年陷在白色床铺间,纱布撩起头发露出立体出众的五官。
莹莹灯光透过门缝驱散一小片黑暗,如同陆羿清,在闻语坚如磐石厚胜铁壁的城墙上凿开无法忽视的缝隙!
窗外,大片雪花窸窸窣窣砸在地面和玻璃上,在夜深人静的晦暗中汇成既喧嚣吵闹又宁静平和的白噪音。
闻语出神地看着青年睡梦中仍紧皱的眉心,桑宁通风报信、震惊中透着几分后怕的声音,仿佛还清晰响在耳边......
——她向来亲缘淡薄,可这个世界的许多人却让她有了眷恋不舍~
“姐姐!”
迷蒙睁眼的陆羿清借着路灯微光看清床边倩影,半瞬怔愣后急急握住女孩手腕,亮晶晶的桃花眼满足又幸福。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丢下我!”
或许是闻语的放纵,让他大着胆子扑进怀里,贴在耳侧的声线愉悦得意掺着几分骄傲,像只偷腥的猫。
*
两天后是夏凯阳生日,被寿星堵在办公室里的闻语更走不了。
依照往年惯例,白天热热闹闹两大桌,晚饭则只有寿星和陆羿清何晖,闻语有空会过去,前年开始又添了个游戏搭子桑宁。
包厢里,牛鬼蛇神群魔乱舞,一群人五音不全中偶尔才夹杂几句带调的,桑宁和夏凯阳抱着话筒根本不撒手。
最终还是妥协并答应不再躲开青年的闻语也来了,在满是噪音的包厢里脑海思绪纷飞,犹如无头苍蝇找不到出口。
直到熙攘声靠近,坐在她左手边的陆羿清被起哄推到舞台中央,拿起了话筒,而他的目光穿过欢呼众人看进她眼底。
那晚,闻语坐在令人眩晕的彩灯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好像被分成两半,一半毫无异样地含笑一半垂眸......
“昨夜的梦很美妙,星星都眨着眼睛在笑~”
熟悉的音色穿过话筒音箱被无限放大,抬眸,映入眼帘的青年在昏暗灯光下偏头,暖黄色微光打在侧脸。
闻语昨天晚上确实做了个梦,她梦见坐错车下错站,入目万物都是虚假,她独自一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车流中不知所措进退维谷。
后来有一只手携着暖意真切出现,看不清脸的身影逆着人潮汹涌而来,温柔且坚定地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出混沌迷雾。
“看着你躺入我的怀抱,认真数着我的心跳~”
闻语执意送陆羿清出国的那个傍晚,她学着对方念起话剧中的台词:已经没有人再相信誓言,誓言和送花吃饭没什么区别。
她也许无意也许是刻意地省略了后半句,低头看着跪在腿边的眉眼与瞳孔,她说这个世界少了谁都一样转动。
可他说不是,像只饿狼扑上来的身影将两人都撞进柔软沙发,灼热气息落在闻语脖颈,紧贴的胸腔处剧烈跳动的不知道是谁的心跳。
“昨夜的梦我见到,流星雨划出爱的讯号~”
在恒月总裁办公室的桌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莫名多出一束玫瑰,更准确地说,应该是用乐高拼成的玫瑰花。
闻语知道,那是林洋晟捧着玫瑰张扬前来引得闻语面沉如水之后,怒气冲冲制止众人八卦并且连人带花赶出公司的陆羿清五天后拿来的。
西装革履的青年摆出可怜兮兮的哀求,下巴抵在办公桌上死皮赖脸地把东西摆好,最后正经严肃:我的玫瑰永不凋落。
“让我给你最紧的拥抱,双臂就是爱的轨道~”
那个小故事究竟有没有被相信,其实闻语应该很清楚,因为无论青年口中说了多少句不要结果,可行为总是骗不了人。
对所有神鬼玄学嗤之以鼻的人频频跑去寺庙道观,对物理空间兴致不大的人突然开始搜罗各种资料并挤出时间参加讲座。
还有恒月游戏部掀起的全息技术,包括昨天夏凯阳走进好友办公室,敲门的闻语放下指尖,隔着未关严的门缝听到那句颓败自嘲。
“我要穿越梦的虚渺,站在你面前大声地宣告~”
隔着门板另一侧的少年双手抱头狠狠揉了一把脸颊:「我嘴上说孜孜以求不论结果,可我必须得承认自己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他看着试图劝解自己的好友,剑眉星眸桃花眼的五官少了俊美,多几分无法形容的锐利,他说:「我想要结果。」
陆羿清愣愣也固执地抬眸,不知道是否听见耳边喋喋不休的开导,半晌后似回应更像是宣告:「月亮当然不会奔我而来,但我可以向她......」
“我想要和你白头到老!”
——昨天狼狈转身的闻语不敢再听下去。
陆羿清十八岁生日那年的游乐场,第一次坐上旋转木马的闻语僵硬生疏,眼眶发热,恍惚间分不清虚实。
她扶着握杆,听着前后奶声奶气的尖叫欢笑和栏杆外疼爱含笑的叮嘱,涣散视线不知道应该看向哪里才对。
最后,无措寻去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双明亮桃花眼,似醉非醉的朦胧水色下,倒映着一个小小但清晰的自己~
其实那个时候就应该发现的!
在过去短暂而又漫长的二十几年中,每一次回头,从没有谁会站在那里注视她,即便安安也有停不下来的脚步。
说来似乎有些好笑,人生走过二十几个年头,她回头看到第一个停留在原地似乎永远在注视着她的居然会是这个少年~
这首歌叫《白头到老》,应该算是老歌了,闻语听过原唱,比起那道清新欢快,眼前的声线更显低沉磁性。
今天在场这屈指可数的几位都是熟悉亲近的自己人,对于眼前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情景也都心知肚明。
也许最初没有这一出,毕竟陆羿清是被好友生拉硬拽上去的,毕竟陆羿清原本只是因为闻语的出席才过来的。
可来到这里后,也许是繁星的浪漫也许是夜色下的感性,又或者是桌子上酒气逼人,引得有人热血上头不管不顾了。
——敢于付出真心本就足够勇敢!
习惯规则的大人们似乎更懂得迂回委婉,或者叫做更懂得保护自己,不知道会不会回应就不说,不知道有没有好处就不做。
他们习惯将每一分得失都计算得明明白白,习惯维持体面也习惯守着尊严,生怕被落了面子,踏出这一步之前就遥想三步之外。
但少年人却偏偏热烈直白,掷地有声不顾一切的坚定是成年人消磨殆尽的勇气,亦是所有人难以拒绝的滚烫~
他们的喜欢像雾像露,大概风一吹雨一淋就立马散得干净,也可能如云彩似碧落,任沧海桑田仍固执已见......
*
桑宁很早之前就说过。
其实闻语是个很温柔的人,外表看着冷漠疏离好像跟周围万物都隔开厚厚屏障,可偶尔流露出来的柔软总让人心口滚烫。
而终日面对着这样一个存在,甚至清楚自己得到了她独一无二的偏爱和纵容,陆羿清的动心实在理所应当。
他很聪明,如果不是那个突如其来的故事打乱阵脚,陆羿清即便告白也还是会耐心等下去,会温水煮青蛙循序渐进并非现在这样步步紧逼。
但他更幸运,有四年过往打底,有闻语对他无法割舍的心软,还有这个对象本身就是缺爱又贪恋温暖的孤鸟!
身边的人都渐渐知晓,林洋捷瞠目结舌,桑医生挑眉看戏,何晖跟夏凯阳惊讶过后先是担心好友马上喜提狗头军师的称号。
总之,恒月继续扶摇直上的同时,公司仅有的两位主事人正风起云涌,小陆总穷追不舍,闻总步步退让......
想起那道只要自己一提出国离开或是拒绝沟通,就立马蹲身仰头拽住手「姐姐你既然救了我就不要把手收回去」的委屈身影......
对此闻语除了无力就是头疼,而且无论她有多么不想承认都掩盖不了真相:“你说对了。我对羿清......确实狠不下心。”
真正让她没办法狠下心的不止捅破窗户纸后的汹涌爱意,还有过往朝夕相处这四年时间藏在那上千个日子里的细碎烟火!
“意料之中。”桑宁毫不意外地点头,“毕竟那小子确实太鸡贼。”
得寸进尺是人的本性,再加陆羿清身上那股死倔的固执和咬定目标死不放手的坚持,现在这个结果非常正常。
“你只是不想对他狠心,他今天这个样子,大半原因是受到偏爱和纵容,但凡你拿出对别人的态度他就收敛了。”
这个评价闻语摇头不认同,但打脸来得就是如此迅速——
两人吃过晚饭,在电梯里正好碰上跟客户在这儿吃饭的林洋晟,作为绅士的男人希望可以送两位没开车的女士回去。
对于林洋晟的殷勤,桑宁倒没什么意见,正想询问好友可否,扭头却先对上了台阶前合上车门的陆羿清!
青年脚步沉稳走向闻语,所有目光只直勾勾落在闻语身上,“回家吗?”
场面似乎有些修罗场,但这份尴尬维持不到半分钟,视线中心的闻语接过青年手里的围巾戴好,抬脚向前......
后来桑宁问过她,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索性断了陆羿清的念头呢?
——那也该是我自己拒绝而不是用别人来伤害他,两个人的感情不能牵扯进第三个人,那样对谁都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