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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7.风雨自相逢 若遗憾是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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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混混沌沌总要过下去。
陆羿清倒也不算过分,可彻底说开心思后的他半点儿不再遮掩,依旧细致仍然妥帖,却分明跟从前大不相同。
而闻语更称不上铁石心肠,正如桑宁所言,其实说到底是她自己唯独不愿意对他狠下心来,否则陆羿清又能拿她什么办法?
圣诞节前,闻语出差去了国外,连轴转的工作加上心绪不平的烦躁让她头疼欲裂,数不完的酒局更是身心俱疲。
这晚他们应伯爵夫人卡尔邀约参加其女生日宴,觥筹交错间,言笑晏晏的一家三口比满目奢华更为明媚......
直到后半夜,身在异国他乡的闻语才浑身酒气地从古堡中被搀扶出来,迷蒙视线倚在白秘书身上看向虚空:
“又没太阳~”
嘟囔声没被听清楚,即便听清大概也是疑惑:夜里当然不会有太阳,这座四季飘雪的城市只有如飞絮似撒盐的雪花。
努力睁了睁眼。
虚空中隐隐浮现出一抹熟悉身影,和脚步虚浮的闻语有八九分像,穿着能原地参加酒宴的红长裙高跟鞋孤零零走在山道......
廊檐下的闻语歪歪脑袋,模糊记起那应该是自己成人礼时,因为拒绝某家公子献殷勤,而被父亲责骂该醒醒脑子。
她不由得拢起手臂裹紧了肩上的毛呢大衣,记忆中的那个夜晚好像就如眼下这样,又似乎远远比今天冷得多......
“闻语!”
思绪断开,低沉的悦耳声线穿透过往,闯入视网膜的高大身影犹如一道黑色利光在漫天迷蒙苍白中大步奔向她。
“怎么又喝酒了?你不是病了吗?”
怒急却仍轻声细语的关切声只带来满目温润,一双有力大掌稳稳握住冰凉手臂,宽阔脊背堵在眼前仿佛将风雪尽数挡在身后。
今晚来之不拒的香槟此刻终于醉意上涌,双目空洞抬眸,印在瞳孔的眉眼逐渐消散然后再度聚合,从一张脸变成越来越清晰的另一张脸......
再睁眼——
西装笔挺已经能够撑起一片天的身影立在窗边,右手倒水,左掌将手机贴在耳边,声线凌冽泛冷安排着后续事宜。
闻语迷迷糊糊从昏睡中起身,宿醉后的酸软眩晕让人提不起精神,抬头,映入眼帘的少年确实早已不是孩子。
他转身见她醒来,挂断电话快步走近,抬手扶起的掌心除了热水还有几粒药片:“还是得找个中医再看看,天一凉你就要生病。”
而她犹如提线木偶般咽下口中苦涩,深深看向对方~
在这个寒冷的异国他乡,亮着一束遥远又触手可及的光,本该在地球另一侧的青年絮叨关切,如玉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简直不可思议!
“......你怎么来了?”启唇的嗓音略显喑哑,翻滚热气在青年面前升起,却似乎灼伤了她的眼睛,“实验室不忙?”
“你病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上万公里的距离只是两三步,好像他彻夜不眠的赶工和这段跨越山海的飞行都无足轻重。
闻语张张嘴,喉咙满是艰涩发干,语言系统连带神经大脑,都在这个瞬间被不讲理地按下,一时无语凝噎。
她从没想过也不敢想,竟会有人因为她电话里一声咳嗽便抛下一切,千里迢迢来到面前,出口只是一句想来看看你。
他说:“来送你一件小礼物,来接你回家。”
「接你回家」
这恐怕是世界上最简单也最普通的四个字了,入耳,却让刚从阴诡暗箭应酬中喘口气的闻语,不禁失神~
坐在床边的青年伸手递来个棕色木盒,“我去求的香灰琉璃手串。”流光溢彩的珠子小巧精致五颜六色而且据说每一颗都有不同寓意。
闻语眼眶刺痛发热,在陆羿清期待的视线中抬手,敛起的柳叶眼深邃朦胧看不清色彩,悬在半空的手串滑向皓腕。
“什么时候求的?”
这个问题让那双桃花眼骤然亮起,熠熠生辉到令人不敢细看,闻语略显狼狈地避开,耳膜被不知是谁的心跳声震得发麻。
“半个月前!”
“......听说这个很难求。”
“不难。”只排了五个小时的队而已。
“求了什么?”
“求你平安快乐。”
“嗯?”拨动珠子的指尖顿住,抬眸对上那双犹如被水洗过的清亮瞳孔,闻语张了张嘴,“我以为你更想求......”
“想求的。”
跪在蒲团上那一刻,陆羿清脑海中闪过太多思绪,满心的妄念和阴暗几乎压倒仅剩那寸理智,他很想求。
但:“你更重要!”
陆羿清伸手从闻语后背穿过,环住柔软疲惫的腰身将人带进怀里,心口紧贴胸膛的温度传来难以忽视的贪恋。
脑袋发晕的闻语鬼使神差侧了侧头,半张脸埋进阴影,鼻尖撞上青年微微泛着凉意的衬衫,光滑布料砸来满腔阳光味道......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环绕周身的僵硬无人在意,热泪渗透衣襟,“京市,今天是不是天气很好?”
——真是没有道理呀,闻语这样习惯独行、冷心多疑只相信自己的人,竟然也会因为旁人的体温而感到安心吗?
陌生的感受冲击着身体乃至大脑,她第一次不想计较陆羿清这超出分寸的放肆,愣愣盯着墙壁上映出的相拥闭了闭眼......
闻语的理智一次次告诉她,她不该属于这里!爱情是这个世上最没用最耗费心神的东西!陆羿清更不该是心动对象!
——可理智和心动是两回事。
闻语以为,即便她拼命告诫自己要清醒,但时间久了终会被对方一点点融化,如果陆羿清真的能坚持那么久的话。
却偏偏就在今天,那股见缝插针无孔不入乃至让人无处可逃的暖流,猝不及防便燃成一把火,放肆烧了起来!
——原来所有情话都比不上这张连夜赶来的机票。
*
这夜过后,陆羿清的兴奋溢于言表,那个凌晨时分因生病酒意而恍惚下才得来的拥抱,对他来说犹如美梦~
青年激动雀跃连走路都在蹦跶,他惊喜于闻语终于愿意直视他的感情、正视他是个男人,而不再单纯把他当弟弟或合作伙伴看待。
一切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没有人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会先到!
回国第五天——
夏母蓝秀云在已经由早餐铺升级为私房菜馆的后厨突然晕厥,送医后查出乳腺癌,得知消息的夏凯阳连夜回南城。
赶在手术前夕,感念云姨曾经照顾的陆羿清和闻语也排开工作回南城,陆羿清陪着好友守在手术室外面。
中途闻语接到林洋晟的电话来到楼梯间,“你是不是在南城周仁越狱......”话未说完,一股刺鼻乙.醚味袭向整个鼻腔!
再醒来是熟悉的老屋——
闻语晃晃脑袋,鼻尖似乎还能感觉到那股刺鼻,手腕反绑身后,不远处蹲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正扒拉火堆。
她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表情从警惕到果然如此的了然,长长睫毛挡住倏然闪过的厉色,恍惚间竟以为时光倒流又回到了最初。
最后才神情散漫地看向火光处,“周总,别来无恙啊?”
几块碎砖堆起来的火焰上架着个简陋小锅,男人裹着不合身的破外套和条纹裤子,敞腿坐在地上,一手拿了根木棍一手搭膝。
听到闻语声音那个瞬间脊背僵了僵,片刻后慢吞吞挪过身体,帽檐缓缓抬起,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老脸。
赫然正是周仁!
“呵~不愧是能让蒋黄两家都栽了跟头还攀上京市闻家的。”他哼笑一声带着满脸阴郁,“你好像一点都不怕?”
闻语不仅不怕还撑着手肘给自己找了舒服的位置,连日来的疲惫加上迷药,让她昏昏沉沉好像脑子里隔着一层水障。
“我为什么要怕?”眉眼俏丽的女人挑眉,“该怕的不是周总您吗?”
话音落地,那张本就龟裂脏污的脸色霎时间几乎滴出水,周仁一个箭步死死掐住细白脖颈,“贱人你还敢说都怪你都是你......”
“唔~”
后背狠狠撞上墙壁的痛楚让闻语下意识闷哼,脸颊逐渐充血,表情却愈发轻蔑:“周总这么暴躁是判决书终于下来了吗?”
男人脸色骤变,眼神半眯透出狠戾的光,整个人犹如行至绝境的凶兽,周身蒙了层遮天蔽日的酷寒黑气!
手背青筋起伏跳跃几乎冲破皮肤,掌下隐隐浮现暗红青紫:“你、找、死!”
闻语毫不在意甚至带着笑,“咳咳咳~四年......四年了才......才有结果......咳咳、咳咳咳~还是太、太磨蹭了呀~”
明明处于被人钳制的劣势甚至险境,明明脸色通红险些喘不过气,却仍然抬着眼轻飘飘地看来,依旧是那副清冷孤傲姿态。
—就是这副模样!
—就是她!
—就是这个女人轻轻松松毁了他耗尽半生的事业!
周仁感觉自己被挑衅了,他无法控制理智也忘了原本计划,此时此刻他只想掐死这个害他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女人!
唔~
已经连下意识的闷哼都难以发声,眼前渐渐闪过白光,闻语开始分不清是痛意更清晰些,还是胸腔窒息更胜一筹?
【警报!警报!任务者生命安全受到威胁!】
被强硬拽回来的017睁眼就是如临大敌:【天啊什么情况?!闻语闻语?闻语你醒醒!你不会学过功夫吗快......】
砰!
一道猝不及防的闷响伴着沉沉倒地声,惊得光球都打了个哆嗦,话头戛然而止,也让闻语正聚力的手掌倏然卸了力。
寻声看去是个瞧着二十出头的女孩,随手捡来的半块碎砖跟着男人落地,砸在脚边吓得女孩儿也是一个激灵。
她看上去既紧张更害怕,呀地一声缩回手整个人都打着颤儿,快要哭出来的眼睛瑟缩着,去瞥昏迷男人。
探头探脑打量了两回,确定对方真的晕过去之后,才颤着双腿急匆匆跑到狼狈粗喘的闻语身边,“你你你还、还好、还好吗?”
唔~
铺满视网膜的白光逐渐散去,雾蒙蒙水色外缓缓映出一只哆哆嗦嗦的红眼兔子,闻语努力平复混乱的心跳呼吸:
“谢、咳咳咳~”
她这会儿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眼眶赤红唇色近无,雪堆似的白皙皮肤,衬得那抹青紫掌痕更加触目惊心。
小姑娘皱眉咬唇从脖子看向泛泪瞳孔,抬抬手想安抚又生怕碰疼了对方,“小姐姐你这......我......”
“谢谢你。”闻语勉强维持住刺痛胸腔,扫了眼被打晕的周仁,“麻烦帮我解开脚上绳子,我们得离开这里。”
而脑子早就成浆糊的小姑娘已经没法思考,听着闻语安排迅速动起来,很快便扶着闻语跨过男人,脚步匆匆跑出去。
离开余家祖屋,刚才解麻绳时还哆嗦的年轻女孩迅速回过神,拉住要往农田方向的女人,转身:“跟我走!”
“你......”
“那是我家的老屋。”她也没想到只是上山拜祭爷爷奶奶居然撞上了这一幕,“但你放心我跟他绝对不是一伙的。”
小姑娘拽着闻语边跑边急急解释,心跳如雷的闻语和光球却不约而同愣在原地。
017:【她家祖屋?】
闻语:“你姓余?”
“以前姓,现在跟我妈姓齐。”齐愉满头雾水看着突然停下脚步的小姐姐,“怎么了?难道你认识我妈妈还是......”
文文气气的小姑娘脸色猛地有些难看,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扭头看了看身后咬牙,“我不会害你,先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说着就要去拽闻语的手,而后者认认真真再度郑重道谢:“谢谢!”
“不......”
齐愉刚要摆手,之前还说手腕麻绳不重要的闻语抢先背过身,把手递给了她:“妹妹麻烦你帮我把绳子解开。”
“啊?”
“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太多,但我不能跟你一起走,辛苦你帮我把绳子解开。”
余家祖屋的出现,让闻语愈发确定她当初的猜测——那场绑架里周仁未必没有借机光明正大除掉林家兄弟的意图!
而这样的话,或许连余老五他们在医院碰见林洋晟都不仅仅只是巧合,那么周仁大概早把齐愉跟她母亲也查得一清二楚了。
再加上齐愉匆忙之中落下的竹筐,闻语不能冒险连累她们母子,毕竟一个想给自己黄泉路上找伴的人是没有底线的。
因此:
“妹妹你就当做今天没来过这里没见过我,回家锁好门,那个男人是亡命之徒一定要小心,我给你个号码麻烦你联系......”
“站住!你跑不掉的!”
那一棍女孩儿本就收着力道,果然没能让身强力壮的男人昏迷太久。
闻语毫不意外地眉眼一凌,连忙把如临大敌的小姑娘按进茂盛草丛中,语速飞快又念了遍号码:“你说闻语他就会明白的!等我跑远你再动!”
言罢再一次郑重道谢:“谢谢你!”低低话音尚未完全落地时,闻语已经转身朝山顶跑去。
“哎!”
留下从解绳就满头雾水的齐愉一边哆嗦,一边急急伸出手,可试图拉住年轻女人的掌心却只攥住一把空气。
半个小时后——
下面是鱼塘连着一条大河,脚底是沙砾遍布的断崖,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周仁蹲在一旁而两步外的闻语捂着腹部,血色洇湿掌心。
中年男人手上拿着匕首,伸直手臂将刀尖抵在青紫颈侧,看着大步跑来的陆羿清,冷笑:“看来你现在确实过得很好呀。”
“你想干什么?”猎猎风声鼓起衣摆,陆羿清咬紧牙目眦欲裂:“放开她!”
“放开?”周仁循着他的视线回头瞥了眼崖边的女人,笑得有些疯癫,“好啊那你走过来吧,我要你给我......”
陆羿清不等他说完便急切点头答应:“好!”
“退回去!”闻语却厉声喝止,“陆羿清你站住!”
周仁:“等等!”
两个月后就要被执行死刑的周仁这次冒险逃狱就是为了找陆羿清,虽然出了差错但好在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分毫不差。
不过现在他突然发现了更好玩的方式:“你喜欢她?哈哈哈哈~你居然会喜欢上,一个养大你的父亲的仇人?!”
周仁低头看向因为失血过多有些迷糊的年轻女人,手上用力,匕首在如玉颈侧割开一道令人心颤的嫣红。
中年男人冷笑,低头看闻语,“杀人诛心?这话好像是你说的吧,那不如让我这个好儿子也尝尝......站那儿别过来!”
本就担心他狗急跳墙的陆羿清怎么可能会听,青年趁机飞扑而男人连连后退,两人很快在闻语身边扭打起来......
远处的夏凯阳和警方见此连忙抬脚,可这段距离毕竟存在,陆羿清也比不过真刀锐器,对上发了疯的男人很快便被推向边缘......
碎石滚下~
闻语耳边纷扰杂乱压根儿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陆羿清攥住男人手腕将利刃狠狠拽回来,划开手臂的血掠过眼球刺向心口。
被挡在身后的闻语抬眼,下一秒猛然撞来的身影穿过扭打两人,携着已经刺破衣衫的匕首,一道向内两道向外。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