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Re浅念

45、45.在乎 但少年一瞬

　　这晚的交谈仍是无疾而终！

　　因为他们根本就无法达成一致，都是固执死犟的人，都有自己不肯后退的脚步和私心，他明知眼前是悬崖却执拗不悔，她迷茫无解进不是退也不是......

　　于是闻语开始躲陆羿清，不是出差就是早出晚归，那天被陆羿清支走的司机也三令五申不许再随意把车交给陆总。

　　但——

　　在连续半个月见不到人、打电话不接、行踪被拒绝告知后，小陆总终于在回学校的路上把自己送进了医院。

　　“疲劳驾驶？”

　　回院坐诊的桑宁摆摆手示意同事先离开，插兜看向病床上的青年，意味不明的视线上下扫过，挑眉冷哼：

　　“苦肉计都用上了？”

　　“桑医生。”身穿病号服头上裹绷带的陆羿清淡淡看过来，起身倚着枕头的脊背再度挺了挺，神色平静打招呼。

　　他只说自己听不懂桑医生在说什么，但如果没有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期待以及失望，也许桑宁就信了他真如面上那般平静。

　　——桑医生挑眉，突然发现这小子不光聪明有韧性，还很疯！

　　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视线扫过额头依稀还能看出几分浅红的绷带，启唇戳破对方那点儿心思：“以为我是闻语？”

　　“嗯。”陆羿清倒是很坦诚。

　　话音落地，桑宁好像终于体会到了几分好友的无力感，闭眼深吸一口气，索性拽过凳子摆出一副长谈架势。

　　可她刚刚张嘴，被对方先发制人：“我比任何人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今天真的只是开车走神才撞上绿化带。”

　　他说今天这是真的，但显然就算没有这场意外，下一场‘意外’应该也不会太远。

　　唉~

　　桑宁看出了陆羿清毫不遮掩的意图，可也正是因为看出来了，所以实在忍不住这声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无奈以及叹气。

　　“你有没有想过......”她手舞足蹈努力措辞，“如果......如果闻语永远都不会喜欢你呢？如果她对你的好其实有......”

　　试图让对方意会的桑宁绞尽脑汁，“比如她只是可怜你，又或者她其实有所图，再比如你跟谁长得比较像她把你当替身了？”

　　桑宁脑洞大开，可她的胡诌乱扯很快便从青年那里得到了肯定，“我知道。”

　　“什么？！”

　　桑宁猛抬头，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第二反应是对方理解偏差，可视线相撞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明明就在桃花眼深处。

　　淡定坦然的青年直挺挺坐在病床上，目光灼灼的眼睛不躲不避更不让，幽深瞳孔含着清浅笑意，眸底写着了然于胸与一意孤行！

　　“你......”目瞪口呆的桑宁已经不知道，是那抹细思极恐带来的冲击更大一些，还是他透露出的执着更骇人？

　　“我不在乎。”

　　有很多人都夸过陆羿清聪明，那么聪明的陆羿清怎么可能天真呢？怎么会相信闻语莫名其妙就为一个陌生人做到这种地步呢？

　　事实上他猜出来的时间很早很早，在所有事情还未开始时，在也许闻语本人都没发现时，只有他看出那双柳叶眼里不经意的出神。

　　最开始他无比感激这一切，也很庆幸自己能跟那个未知的人有几分相像，大概只有这样才足以勾起闻语的侧目，留住那抹温柔。

　　——至于掠过心底但尚不明晰的酸涩与不喜，那时的少年并未在意。

　　后来他发现闻语也是孤身一人踽踽独行，发现这个看似冷漠的女孩儿其实心软到不行，其实总被噩梦惊醒。

　　他开始心疼的同时，又有些怨恨那个未知的人，一边迫切想知道那些过往跟对方有多大的关系，一边怪那人为什么不在闻语身边。

　　——渐渐清晰的些微异样掺杂着责怪庆幸，随之迷茫的陆羿清不敢探究。

　　最后，或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沉溺于闻语的关心，享受旁人无法比拟的亲近，并且平等嫉妒站在她身边的每一个人。

　　那些早就出现、终于被察觉的关注彻底冲出牢笼，而闻语时常呆愣恍惚的出神和悬在窗边的捕梦网，变得愈发引人注目且刺眼。

　　不知他心思的夏凯阳胡乱猜测又打趣，说他以后总会有姐夫的呀，说那些东西也许就是前任姐夫留下来的嘛。

　　——陆羿清在好友‘姐宝’的笑声中恍然大悟，抬手抚向胡乱跳动的胸腔心口。

　　而这所有的猜测在闻语讲出小狼故事后得到了肯定，小狼就是闻语对他侧目的缘故，是她对那声姐姐反应巨大的原因。

　　陆羿清不敢问小狼究竟是什么身份，那句姐姐是真的姐姐，还是如自己这般恨不得做自己姐夫的姐姐呢？

　　可无论如何：“我根本不在乎！”

　　桃花眼下的薄唇微微勾起，深邃如潭的深处痛楚散去后缱绻情深，还隐约闪着几分不易被察觉的暗芒偏执：

　　“有欲求才会有情感，我根本不介意她要把我当成谁，不关心她透过我看向谁，更不在乎她所做的究竟是完整归于我还是对另一个人的遗憾。”

　　“你......”

　　只是随口胡诌的桑宁惊诧蹦起来，下意识踉跄退后，颤抖的指尖既因为这出口的掷地有声，更因眼底那抹固执幽暗。

　　“我就是喜欢闻语，只喜欢她，最喜欢她！喜欢到至死不渝，此生难移，绝不回头！即便最后满盘皆输我也认！”

　　“逝者已逝，我没资格也完全没有必要跟一个已成过去的死人争什么先后，但活人都得在我面前退一步！”

　　！ ！ ！

　　桑宁既哑口无言也瞠目结舌，“你就不介意她......”启唇茫然无措，似乎连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眼前是漫天雪花下连白炽灯都被衬得毫无光泽的眼眸，青年气定神闲更铿锵有力：“我说过此生难移而且绝不回头。”

　　病房内随着陆羿清的话音砸在地上，陷入一片死寂沉默，偌大空间除了两人呼吸再无丝毫声响，落针可闻。

　　——权衡利弊有所保留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可谁又能不为坚定动容甚至驻足？

　　*

　　津市。

　　高耸入云落地窗前，林洋晟抬头看向挂断电话就默不作声的女人：“陆羿清出车祸了？你不准备回去看看吗？”

　　暂停会议的闻语回头看过来，左眼写着烦躁担忧，右眼写着你怎么还在这儿，张嘴更直接：“林助理好像很关注他。”

　　“我就是不明白！”

　　林洋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环胸站到窗前，视线盯着纷飞雪花，耸肩满是疑惑，“我到底比陆羿清差在哪儿了呢？”

　　闻语收起手机偏过头，默默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不堪其扰的烦闷凝在眉眼让人想要装作看不见都难。

　　“林少为什么非要盯着他。”她反问。

　　呵~

　　林洋晟被她的不耐气到笑出了声，勾勾唇：“那请问闻总，我应该跟谁比？现在能近你身的除了他还有旁人吗？”

　　这一句连‘同性or异性’定语都不需要，因为从始至终真正能够走近闻语，无论心理上的亲近还是生理上的碰触——

　　都只有陆羿清那小子！

　　林洋晟吐槽，自己只是递文件不小心凑近都要被对方飞速闪开，可陆羿清把手搭上她额头也不见分毫躲避。

　　男人愤愤不平地列举着许多原本微不足道的小事，最后撇撇嘴总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到底有什么好？”

　　林洋晟嗤之以鼻，闻语指尖稍顿。

　　她应声抬起眼，那双眉眼弯弯如柳叶的瞳孔看向男人，散去本该有的低调温柔与秀气婉约透出几分冷色。

　　这姑娘真的非常神奇，当她愿意温柔时，周身那股平静柔和如清风的暖意几乎让人醉倒其中，可当她沉下脸又似利剑出鞘。

　　“你真的喜欢我吗？”她像是疑惑更像呢喃自语，不等对方辩解便自己摇摇头，“我在你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儿爱意。”

　　“哈？”

　　“我在你这双眼睛里面，只看到了胜负欲。”闻语直白，也不允许对方顾左右而言他，“林助理确定自己真的喜欢我吗？”

　　因为初见时闻语带给他的震撼和神秘？抑或因为再次相见时闻语已然走到的高度及能力？

　　闻语不知道哪个答案是对的，但她无比清楚地确信——陆羿清看向自己时，那双桃花眼里满满当当只有她！

　　今天并没有穿职业装、踩高跟鞋的闻语，只是一身简单甚至随意的阔腿裤搭配杏白色毛衣，雷厉风行的闻总此刻更显温婉寻常。

　　她站在窗前时也的确平易近人，可随着那双平平无奇的小白鞋，步履沉稳缓慢地走向办公桌，迷茫尽散的女人陡然变得凛冽高贵。

　　闻语坐下，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抬指向前，修长指尖隔空落在男人眼周，“他看我的眼神可比你纯粹多了~”

　　“我......”林洋晟张张嘴，泄气地倒进沙发中。

　　“好吧被你看穿了，我只是不太能接受你这么优秀的姑娘会栽在陆羿清身上，我承认自己很不服气他周家人的运气。”

　　“但是闻语......”男人正了正神色，整个人都认真严肃起来，“也许他真的很好但配不上你！”

　　闻语懒懒收手靠向椅背，神情滞了半瞬但又好像根本没听进去半点儿，“他不是周家人，而且这跟你没关系。”

　　“你就这么护着？连说一句也不行吗？”

　　“那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对我们之间的关系随意点评？”闻语垂眸漫不经心，“他在我身边长大，我注定偏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