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Re浅念

44、44.偏爱 被偏爱的都

　　少年人呐~

　　总是胆大妄为，总是天真烂漫，总是热烈直白，也总是肆意到，在人生才刚刚开始的时候就敢许下一生承诺。

　　可同样只有少年人，更是热血难凉纯如稚子，仿佛听不懂拒绝又好像只是固执，是一举一动都令人难以抵挡的热烈与坦诚！

　　更何况陆羿清实在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无比清楚自己手里拥有什么，所以总能在第一时间找出最优解，也永远知道该怎样让闻语心软......

　　就像桌上还未掀开封面的高校名册以及即将发送出去的订票通知，最终难以解释但意料之中地，束之高阁。

　　那双十分标准的桃花眼，放弃隐藏的爱意淌淌流转星光下，漆黑瞳孔犹如撒了碎钻，三分醉人中掺杂着触目惊心的爱意。

　　毫不掩饰的炙热倒映出澄澈倩影，“我就是喜欢你，只喜欢你！”直白灼热的目光即便心若磐石之人也很难不动容。

　　少年人总是明媚张扬，天真而又愚蠢，也不顾一切纯如稚子，仿佛要将此生执拗与爱意都为之灼烧殆尽！

　　——可闻语早就不是少年了。

　　那天的最后，她避开视线仿佛不敢再看那双满是爱意的深邃瞳孔，抬手拨开黏在膝盖的温热，背过身警告：

　　“这些话我就当没听过。”

　　闻语自顾自地给这场惊颤画上句点，却没有看见身后，陆羿清定定凝视她离开的背影，黯淡失落的桃花眼中更不乏深沉与执着的光泽。

　　他的目光温柔似水，可是被主人亲自解开锁链的猛兽已如海水波涛汹涌，浓重的执拗层层翻滚袭向已经消失的身影。

　　闻语可能还来不及意识到这个在她身边完成由少年向男人蜕变的孩子，最知晓她的弱点！

　　所以那天之后——

　　被挽着手臂去参加宴会的还是陆羿清，虽然闻语不会再于人声鼎沸中循循教导，可出发前她依旧习惯性抬手想帮他整理领带。

　　每天上下班的驾驶座上还是陆羿清，虽然车厢里不会再有天南海北的聊天内容与家常，可闻语至少没有拒绝上车。

　　恒月顶层那间办公室和游戏部的主人还是陆羿清，虽然对着他格外冷淡寡言，可错过餐点后送来的饭盒和连续加班后收到的提醒都是闻总安排的。

　　能够靠近闻语的还是只有陆羿清，虽然林洋晟故作挑衅好像仍在献殷勤，可清韵小区九栋七楼存在的唯有那束桔梗花。

　　得到偏爱的还是陆羿清，虽然扔掉林洋晟礼物后被关上门教训，可针锋相对时闻语开口明显偏帮的是这边儿。

　　闻语深感无力！

　　他们仿佛陷入某种诡异虚假的平衡，早上的豆浆油条、睡前的牛奶和泡脚、拉开房门就看见的讨好眉眼......

　　一个踽踽独行过漫长时光且经历了太多不堪的人，是没有办法对这种强烈而坚定的情感，当真毫无动容的。

　　所以她必须承认，无论是过去那数不清的日子里还是如今，她的确有些沉溺于陆羿清身上那股，坚定不移的浓烈偏爱！

　　闻语大概是个信奉浪漫的理想主义者，她在意面包但更看重感情，她觉得爱能超越生死万物，她需要爱可她人生走到今天极少得到爱。

　　幼时的经历，成长中的高压窒息，美好前夕的意外，这些在她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也许不算多但绝对不少了。

　　所以她漂泊无根没有安全感，她渴望强烈的冲击和盛大的被需要感，她需要将人包得密不透风的安全感！

　　她的内心......或许仍旧是有些问题的。

　　而面对陆羿清，大概连她自己都已经分不清楚，究竟是对青年的心软不忍要多一些，还是面对内心的懦弱更胜一筹？

　　闻语甚至主动联系正在多个位面疲于奔命的光球017，“这个世界没有出现问题吗？陆羿清现在够不够负载天道的气运？我能不......”

　　——我能不能离开。

　　【我现在开始相信你说得可能有道理，这个空间的天道力量更加强健厚重，世界意识也没有出现什么偏差。】

　　【所谓的天选之子就是要承载空间力量，一般这种人因为气运加身会多福多寿，虽然前半生多有困苦但之后必定万事遂愿。】

　　“什么意思？”

　　【从最直白的话上来讲呢，他们大多都会成为世俗意义的人生赢家，事业有成权势在握、好友相伴知己二三、爱人在侧相知相守。】

　　“......你好像对陆羿清喜欢上了我这件事情，并不在意？这不算偏离世界线吗？”她甚至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次的回应停顿了很久：【你说的对，他们都有自己的思想，况且没有原线怎么偏移？陆羿清身上压根儿没有感情线。】

　　*

　　桑宁是最早知道这件事的。

　　十一月中旬，在医闹中受伤的桑宁被迫休息，推开闻语办公室门就看见往日干干净净的桌角竟摆着一束玫瑰花。

　　绑着石膏的桑医生倚在桌角单手摸了摸，感叹：“哟吼~还是拿乐高拼的呢，这招不错呀，永不凋谢的玫瑰可以可以~”

　　她满脸赞赏夸了一通才落座，屁股还没坐稳就急急凑过去，挑眉打趣：“陆羿清告白了？什么进展啊现在？”

　　“......这个结论从哪里得出来的？”

　　“这很难看出来吗？”桑宁对她的疑惑表示很不理解，“那小子对你的心思都摆在明面上了，我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闻语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笑意渐收，桑宁这才看出来不对劲：“咋啦？你干嘛露出这副表情？难不成这花不是陆羿清送的？那小子能忍受别人送......”

　　“是他。”闻语摆手叫停对方跑远的脑洞，只觉得头更疼了，“你对这件事就没有点别的看法？你觉得合适吗？”

　　她脸上的烦躁明明白白都快拍桌子上了。

　　桑宁不明所以地眨眼，虚心请教：“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俩又不是真姐弟，而且就你对他那样敢说他在你这儿不是特殊的？”

　　很多东西就是从特殊开始，否则闻语现在应该像面对其他追求者那样，秋风扫落叶毫不留情地把人赶走了才对。

　　但察觉到陆羿清悄无声息变质的感情，闻语第一反应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粉饰太平，是明明已经开了口还想继续维持虚假平静！

　　所以桑宁实在不懂：“你在烦什么？怀疑他的真心？”

　　面对桑宁的挠头，闻语几乎是毫不犹豫便否认，下一秒回神，忍不住有些泄气地敲敲桌面，“请问这是重点吗？”

　　“不是吗？”桑宁耸肩抬手示意她先闭嘴，开口直击红心：“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吧，你能狠心跟他桥归桥路归路吗？”

　　闻语：......

　　她根本用不着回答这个问题，话音未落便浮现出的犹豫就已经是答案，是超出所有考量之外最真实的答案。

　　桑宁耸肩摊手挑眉：“你们两个朝夕相处四年，他可以说是你养大在你手里变成今天这样的，所以你能狠得下心？”

　　其实他们都非常清楚，闻语这人看似疏离冷漠实际心软到不行，最糟糕的是她还太过于看重感情！

　　万事万物，只要牵扯进情感就难拿理智对待，而善良的人太容易被牵绊，尤其是她还对你心软的情况下。

　　即便养只阿猫阿狗都尚且撒不开手，更何况是人呢？

　　桑宁耸耸肩，翘起二郎腿转了转椅子，“所以咯，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只要你狠不下心，他总有一天会如愿的。”

　　*

　　魂不守舍的闻语一边思索着桑宁的信誓旦旦一边走出大厦。

　　抬眼，工装裤运动鞋从头到脚都是闻语购置的青年仿佛天生模特架子，宽肩窄腰大长腿的身姿和线条分明俊逸的五官出现在车旁。

　　他仰头，下拉眼角像只低下尾巴的大狼狗，阳光从身后撒进驾驶座，落在从漫画走出的轮廓，露出垂头丧气的委屈......

　　闻语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收脚，青年率先眼疾手快探身，越过半个车厢抓住葱白指尖。

　　“姐姐我们谈谈！”

　　这一声清朗也厚重，而闻语深感无力，天知道这种仿佛天地间我只看得到你的热烈与赤诚，于她这样的人而言究竟有着多么惊人的诱惑力！

　　无声叹气，她收起手机看向半趴在座椅间的陆羿清，“你......”故作冷淡的声音还未开口就感觉到手上一轻。

　　十分女性化的背包转移到青年手中，这样的场景包括这个动作，在过去几年里早就熟悉到成了两人的肌肉记忆。

　　闻语视线落在那个米白色包包上，浓密睫毛下的眸色不知道掠过些什么，半晌后长叹一声。

　　在她抬起视线即将开口时，陆羿清抢先看来，手指收紧的同时满眼都是祈求，脸上状若无事的笑容快要支撑不住。

　　一米八几的高大身躯仰头看来，明明闻语努力踮脚才能拍到的发顶，偏要低着头从下往上小心翼翼抬起。

　　难怪桃花眼总被大部分人所赞扬喜爱，这种形似桃花眼带粉晕、似醉非醉朦胧味十足的深邃感，的确是得天得厚啊。

　　更别说，他向来知道怎么让她心软~

　　然后，刚系好安全带就被一束鲜花扑了满鼻香气的闻语，闭闭眼咬着牙突然很想倒回去打死两分钟前的自己！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已经快要被这种令人挫败的无力感淹没。

　　柳叶瞳孔藏在阳光照来阴影下，垂在身侧的指尖由暴躁转向停滞渐渐松开，鲜花后面是比花瓣更加生机勃勃的少年。

　　“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可闻语根本不敢去看那双眼中的亮光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