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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百日 童话说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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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因为闻语住院跑前跑后的陆羿清没来得及准备太多东西,而且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大鱼大肉的油腻也在医嘱内,于是晚饭实在有些简单了。
吃过两次药都吐出来的闻语倚着床头,“何晖刚才是不是来叫你?我已经好多了,你跟他们去玩,不用担心我。”
坐在床边的陆羿清摇了摇头,“你先吃饭,我在这里面加了点鸡肉丝,这个粥也是用鸡汤熬出来的,味道应该还不错。”
这一夜他也算守了岁,反反复复的低烧让陆羿清固执守在床边,一边时刻注意输液瓶一边不是倒白酒擦拭手心就是换退烧贴。
直到天边隐隐开始发白,落在掌心的温度终于平稳,而闻语迷迷糊糊睁开眼时最先看到的就是床边的发旋......
整夜都在卧室客厅和厨房之间穿梭的陆羿清,也并未发现,在他房间枕头底下其实放着一个画着牛角的压岁包......
闻语轻轻抬手,指尖拂过少年墨发,略显粗硬的发质触手却有些柔软微痒,曦光穿过银白素裹落进眸底。
新的一年,开始了~
*
大年初七。
夏凯阳一家带着大包小包从老家回来,他们给闻语陆羿清带了不少特产,还带来夏母蓝秀云准备创业的好消息。
中午几家一起吃饭,何舒文有手好厨艺,蓝秀云的早点铺正找合伙人,一拍即合的两人从厨房一路商量到了饭桌上。
闻语略显拘谨地来到餐厅,眼前筷子翻飞耳边谈笑风生,夏奶奶拉着她满脸慈爱,少年在碗中放下去刺的鱼肉......
初九。
黎书念和桑宁带着晨晨陪着闻老太太来了一趟,后备箱礼盒愣是俩人都没拿完,小姑娘怀里也抱着两盒阿胶。
中午她们在闻语这儿吃的饭,晨晨小朋友跟着邻居孩子玩到被喊才依依不舍地回来,闻奶奶又给闻语准备了红包,陆羿清也有份。
“我不......”田螺姑娘似的少年收拾满满一大桌饭菜又开始端茶倒水的手,硬生生被眼前那抹红定在原地。
正好奇嗅着闻语面前那碗药膳的桑宁,回头瞥了一眼漫不经心摆手,“哎呀拿着呗客气什么,长者赐不可辞懂不懂呀?”
陆羿清看看慈祥和蔼的老人,扫过含笑的闻家姑嫂最终看向闻语,后者含笑点头,少年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起身弯腰接过。
下午离开时,闻语在晨晨衣兜里塞了个红包,陆羿清也上前半步递来一个,喜得小孩儿抱着他喊了好几声哥哥~
十五元宵节那天。
恒月公司的招牌正式挂起,这个名字即将从半层办公区、不到四十人的小小工作室向着拿下这整栋楼进发......
新学期也在这天开始,陆家夫妻堵在校门口递来两张红钞,说他们想把陆泽接回家,说是给陆羿清的压岁钱。
后者踩着自行车单脚撑在地面,想起床头抽屉里那一个个红包以及背后浮现的笑脸祝福,想起枕头下那只几乎要被涨破的卡通小笨牛~
抬头,看向表情说不出是歉意还是通知的亲生父母,颔首道谢并未接过,吐出一口气迎着朝阳大步离开!
二月底。
南城风波终于落下帷幕,黄家背后的保护伞彻底倾塌,蒋家撸职追责,市委大院全是新鲜血液。
周氏几个大项目受牵连全部叫停并面临巨额罚款,周仁恶意竞争乃至数次教唆杀人犯下重罪,判死刑缓期两年。
他倒是想耍聪明,比如用亲儿子威胁陆家跟陆羿清谈判求情,但周泽现在已经回了陆家并且法律上他仍旧是陆泽。
这厢周姝妍才坐上董事位置没多久,偌大企业赫然失去半壁江山,但这几年稳扎稳打的灿星影视背后老板浮出水面,竟是周大小姐!
姐弟俩在周仁判决落地那天去探望了一次,回来后利落从被法拍的别墅搬出来,周姝妍掌权而周擎宇果真追求梦想去做了赛车手。
至于崔彩萍母女俩,陆泽倒是念及生恩试图帮忙,可他和父母费心费力找的房子工作都被嫌弃,周洁颖泼到陆母脸上那碗水更是断了少年仅剩的感情。
*
崔彩萍那边鸡飞狗跳的同时,各校正陆续开始百日誓师大会。
南城外国语把活动安排在周五,上午还有一场班级之间的篮球友谊赛,意在让高三学子们繁忙重压之下能稍稍放松。
但正逢流感频发,陆羿清从周末晚上开始发烧,久不生病的人一旦中了招,那真是头昏脑涨感觉天地都在转~
夏凯阳在一旁接过水杯收起药盒,“哎,你真不准备请两天假?明天你确定能去学校?”
“不确定。”病中的陆羿清整个人好像都柔软不少,闻言带着浓浓鼻音翻了个白眼,“第八遍了,不确定也得去。”
“啊?我已经问过这么多遍了吗不可能吧?”夏凯阳撇嘴,拍拍裤子一屁股在床上坐下,挑了挑眉,“要不要我给闻语姐打个电话?”
陆羿清:“滚!”
“喂你说话给我客气一点哈,你现在得求着我不要扔下你自生自灭。”夏凯阳冲他比比拳头,“不过话说你干嘛这么激动啊?”
“......公司研发那款软件正进入最后试行阶段。”闻语最近忙得吃饭都经常忘记,觉也睡不够,“别给她添麻烦。”
“行!您可真是情圣,对别人倒是用心得很呢,我都懒得说你。”
“语文不好就别瞎用词。”
夏凯阳起身对他竖中指比了个鬼脸,“行行行谁让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动物,睡你的觉吧,我走了啊,晚饭等我给你送过来。”
陆羿清道谢,看着门板在眼前缓缓合上,转身屈膝拢紧被子抱住自己,体表的高温带来骨缝间森森寒气。
出神地望向窗外,厚厚云层遮住太阳让早晨暗得犹如傍晚,而他紧了紧双手,陷入曾经习以为常、这次却好像格外脆弱的挣扎中......
再睁眼时——
“醒了?”声音从书桌前传来。
陆羿清傻傻循声看去,画着稚嫩涂鸦的门板和放着电脑的书桌之间,侧身看来的倩影一手搭在键盘一手探向床头。
她眼疾手快握住输液针管,拦下急切起身的少年,“别乱动,刚让前面苏大夫过来挂上吊瓶,别弄歪了针头。”
“闻、闻语?!”
某个瞬间陆羿清怀疑自己是不是睡糊涂了还是在做美梦?
闻语不明所以,看着少年小心翼翼满是试探拉住自己衣角的手,愣了两秒有些不自在地扭头,拍了拍少年发顶,“没大没小。”
“你怎......”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要问,比如:工作怎么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最近不是忙得脚不沾地吗?这样放下工作可以吗?是夏凯阳告诉你的吗?
但眼前的身影就这样低着头静静看来,那双清透的柳叶眼里满满当当都是自己,那抹攥在掌心的衣角微凉又泛起几分温热。
陆羿清突然间什么都不想问!
在这个任何人都难免脆弱而渴望温暖的病中时刻,在他从未体验过的关切里,她近在眼前而他贪恋一分一秒。
*
四天后。
反正已经回来了,闻语索性留在南城远程办公,等到南外誓师大会这天,作为陆羿清家属的她来到学校。
上午的篮球比赛陆羿清也参加了,换上球服的少年肩宽腿长,在满是青春夺目的人群里依旧鹤立鸡群扎眼极了。
哨声响过,他好似矫健的猎豹在球场上肆意奔跑跳跃,每一次运球传球和跑动都带着凌厉气场,带着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却本该有的明媚!
观众席的闻语静静看着,春风掀起少年额前的碎发、宽松的球衣,勾勒出流畅且蓄势待发充满力量的线条。
进了球之后,陆羿清绕场跑回跟同伴击掌,收手时视线犹如装了定位仪直直看向闻语,两指并拢在眉尾敬了个礼~
少年唇边软意惊人的灿烂笑容,引得周围女生一阵压抑的抽气欢呼声,却不知另一位当事人脸上亦是同样温柔的笑......
中午闻语在陆羿清带领下重新体验校园食堂,下午就是重头戏。
校长还在誓师大会上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开学初遭遇车祸重伤那位同学,在大家支持鼓励捐款帮助下已经醒来!
铺天盖地的沸腾在两秒寂静后乍起,那些或同班或相识或者其实根本不熟悉的少男少女们,仿佛是要把这片天地掀翻。
滂沱大雨在午后骤降,弥漫的水汽将整个世界笼在一片白雾朦胧,将屋檐内外彻底隔绝成一方小小天地。
不知道是谁先跑出去的,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最后整片操场都是雀跃蹦跳的身影,暴雨顷刻间将众人淋得惨不忍睹,头发散乱衣裳湿透。
每个人都好像是刚刚从水里爬出来似的,可他们在欢呼在鼓掌,脚步声和雨声在一起,明媚的少年们仿佛成为天地的一部分。
广播放起音乐,他们在大雨中疯狂且热烈地与风声共舞,被打湿的裤腿和帆布鞋都远远不及青春这般肆意。
陆羿清也被拉入其中,转身拦住夏凯阳伸向闻语的那只手,丝缕微光正挣扎着钻出了厚重云层,落在隔着整齐雨幕四目相接的眉眼间。
少年湿透的碎发盖住眉眼,俊美漂亮的脸上是时隔十年再度浮现的轻快,五官穿过雨幕落进形似柳叶的水色瞳孔——
“你说人生所有选择都是正确的,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