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Re浅念

37、37.高考 陪伴是最长

　　时间溜得飞快~

　　百日誓师大会之后，日子就好像开了加速器似的，挂在讲台前方的倒计时眨眼就来到个位数，毕业照同学录已经陆续画上句号。

　　而在这一百天里，恒月推出的国内首款线上早教软件爆火，对象囊括12岁前所有年龄段，内容丰富多彩资源庞大细致，上线半月注册人数超千万！

　　作为打造出这款划时代意义作品的掌舵者，闻语却推拒了前仆后继的采访商谈，赶在高考前一周回到南城。

　　高考第一天早上七点，校门口挤满身穿旗袍的家长们，闻语绕了两圈才找到停车位。

　　何晖跟陆羿清分在同个考点。

　　何舒文看上去比儿子还要紧张：“记住你们老师交代的，千万不要慌，不会的题目跳过，记得写名字......”

　　从一周前就尽量排开工作的闻语，这会儿竟也难得生出几分焦躁，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个高腿长的少年，目光不禁深了深。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且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好像看着一只雏鸟在自己手中飞速成长熠熠生辉的欣慰，又仿佛无端陷入什么过往或幻想，由眼前所带来的怅然~

　　可这一切，最终都在对上陆羿清淡定目光那个瞬间，烟消云散后只剩下触手可及的真实，剩下溢满瞳孔的笑。

　　再想想这半年来与其说是自己把他带出周家，倒不如说对方在照顾自己的可靠与稳重，闻语很难不把本想叮嘱的话原封不动咽回。

　　于是她只是拍拍少年肩膀，弯唇笑笑：“这只是你璀璨人生中一小部分，大胆往前吧，未来会有数不清的美景在等你。”

　　而陆羿清静静盯着她——

　　何舒文过年前就开始准备旗袍，她自己是寓意开门红的正红色，给忙碌工作顾不上的闻语准备的则是一路绿灯的浅绿色斜襟改良款。

　　编发侧挽，清新淡雅的裙摆衣襟散落点点绿竹，宛若一副泼墨山水勾勒出独属于东方女性的柔美以及神秘。

　　闻语皮肤很白，这套温婉旗袍衬得更显肌肤胜雪眉如远黛，如同江南水乡的秋日流淌，沉静诗意和明媚光辉纠缠，灿烂得让人不敢细看。

　　少年止不住眼热！

　　为这个特殊且充满希望的日子，为今天明媚刺眼的阳光，为眼前这位其实远远比所有比万物更加耀眼的身影~

　　他怎么也想象不到，去年这个时候还在忧虑，应该如何说服父母让他参加高考而非镀金，一年后的今天......

　　他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便有了抬头能看见的明亮未来，有了从前渴望的一切，甚至，信心满满地站在考场外而身边有人！

　　“姐姐。”

　　临进考场前，眼中情绪翻腾的陆羿清再次大着胆子顺从心底声音，抬起几乎将文具袋捏出裂痕的湿冷指尖俯身抱住。

　　闻语亦如上一次那般僵硬地愣住，却又似乎多了些别的。

　　与成年人无异的身体靠近，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硬邦邦触感，高大，健壮，似乎拥有无穷的力量和宽阔，轻而易举就将她整个笼罩。

　　从未体验过的陌生让闻语下意识想后退，轻颤躲避的身体撞上环在后背的手臂，灼热滚烫顺着皮肤迅速散开！

　　不敢用力的陆羿清只是松松环着手，正欲开口却周身一震，手臂仿佛隔着薄薄布料贴上皮肉，微不可察的电流击中胸腔~

　　陆羿清应该松手退开的。

　　可他呆愣半瞬后，反倒闭闭眼垂下了发顶，碎发拂过闻语耳垂的珍珠，下巴抵在柔软肩头：“姐姐，谢谢你！”

　　从远处看来，两道身影轻轻相依，如同流水绕过顽石的温柔缱绻，又似藤蔓缠绕，交织出一幅无言朦胧的画卷......

　　不远处——

　　同样被分到这个考点的陆泽在父母殷切嘱咐声中抬头，脚步缓缓定在原地，清秀眉眼不自觉地浮现惊诧思索以及犹疑。

　　陆母注意到儿子皱眉，立马担心地拉起手在掌心里搓了搓，“怎么了？感冒还没好利索？还是忘带什么东西了？”

　　“呸呸呸！”陆父赶紧拍了下妻子手臂，“别乱说话。”

　　“哦对对对今天不能乱说话。”陆母懊恼地打了下嘴巴，双手合十冲天拜了拜念叨：“百无禁忌啊百无禁忌。”

　　陆泽一手一个扯扯父母两人的衣袖，扬起下巴示意某个方向，“爸妈你们看看，那个是不是陆羿清？”

　　夫妻俩跟着指示看过去，皱眉眯眼打量了好半晌，“哎好像真是，他也在这里考试吗？他抱着的那个是谁？”

　　“伤风败俗！”

　　*

　　两天后。

　　陆羿清走出教室，耳边骤然响起的欢呼与沸腾仿佛在迟钝思绪中按下启动键，有什么东西终于从肩上飘散~

　　他抬眸穿过雀跃呐喊的人群，瞳孔看向虚空中某个定点，脚下步子无意识加快，从慢走到疾步到最后大步跑了起来！

　　越来越轻快的脚步与飞扬的灵魂，奔下令人眩晕的楼梯长廊，穿过似乎没有尽头的通道和广场，最终越过人头攒动来到校门。

　　那双幽邃桃花眼，毫无预兆又意料之中地，直直对上人群中的倩影。

　　“姐姐！”

　　闻语因为今天下午有个视频会，身上穿的是职业装，西装长裤高跟鞋的打扮英姿飒爽，透出几分高不可攀的贵气。

　　可她眉眼弯弯皆是笑意，怀里抱着明媚耀眼甚至扎得人胸膛生疼酸涩的向日葵花束，这抹暖意瞬间击散了周身疏离。

　　那双形似柳叶的清亮瞳孔清晰而又认真，只独独倒映出一个身影，流连其间的笑比花更耀眼：“毕业快乐！”

　　陆羿清眼眶发热发酸，大步跑上前，越过鲜花紧紧抱住闻语。

　　“谢谢你！”

　　比起昨天早晨，这个拥抱更加大胆直接并且用力，他满腔心绪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抬手轻拍后背，放纵少年难得流露的脆弱。

　　隔着明媚灿烂的向日葵，心脏仿佛被泡进水中酸软难耐，落入胸腔的节拍鼓点震耳欲聋，却似乎无人在意......

　　*

　　但世事总是无常，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高考结束次日，陆羿清还有谢师宴，闻语准备先返京，可脚步还没踏出院门便接到电话，闻老太太摔伤进ICU了！

　　四个小时后——

　　拉开病房门的桑宁眼眶通红强忍泪水，看见闻语那个瞬间仿佛终于到了临界点，扑向怀里的身体满是委屈与止不住的颤抖。

　　闻语下意识抬手接过，右掌生疏地抚向女孩脊背，混乱思绪越过眼前的肩膀看进去，经过同样双眼殷红的闻成海和几位陌生男女，落在床上。

　　“安安~”

　　薄被下伸出颤巍巍的干枯指尖，呢喃在呼吸面罩留下淡淡雾气，短短一周未见的那张慈祥面孔竟已瘦骨嶙峋犹如骷髅。

　　闻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脚步顺着拉扯来到床边，映在水色中的老人努力露出笑容，深邃眼眸除去最熟悉的慈祥温柔，多了几分不舍。

　　她艰难地将手掌微抬抵在腰腹处，招招手示意闻语上前，而围在床边的众人也让开位置，心思各异地看去。

　　只见闻奶奶拉住被推到床边的女孩儿，目光和蔼疼爱又带了点悲伤，犹如实质的目光一寸寸滑过年轻姑娘五官轮廓。

　　“你跟她，真像！真像啊！”

　　！ ！ ！

　　在众人骤停的悲伤乃至瞠目中，老太太闭闭眼，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再度掀开眼皮时，眸底没了懵懂涣散而是岁月沉淀下的厚重。

　　干枯无力的指尖轻轻抚过女孩眉眼，带着满眼幽深留恋，停在清透干净的眼尾处，“孩子，你叫我、叫我一声奶奶可以吗？”

　　齐刷刷的目光犹如射线聚焦到闻语身上，有人已经抬手捂嘴死死憋住哭泣。

　　“我......”视线中央的当事人感受着落在脸上的粗糙，喉间干涩难耐滚下口水，拒绝的字眼对上老人殷切期待......

　　半晌沉默后，闻语鬼使神差砸下一滴热泪，启唇：“奶、奶奶。”

　　“哎！”闻老太太连忙应道，这一声即便隔着呼吸面罩也清脆响亮，溢出薄泪的眸底复杂难辨，让人不敢对视不忍细看。

　　当天夜里——

　　急救室的灯光亮得刺眼，闻成海沙哑嗓音打破走廊的死寂：“谢谢你！”

　　无论是他还是随之看来的闻家其他人，他们都没办法解释人有相像是不是真能这么像？

　　但，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总之，落在白炽灯下的沉默无声蔓延游走着，闻语坐在角落出神地抬头，红色光点映入瞳孔中央溅起涣散......

　　这样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地点，闻语一个人站过两次。

　　第一次里面躺着她的恩师，那位年逾古稀老太太给过闻语人生仅有并纯粹的疼爱，而她站在明亮干净的走廊听着恩师独子恶语相向。

　　第二次是弟弟安安，空空荡荡的等候区只有她犹如行尸走肉地站着，充斥在鼻尖的血腥味根本分不清是来自仿佛从血海里爬出来的她，还是早已离开的弟弟。

　　而第三次就是此时此刻。

　　十几个男女老少零零散散挤在急救室外，或坐或站，或抱头搓脸蹲在墙边，她这个唯一的外人倒坐在年迈老人与抱着孩子的黎书念之间。

　　立在右后方的少年身姿挺拔默默陪同，穿在身上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肩头，还残留些许体温的衣衫挡住夜里层层袭来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