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Re浅念

34、34.意义 等到黑夜翻

　　小年夜。

　　京市以及省检查组众人从乱糟糟的资料文件证据中抬头，闻成海抬手一挥让大家休息两天，歇一歇混乱的脑子。

　　而他转头回到住处，在母亲跟孙女晨晨迫不及待的期待中、儿媳黎书念和外甥女桑宁极力邀请下，从善如流地跟着她们一块儿去了归云镇。

　　接到电话的闻语裹着厚厚外套来到路口接他们，下车的闻成海带着年轻女人故意落后了几步，启唇开门见山：

　　“听说你开了家公司注册在京市，连办公室都租好了？林氏建材不是有你的股份吗？我能不能猜又是因为陆家那孩子？”

　　闻语对此毫不意外，只不动声色地笑：“您误会了。”

　　“有些事你我都心知肚明，我愿意成全你，可你也要想好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你真把那孩子当做自己的责任了？”

　　“谢谢您。”

　　“唉~”闻成海摇摇头叹气，“善良是需要保持限度带点儿锋芒的，你这么做的意义呢？人性经得起考验吗？”

　　看着频频回头的老太太，闻语双手插兜眉眼温柔含着笑，“这个世界上很多事都没有意义，但有人愿意，愿意就是意义。”

　　——愿意就是意义？

　　闻成海有些恍惚，好像很久前，他在弟弟口中也听过一模一样的话。

　　最终，男人目光深深地看向身侧女孩，摇摇头再叹息：“可周家并不算有错，倾尽全力培养继承人是自古以来的铁律。”

　　他或许还以为闻语只是可怜陆羿清只是看不惯周仁，只是还没有被他们这个圈子浸染而显得有些过于天真了。

　　可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不是所有选择都会有正确答案，有些事情，身处其中的闻成海可以觉得已成惯例习以为常。

　　那么她也可以坚持：

　　“他生而自由前途坦荡，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被谁当做棋子随意放置，更不是要成为谁的垫脚石。”

　　闻语没说，如果某天自己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那么恒月就是偏要与命运相争的她，留给陆羿清的退路和倚仗。

　　而少年什么都不知道也不问，倾尽所有掏出的家底是无条件的信任，是或许自己都尚未理清的偏袒维护更是满腔真心无悔。

　　*

　　吱~门板推开。

　　“哟吼今天这么热闹呀。”桑医生的轻快音调不待邀请已经窜进来，“包饺子呢，介不介意多添几副碗筷？”

　　桑宁这人性格反差大，刚认识那会儿只觉得疏离冷淡成熟稳重，熟悉起来后就能发现人有时候还是跟长相有点儿关系的。

　　自从跟闻语彻底说开身份并达成约定之后，她经常带着外婆和侄女晨晨过来蹭饭，跟何舒文他们也都算得上熟。

　　今天的院子里。

　　已经结束期末考试的陆羿清三人都拿回非常亮眼的成绩，何晖也是个学霸，连作为体育生的夏凯阳都进了年级前百。

　　陆羿清更不用说，从四省联考后就稳居榜首的成绩从未动摇，拿在手上的成绩单让他眼眶泛热，恍若隔世！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肆意自由的那天，可这次——

　　“哎呀羿清就是厉害，你瞅瞅！不光自己考了个全校第一南城状元，连带我们家阳子这个笨蛋都被辅导得进前百了呢！”

　　“真的很厉害，我们老师说这次是市统考，羿清拉开实验高中那个前状元20分呢！他们说实验的老师都快怄死了。”

　　“老陆牛B这事儿我必须得承认哈，但我也不笨好叭，之前我也能进前两百呀，而且我只是个体育生好不好？”

　　“哟小陆成绩这么好呢，我就说这孩子眼瞅着就聪明！真是厉害呀，豆豆听到了没有呀？以后可得跟你陆陆哥哥好好学习。”

　　——他展露出的优秀没有逼迫没有针对，换来是从未有过的真心祝贺与赞扬！

　　餐桌旁几人围着小半盆饺子馅，旁边是手拿陶碗送炸货的夏家以及隔壁谢奶奶和孙女豆豆，沙发上坐着闻成海。

　　陆羿清情不自禁看向那抹带来这一切的倩影。

　　映入眼帘的女孩薄薄眼睑下隐约透出几分青紫，但唇角微勾，一抹面粉挂在鼻尖，动作略显笨拙地试图收服那块不听话的面团......

　　这半个月，闻语忙得几乎脚不沾地，不是飞津市处理烂摊子就是去京市筹备工作室，或者整天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她真的很辛苦，但陆羿清也清晰地察觉到，现在的她，远比最初多了斗志多了活力甚至可以说是多了几分生命力！

　　脸上是少年自己或许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温柔笑容，弯腰递上茶杯，“闻先生。”

　　后者第二次到这里，上次心绪翻腾心不在焉，而且进门不到两分钟就被赶出去，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细看。

　　这会儿视线慢吞吞扫过庭院客厅，从干干净净生机勃勃的菜园看向石桌上的窗花挂饰，再看进戴着围裙的少年和似乎有些吵闹的桌边。

　　茶几上趴着个跟晨晨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红彤彤的卫衣配上包子脸，人还未到就听见小奶音伴着哒哒哒脚步。

　　进门便兴高采烈抱在一块儿的两个小姑娘头碰头说悄悄话，最是天真无邪的笑容落入瞳孔，让闻成海也不由得怔了怔。

　　一抹同样还未被意识到的温热缓缓浮现眸底，悄然在冰冷胸膛下成型......

　　“闻先生喝茶。”

　　被唤回思绪的闻成海下意识垂眸抹过眼角，接过对方递来的热水，看向这位清俊帅气且锋芒渐显的少年人。

　　其实两人已经见过几次，闻成海对这个孩子是既可怜也佩服，但他更想知道比起闻语的固执，陆羿清又是怎么打算的？

　　不经意掠过的视线藏着审视，“听说你现在归闻语管了？你们这......似乎不太合适。”

　　毕竟年龄相差不大，少年又正是情窦初开血气方刚的年纪，既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同性，如今这般恐怕不太好听。

　　“哥哥！”

　　撞到腿上的小团子像颗大火球，被打断交谈的两人循声低头看去，茶几后面露出晨晨小朋友那顶熊猫帽。

　　她抱着陆羿清的双腿乖巧仰起头，另一只手里捏着谢奶奶刚递给她的炸果子，好奇：“闻闻姨姨都不让我们叫姐姐，为什么你可以叫？”

　　同样捧着炸果子的豆豆跟在晨晨身后，也仰着头绷着肉脸，“对呀对呀！”等待一个解释。

　　餐厅那边，原本端着自家炸的丸子麻叶送来尝尝，这会儿正打趣奇形怪状的饺子，谢老太聊起来可顾不上孙女。

　　等到话音落地，齐刷刷目光才穿过客厅看来。

　　谢老太抬脚走过去，冲沙发上的中年男人点点头打招呼，对着自家孩子笑了笑：“那你也不能叫哥哥了，这不差辈儿了么？”

　　蓝秀云跟着大笑：“羿清管小闻叫姐呢，你们这一边叫羿清哥哥一边叫小闻阿姨，可不就差辈了嘛。”

　　“谢奶奶蓝阿姨什么叫差辈儿呀？”晨晨回头，“为什么不能叫哥哥？妈妈说漂亮的女孩子要叫姐姐帅气的男孩子就是哥哥呀。”

　　“哎？那晨晨你为什么非要喊他洋洋叔叔呢？”夏家堂哥的女朋友挽着婶婶夏母的手臂，指着自家男友好奇。

　　她身边那位穿着一件灰不灰黄不黄卫衣、脚踩棉拖鞋的年轻男人，正是之前还跟闻语等人爬过山露过营的青年。

　　“哎呀你们怎么都不听人家说话啊。”动作麻利的夏奶奶先开了口，“人家小不点儿都说了是要帅气男孩子。”

　　“对呀对呀，还是夏奶奶最聪明！”

　　晨晨松开抱着陆羿清的双手，转身认认真真立正，在左手的帮助下右手努力伸出四根手指头，严肃地为自己正名：

　　“不过我可不是小不点喔，过了年我就是四岁大孩子了！”

　　空气安静两秒后响起愉悦大笑，小小客厅里是略有些吵闹平凡却也难得的热闹。

　　此刻站在这片空间里的，似乎绝大部分从未有过这种体验，但幸好人生或长或短，仍给他们留下了踏入其中的机会......

　　闻成海顺着少年目光，顺着桃花眼里几乎溢出的温柔看向寡言却眉眼弯弯的年轻姑娘，好似明白了什么。

　　*

　　闻家几人午饭后告辞。

　　他们应该很快就要返京了，离开之前，无论是恍若故人的眉眼还是暗中相助的本事，都让闻成海必须再来见见这姑娘。

　　回头看向送他们出来的闻语，那张曾经反应激烈的漂亮眉眼，今天已经能够习以为常甚至熟练地扶着老人。

　　闻老太太攥着女孩手掌，小心翼翼翻开好几层衣角，在众人疑惑目光中，从最里侧口袋里翻出一个皱巴巴但沉甸甸的红包。

　　闻语不明所以。

　　“给你，安安给你！”老人如同献宝似的抬了抬瘦弱手指，小心翼翼又期待地看她，“过年了，要拿压岁钱！”

　　闻语周身一震。

　　那双早已苍老而又深邃的眼睛清晰倒影出闻语的身影，浑浊瞳孔如老酒如风霜透出能够包容万物的淳厚宽广。

　　她满目期待而又紧张地盯着闻语，那样陌生的疼爱与慈祥充斥在眸底，看得人心尖惊颤，止不住有些恍惚~

　　“拿着吧。”桑宁看向僵硬的女人歪头挑眉，“我也有噢。”

　　闻成海和黎书念点头，被妈妈牵在手里的晨晨小朋友跟着催促：“闻闻姨姨你快点接呀，里面好多钱可以买好多糖葫芦！”

　　闻语愣愣抬头。

　　丝缕阳光偶尔撕开厚厚云层照亮一小片阴沉天色，仿佛也在闻语心底那道坚如磐石的冰墙上，凿开了一条裂缝，有什么东西轻巧地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