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Re浅念

29、29.半生 潺潺流水终

　　【你真是疯了！】

　　自从达成赌约之后，努力克制自己的017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机械瞳孔见鬼似的盯着走廊上倚墙闭眼的身影。

　　这个次次举动都在刷新它认知的年轻女孩儿真的很圣母，也让它很好奇：【你不会跟我打赌的时候就已经想到现在了吧？】

　　闻语睁眼，做出一个不太符合她以往形象的白眼，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怎么可能预测到未来的事。”

　　她那个时候只是不想逆来顺受，冲动之下的决定除了不甘心和憎恶所谓命运之外，仅仅只想教训制造车祸的幕后黑手以及帮一把那个少年而已。

　　至于事情竟然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

　　017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年轻女人，不放心地再次确认着：【你不会骗我吧？你真的没把陆羿清当成那个安安？】

　　再次听到这个熟悉名字心脏依旧突地跳了一下，沉闷钝痛埋进眸底，睁眼尽是一片冷色，“如果我把他当做安安，你现在应该高兴。”

　　【哈？为什么？】

　　“因为人在看到假货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厌恶排斥和远离......如果我把陆羿清当做安安，对陆羿清不公平对安安更不公平。”

　　【可你们人类不是很喜欢玩什么宛宛类卿吗？你不是也答应将错就错作为这个世界的安安、了却闻老太太的遗憾吗？】

　　“我......”修剪圆润的指尖掐进肉里，闻语眼神稍黯，苦笑着勾了勾唇，“是啊，我果然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所以你瞧，当利益足够的时候，她不也做了自己最厌恶的事？

　　017看着那抹晦涩发酸根本不是笑的弧度，张张嘴试图安慰：【哎呀话也不能这么说，你这样做又没伤害谁，反而还帮了很多人嘛~】

　　尽管光球直到如今，依然对她的自作主张和多管闲事颇有微词并且无奈不悦，可事实上它却不得不承认：

　　最初那场爆炸死伤无数的众人都平安，林家兄弟活着甚至东山再起，余家女儿得到救治，盛阳和南城在未来两年新人警察出现之前的所有伤害都不会发生......

　　这其中牵扯的每一条人命、失踪的每一个孩子、被磋磨的每一个年轻男女以及他们背后的家庭、不忍细看的遭遇包括真相......

　　所有的所有，确确实实是因为闻语的固执，不会再存在。

　　就像现在017仍旧不能赞同闻语的做法，但：【至少闻老太太最后的日子里能够得到些安慰，至少你会帮陆羿清和何晖。】

　　——人生嘛，总不能什么都想要，她已经如愿做到了那么多，就必然需要付出些什么！

　　【你现在准备怎么做？赌约还算数吗？你真的就继续疯下去了？】光球从一团白光变幻出小小的机器人模样，落在地上仰头盯着闻语。

　　后者咽了咽口水压下犹如裹着砂砾碎石的干涩喉咙，敛起思绪反倒好奇起来，“你最近好像不太关心任务了？”

　　【不是不关心，是......】它发现世界意识不仅平稳而且吸收的能量更纯厚，这是过往所有任务中从未出现的情况。

　　【所以我决定相信你一次，我不干涉你任何行为，如果你真的能做到，我答应送你回到原世界，并额外满足你一个愿望。】

　　当然，如果闻语失败位面崩溃，那么依照赌约它可以抽取对方的灵魂能量扭转时间，换个任务者重新来过。

　　*

　　最终闻语点头表示接受。

　　而017跟上挂断电话抬脚走出医院的身影，机械眼中除了好奇还有几分悄然升起的钦佩，【现在要去做什么？】

　　“见周姝妍。”

　　一人一球来到街对面的咖啡馆，即将正式上任的大小姐脸上多了防备，开门见山：“你跟京市闻家到底有没有关系？”

　　闻语脸上丝毫看不出来她原本是要主动找对方的，闻言神色平常地看回去，“周小姐约我见面，就是关心这个？”

　　“我很想知道，我这位前合作伙伴会不会突然间成为敌人？”周姝妍十分诚实，倾身抵着桌角认真，“你不会答应放过周仁吧？”

　　“周小姐太看得起我，我再厉害也不可能大得过国法，况且你们周氏参与过多少你更清楚，周仁的惩罚包括周氏会受多大影响缩水多少，你比我明白。”

　　闻语说得坦坦荡荡甚至有几分正气凛然的漠不关心，可她越是看似毫不在意，周姝妍那颗心脏就越是不安：

　　“闻小姐这段时间的手段让我不能不高看，我实在担心得很，当初能跟我合作的原因，会不会也成为别人说服你的理由？”

　　——那个‘理由’也可以说直白点，就是陆羿清。

　　说话间她死死盯着闻语的表情，自己尚未完全站稳脚跟、官方调查刚开始、周氏即将面临风暴、少年手臂额头的伤......

　　周姝妍不肯放过丝毫的细微变化，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恼怒不满，而后者只是摇头动作定住，敛眉沉思片刻，原本的‘不会’变成：

　　“那不如请周小姐帮我最后一个忙吧。”闻语瞳仁转了转，像是这才下定决心，“把陆羿清的户口从周家挪出来，应该不难吧。”

　　*

　　这一年11月24日。

　　当天凌晨，曾经数位或意外或因病去世的公众人物死亡疑点井喷爆发，凶手之一那句「连个玩物都处置不好吗」不打码不变音高清直出。

　　下午蒋家隐退多年的老太爷突然办起了寿宴，黄老爷子携长子长孙送上贺礼，周仁则一反常态地只带了崔彩萍及其儿女。

　　宴会前两个小时，黄家幼子和蒋家二外孙出海游玩中竟被摩托艇撞翻溺亡，嫌疑人利落认罪，落后半步的检查组因线索链中断，似乎暂时陷入僵局......

　　11月27日。

　　傍晚，周家在南城政圈人人自危中，大肆举办双胞胎儿女的生日宴，听说原本还有联姻，但最终这场宴会不明不白匆匆结束。

　　七点半，一道血迹从周家大门延伸向山路，出租车载着周家真假少爷以及据说跟京市闻家关系匪浅那位老师疾驰而去。

　　次日一早闻家姑嫂拎着饭盒大摇大摆走进市医院，十分钟后黎书念跟着闻语进入隔间，半小时后黎组长手心多了个U盘脸色沉沉离开。

　　下午崔彩萍和陆家夫妇借口探望，这厢堵着门的闻语一夫当关笑得高深莫测，那边儿周仁被请走协助调查......

　　12月3日。

　　自从黄家幼子死后就进度缓慢的检查组找到新方向，大队人马再次敲响蒋老二家门，在他毫不起眼的小女婿老屋搜出上亿现金。

　　盛阳以学校为名义实则搜罗少女儿童，私下恶行累累人命条条的证据，被开学初那两位新老师以及桑宁正式提交。

　　连夜出差的组员在午饭时倚着门框得意挑眉，下午一个浑身是伤的孩子出现在单向玻璃后面，死咬牙关的男人听到‘孩子从车祸现场救出妈妈抢救无效’瞬间痛哭流涕。

　　四点，这才准备离开的于家长子在机场被带走，周氏企业股东大会叫停并被控制，闻成海联络京市视频会议开了足足七小时。

　　检查组终于在南城彻底撕开了口子，警笛声随着夜色四散而去，这一晚该抓的抓该审的审，有人直接在会议桌就被扣上镣铐带走......

　　12月5日。

　　盛阳国际学校停课后正式关门，黄副校长莫名失踪，狱中先后提走多名犯人包括林洋晟，检查组进度一日千里。

　　官方挑了些能公布的发表正式通知安抚民心，殊不知私下，这个人口不足六十万的小小地级市竟然水深到令他们也咂舌。

　　陈家老大在儿子帮助下接手集团，周姝妍姐弟不再伪装，蒋文斌大义灭亲举报亲爹，陆家夫妇拒绝迁出周泽户口。

　　而这厢，陆羿清出院直接搬到归云镇，闻语赶往津市和TE创始人会面......

　　*

　　原本——

　　八月份那场绑架中，陆羿清会断掉小拇指并留下心理阴影，不等修养又被周仁推出去吸引爆炸案引起的舆论及众怒。

　　崔彩萍又哭又闹急着把儿子送回学校恢复正常，精神状态愈发差劲的陆羿清却背尽恶名、受尽欺凌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身边。

　　不知道从哪儿得知绑架内情的蒋大少爷三番两次刺激他，打架道歉再动手的流程隔三差五重演，直到某次蒋文斌竟失手将何晖推下楼梯，十七岁少年抢救无效！

　　那天好友因自己而死，何妈妈不到两年丧夫又丧子最后急火攻心离世，蒋大少爷安然无恙只需要困于自己的噩梦。

　　也是那一天，崩溃吐血的陆羿清再被送进急诊室，恰好在那家医院探望黄老爷子的于少随意瞥过，发现他居然是RH阴性血！

　　太过特殊的熊猫血让于家大少爷起了心思，便以此卖个面子给陈家，也因此，于三小姐嫁了陈家私生子为两家架起桥梁。

　　周仁被陈家找上门时更惊喜，毫不犹豫便将小儿子推进手术室，而他直到此时才终于注意到孩子血型不对。

　　可回头，虽然精神和身体都不够健康但那张出色脸蛋映入了眼帘，周仁眸色微深，想起即将招商的娱.乐城又想起喜欢漂亮男孩的蒋五爷......

　　017翻动光屏——

　　元旦前夕，南城飘起第一场细雪，拼死抵抗的少年脚步踉跄爬上厨房送菜车后备箱，在这个深冬浓重血腥与汽油味里逃离南城。

　　至此，他前半生的苦难暂且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