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Re浅念

28、28.姐姐 你出现在我

　　最终。

　　因为闻语的寸步不让，崔彩萍根本没能见到陆羿清，既没办法把人带走，也没有顺应计划从闻语口中得到半点儿承诺。

　　至于陆家夫妇，大概还是有那么几分关心的，转身前频频回头试图看进病房，但接到周泽被摩托车擦伤的电话便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崔彩萍则咬牙切齿地瞪着闻语，怒不可遏，脸色通红，手包都快被扯烂的力道看上去更想挥向闻语但她不敢。

　　于是这位周夫人只能趾高气扬地来又怒气冲冲地甩手冷哼，而立在原地瞧着淡然镇定的闻语，其实远不如看上去那般自信。

　　上一秒，她还冲着走进电梯回头瞪来的崔彩萍挑衅摆手，下一秒电梯门完全闭合，唇角那抹浅淡从容的笑悄然散去。

　　“闻语姐？”低声怒骂的夏凯阳看着她垂眸不语，面露担心。

　　“今天周末，你有事吗？如果不忙的话能不能先在这里照顾陆羿清？”闻语捻捻手指，“我现在有点儿急事。”

　　“啊？”

　　夏凯阳眨眨眼，连忙点头：“哦哦我没事，闻语姐你放心，我肯定会看好他的，绝对不会让周家把人给带走！”

　　于是车子疾驰而去，先到私家菜馆，推开门的包厢内赫然站着陈家的长子长孙——

　　背对门面向窗的身影修长挺拔透着淡漠，黑色长款大衣衬得男人身形俊朗面容深峻，转身看来挑眉勾唇。

　　“闻小姐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半个多月前，就是他顺着陆羿清发现南城风波背后的闻语，并在某个清晨悄无声息到了归云镇。

　　闻语拒绝男人让座的举动，反手按上门板后看向那双狭长凉薄的瞳孔：“只是交易而已，我现在也需要陈少一样东西。”

　　半个小时后再上车的闻语手里多了两份文件袋，车辆掉头去到黎家——

　　黎书念在书房接过文件快速扫过，她就那么安静地低着头，却仿佛有种居高临下睥睨众生的肃然，让人不自觉生出臣服。

　　对面的闻语神色淡淡，撇去浮沫抿了口热茶轻掀眼皮，对上反贪局黎组长的道谢。

　　“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你真的只是个孤儿？”

　　“黎小姐不是早就把我查了个底朝天，还有什么是你们不知道的？”闻语捅破那层窗户纸，“我也知道你们想在我身上要的不止这些。”

　　黎书念：......

　　*

　　“醒了？！”

　　医院这边儿，刚反手关上房门的夏凯阳一转头，正好对上那双水汽氤氲桃花眼，“你终于醒了怎么样啊我叫医......”

　　伸向床铃的手被松松挡住，他低头眨眼不解，然后猛地拍向脑门：“哦哦你想问闻语姐是吧，她有事出去了。”

　　“我知道。”出口嗓音透着干涩，陆羿清摇摇头示意他坐下，目光绕过好友看了眼门外：“她应该去找闻家人了。”

　　“闻语姐不是没有家人？”

　　其实陆羿清不太清楚她们的具体关系，但传闻甚嚣尘上，桑宁带来的老医生明显不是普通人，那天见过的桑宁舅舅他在周仁书桌上也见过。

　　“啊你说什么？那个桑宁小姐姐来头居然这么大？她舅舅是这回检查组里的领导？那......那这个闻家是不是很厉害？”

　　“很厉害！”

　　即便放在遍地名门的京市都是金字塔尖存在的闻家呀，凭怀疑就让南城地头蛇瞻前顾后，当然厉害。

　　可如果没有陆羿清，年轻有为的闻语可以好好做老师可以有无数种选择，唯独没必要非得蹚进这趟浑水。

　　而当事人躺在刺鼻温暖的消毒水味道中，分不清是失血过多的无力还是平躺太久的酸软，不知道应该受宠若惊激动庆幸感激还是应该......

　　应该什么呢？

　　一个相识不足四个月的女孩，哪怕屈指可数的接触还让他们仍显陌生，可她却愿意为自己这个累赘步步走向艰难！

　　从——

　　巷子里从天而降的倩影，在少年早已习惯麻木的绑架与险境中犹如一道刺眼的光，一柄锋利的剑，一个另一种可能......

　　教室前厉声制止声线来得毫无预兆，好像穿越时空重合上另一道消散的音色，又好像只是来自眼前独一无二的温暖明媚......

　　办公室据理力争的脚步孤零零却也坚定不移，那道瘦弱单薄的脊背就那样清晰地挡在身前，为一个平平无奇的学生对抗权威和亲情......

　　到今天——

　　还是只有她，会在所有人都放弃他时毅然将人揽进怀里，会在血缘法律双重父母压力下依旧固执护着他。

　　“闻语姐还真是......”连旁观者夏凯阳都忍不住赞叹，“真是大好人！”

　　感慨完的夏凯阳低头想了很久，直到日头开始偏移才试探着开口：“既然闻语姐有这么大的靠山，咱能不能求她把户口迁出来？”

　　他们这届明年六月高考，按理说上个月底就应该开始报名了，但因为大批高考移民的问题时间被推迟到一月份。

　　“如果闻语姐能帮你，你就可以自己做主，而且闻家那么厉害只要他们跟其他学校打个招呼，凭你的成绩肯定有人抢着要。”

　　但好友的提议被陆羿清拒绝。

　　他闭了闭眼，失血过多的眩晕好像没有得到半点缓解，闻语已经明里暗里帮了他太多太多，绝对绝对不能再......

　　“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开口？”说曹操曹操就到。

　　“闻语姐！”惊喜回头的夏凯阳把心思都写在脸上，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十分有眼色地借口上厕所脚底抹油。

　　闻语来到单椅上落座，陆羿清看过来。

　　他们两个都默契地避开那些不该提的话题，比如闻语的昏迷和神奇恢复速度，比如陆羿清现在尴尬难堪的处境遭遇。

　　柳叶眼不着痕迹绕过脆弱且狼狈的少年，清晰看见他眼睑青黑、脸色疲惫，若有似无苍白下有种遮不住的疲态。

　　少年周身清冷，好像从初见开始整个人就由里到外透出一股冷漠感，可闻语看去时脑海中翻过却是数不清的喜怒哀乐......

　　陆羿清也在看她。

　　橙红色阳光洒在微微垂下的发顶，绸缎似的墨发滑下肩膀落到脸颊两侧，模糊了眉眼神情但能够确定的是脸色好了很多。

　　内勾外翘的漂亮桃花眼闪了闪，幽深目光像是穿过眼前这道身影看向那天客厅，看向无力倒下时跌入的怀抱......

　　“感觉怎么样？”最后闻语率先开口打破两人间的沉默，“这回要多谢周泽，是他及时找过来......你怨他吗？”

　　陆羿清急急抬头认真倾听，半晌后默默摇头。

　　他听出闻语想问什么，“我确实替他享受了周家的富足，这一切站在我的立场狗血荒唐，可站他那边再看周泽其实也很冤枉。”

　　余晖穿过树荫斑驳的缝隙洒在病床一角，也在少年脸上画出明暗不同的不规则图案，光影交错满是诚恳：

　　“要怪就怪老天爷，怪莫名其妙的命运偏偏挑中了我们两个。”

　　陆羿清垂头盯着自己又青又紫的小臂，口中理智公正的言语分不清是要解释给闻语听的？还是在洗脑式自我安慰？

　　“但苦头好像都是你的。”

　　闻语视线不由得向下移动，攥了攥膝盖的左手抬起，如玉似的微凉指尖覆上少年手背，两只掌心下隔着衣袖的青紫不必入眼已是触目惊心。

　　来自另一个人掌心的温热包裹在冰冷针孔处，那股似乎并不明显却又刺眼灼热的触感强势地顺着皮肤涌入骨骼深处......

　　陆羿清周身一震，难堪更委屈！

　　“那么，你要为这点东西继续忍气吞声留在周家，或陆家。”闻语目光灼灼看向他，认真询问，“还是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我......”

　　其实哪个都不是陆羿清的家，但偏偏他还对周家有用，尽管只要闻语开口请闻家舅甥出面，所有的问题都将不是问题。

　　“我可以。”形似桃花的眼睛定定看来，黑白不算分明的瞳孔晕开朦胧，“你不要再为我做什么，我自己可以！”

　　闻语不由得怔了怔~

　　最初跟周姝妍那场交谈，小周总就气定神闲问过她：「你难道不想帮我那个便宜弟弟，彻底摆脱周仁和周家吗？」

　　从017口口声声的命运到盛阳霸凌，再到这满臂针孔额角血洞，当初没能救下弟弟的遗憾以及即便拒绝任务也回不去的她......

　　【闻语，他不是你弟弟不是安安！无论他们有多像都不是同一个人！】017及时开口提醒她不要有移情补偿心理。

　　而后者只是淡淡抬眼看来。

　　017明白她不屑说谎，所以闻语说不会把陆羿清当成另一个人就绝不会，但未尽遗憾堵在心口她能视而不见？

　　人多少都会有些雏鸟情节的，最初那晚或许还掺杂几分吊桥效应，再加上陆羿清如今的处境以及他对闻语似乎有种天然亲近......

　　终于——

　　“不需要考虑任何原因，抛开所有外界因素，你愿不愿意接受我自以为是的安排？”

　　闻语终究还是想用这段白白偷来的时光做些什么，是积德行善也好，是毫无用处也罢，单纯为减少自我遗憾也可以。

　　反正是烂命一条，她干就完了！

　　掷地有声的固执不留后路，陆羿清抬头，空荡荡胸腔下响起惊涛骇浪的波澜，少年人赤诚滚烫尚不懂掩藏~

　　他最终还是没能抵住来自内心的诱惑，闻语起身离开的脚步无声停下，掌心牛皮文件袋起了皱，漫长沉默后：

　　“我会把你带出周家。”顿了顿，启唇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以后就叫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