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Re浅念

19、19.下赌 你是落在我

　　“我......”

　　周羿清紧了紧呼吸，一瞬间天旋地转恍惚罩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说他不是没有过朋友，而是周姝妍姐弟最喜欢向他身边每个可能友好的人剖析他的身世、享受他被鄙夷孤立的姿态？

　　说周仁的承认和妹妹周洁颖的降生彻底钉死小三上位逼死原配，而他既是私生子更是由于养父存在被质疑血脉的野种？

　　还是说闻语来不及出口的后半句让他不敢听，连猜测是‘不要再联系’还是‘再见是敌非友’的勇气都没有？

　　“周羿清，我想说的是如果我决定跟周小姐合作，你会不会不高兴？如果你介意的话，请容许我先说声抱歉并且这只是权宜之计。”

　　“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是你自己，你可以姓周也可以姓李姓王，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因为旁人的过错迁怒到你身上。”

　　“况且周小姐说了什么，都改变不了我比她的话更早认识你，如果你认为我会听一面之词否决自己相处过的朋友......”

　　穿过叶缝的阳光在她脸上留下斑斑点点的明暗，唯独小心翼翼避开那双清亮瞳孔，渲染出墨色下的坚定：

　　“那你小瞧了我，也太低估你自己。”

　　少年骤然抬头！

　　世人总爱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好像透过那双瞳孔就能够分辨人心似的，尽管从前的周羿清是不信这话的。

　　但对视的确是比拥抱还要亲密的行为，当他落入那双温柔目光，也许唤醒了深藏的懦弱，也许真有一双眼睛能够驱散所有阴霾。

　　周羿清闭眼，从七岁到十七，时隔十年，他的字典里终于又翻出不知道应该称为倾诉、还是解释更贴切的页面。

　　“圈子里都知道我是......”

　　启唇止不住艰涩，原以为早就能够坦然面对的东西，还是如一团棉花堵在喉咙。

　　那些曾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曾被言语羞辱拳打脚踢的所有不甘和委屈，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

　　但他希望她至少是从自己这里得知！

　　闻语怔愣无措，她目光惊颤地看向面前少年，指尖轻贴碗边蜷了蜷，骤缩瞳仁下晦涩难辨晕开几圈涟漪~

　　人们常说袒露内心是一场豪赌，是亲手递上随时可能反刺的利刃，而成年人早已习惯明哲保身、不动真情更拒绝推心置腹！

　　可——

　　言辞匮乏踽踽独行的人骤然被拉上赌桌，袒露内心于接受这场信任的人而言，又何尝不算一场冒险赌博呢？

　　嗒~

　　闻语慌张缩回手臂，无措亦有几分狼狈地垂下视线，放在桌边的白瓷杯被带得一震，溅起两滴晶莹砸在手背滚烫刺骨！

　　她张张嘴欲安慰，“你......”然后迟钝意识到自己太不擅长这样的行为或者说温馨，无论大脑还是嘴边都空空荡荡。

　　倒是当事人周羿清苦笑一声收敛情绪，抬手再度补满热茶，敏锐察觉眼前太过诡异沉重的气氛，于是贴心转移话题：

　　“蒋黄两家在南城根基深厚，检查组耽搁这些时间够他们收好大部分尾巴，现在只是暂时收敛等待风平浪静。”

　　“我不介意你跟大小姐他们合作，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得罪蒋文斌和黄副校，所以我......我也可以帮你的！”

　　少年目光诚恳，烫得闻语几乎连茶杯都要端不稳了。

　　“跟你没有关系，要说起来还是我连累你跟何晖，我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他们的怒气应该只能发泄到你们身上。”

　　“那跟你也没有关系。”周羿清摇头，“你是为了维护我们的，更何况就算你不说那些话，蒋文斌同样看我们不顺眼。”

　　“既然如此那我们都别道歉了......不过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愿意带周小姐来见我？你就不担心有人找你算账？”

　　她更想问的应该是，为什么答应来做这件费力却不一定讨好的事情？

　　要知道周姝妍赢很难给他带来利益，说不定会被逐出家门，如果周姝妍输了，他在周仁那儿也算同谋彻底进了黑名单。

　　而他正愣愣出神~

　　映入瞳孔是一头乌黑长发散落肩侧伴着含笑的粉唇，葱白指尖握起勾勒青花的瓷杯，白得刺眼乃至有些灼目！

　　周羿清不由得心口轻震，视线飘向那节白皙青蓝交缠的修长手指，下一秒仿佛被烫到似的猝然看向虚空。

　　不久前那股若有似无的压抑早已荡然无存，女人含笑而少年半张脸藏进光影，胸腔下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我说过，你更重要。”

　　相同的话再度入耳，比昨天路旁更显淡然的语调，依旧令指尖轻顿，无意识下肚的茉莉花茶带着馨香在味蕾爆炸。

　　那双幽深清亮的瞳孔落向少年。

　　“我没想过在周家争什么更不怨恨林家兄弟，所以我不介意你跟谁合作。”周羿清郑重认真，“有需要的话其实我也可以......”

　　“不用。”

　　闻语急急打断，咬唇泄气道，“你好好上学，不用担心我这边儿我......我不会寻短见的，你不用盯着我。”

　　！ ！ ！

　　瞳孔地震这四个字大概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周羿清：“你...你......”

　　不过这副瞠目结舌的傻样倒好像愉悦到了闻语，难得入眼的笑意隐约带有几分释然，“没想到我会发现吗？”

　　闻语不是傻子。

　　一个刚认识并且可能身怀特殊命运的异性，在她的住处频繁出入，在她的身上目光游移小心翼翼，她怎么可能毫无感觉呢？

　　而自己情绪或者说精神不太对这件事，身为当事人的她比任何人都早意识到，只是没有人想救她而她也不想自救罢了。

　　所以闻语没办法形容——

　　当自己察觉乃至确认了周羿清的意图后，那股仿佛有什么东西微弱却坚定破开泥土在风中摇曳的情绪应该称为什么？

　　总之现在：

　　“医院大概是听过最多最诚恳祈祷的地方，我在那里见过那么多人都那么努力地活着，我又有什么好伤......”

　　“可那不能抵消你的痛苦。”

　　藏在浅淡笑意下的苦涩僵在唇边，闻语呼吸一滞，无论脑袋还是身体都在这个瞬间麻木发胀逐渐不知去向。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勉强发出声响：“你......你刚才说什么？”

　　周羿清目光灼灼看进闻语眼底：“我说就算这个世界上有再多处境更差更艰难的人，也不能证明你的痛苦就不是痛苦。”

　　后来闻语时常想起这个午后，充斥在喉间心头的酸胀密密麻麻快要把她淹没，陌生但又滚烫的情绪几乎将理智尽数击溃。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更不知道那天傍晚面色沉重的少年站在马路旁，眼里脑海都只有掌心那管止疼消肿的药膏......

　　这是闻语给他的，是唯一记得他手臂有伤的，也让他头一回如此强烈厌恶自己的无能！

　　他出神地盯着掌心，触手生凉的药盒好像还能感觉到郊外那晚滚烫的温度，缠绕在胸腔那股情绪说不清楚究竟是烦闷还是失落？

　　是太久没被关心在意过的贪恋不舍，还是极端情况下的吊桥效应？是单纯好奇她身上谜团与感激，亦或还夹杂其他？

　　如今更胜一筹的，到底源于初见那晚的报恩补偿，还是这些日子相处中不受控制的视线、越来越深的了解以及无法言说的保护欲？

　　说得再简单直白一些，是不是连自己内心其实也根本不清楚，他对那场意外邂逅，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态？

　　眸底微乎其微的无措终于，涌上心头~

　　*

　　017彻底拦不住闻语了！

　　一人一球彻夜长谈，最终迎着东方那抹忽远忽近的薄雾，她手肘撑膝双掌贴脸，用仿佛搓掉一层皮的力道狠狠揉了揉脸：

　　“你说他是背负天命之人必须经受苦难最终走向巅峰，那如果，我的方式也能让他到达本该有的高度呢？”

　　“你之前说成熟世界的生灵本身就蕴含巨大能量，万一最后位面崩溃，我自愿把我的给你，你可以扭转位面时间再找任务者。”

　　017十分好奇这是什么品种的疯子，并由衷发问：【你......你真的不是圣母吗？】

　　“你也清楚我现在已经被盯上，不出手就是别人砧板上的鱼，你觉得我该安静等死吗？”

　　【可......】

　　“一句话，敢不敢赌？”

　　【好！】

　　反正位面本就摇摇欲坠才急着把闻语骗过来，反正闻语一意孤行根本不会听话，反正这脆皮身体连惩罚都不怕。

　　而此刻一咬牙一跺脚的光球还不知道，很快它就会从坐等好戏到痛哭流涕，最后目瞪口呆无能狂怒难以置信：

　　原本人设该是听话乖巧好女儿的周姝妍心机深沉布局之久，拿着闻语送的大礼毫不手软，根本不在乎周氏会不会跟着付之一炬！

　　世界线里跟姐姐因夺权反目成仇的周擎宇成了纨绔，一边钟爱赛车把成为职业手当目标一边姐姐脑指哪儿打哪儿！

　　早就断腿黑化报仇不成草草死去的林洋捷，在闻语提示下蹲点救人，不仅为自己刚刚成立的公司捞了大单还跟周姝妍坐到一张桌上去了！

　　——这世界线跑偏的程度，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来~

　　并且。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居然有那么敏锐的嗅觉，利用最少资料将利益最大化，居然有那么大本事在众多老狐狸手下撕开口......

　　不止一次被闻语惊到的光球深感疑惑：她过去那二十三年里究竟都学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