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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安安 这一路风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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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最后一天。
早上闻语出门见林洋捷,回程在归云镇外险些被辆老旧银色吉利撞到,如果不是017及时提醒,恐怕不死也残。
当天晚上,依旧是个平平无奇的午夜,依旧一段视频在各大论坛平台爆发,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铺天盖地传播开~
画面中每张脸都有厚厚马赛克每句话都被后期变了音,但吐字清晰动作清晰,‘盛阳国际学校’几个字更硕大清晰。
身为校董那几家一时间不知道应该震惊有人能如此大胆如此本事?还是要感谢那人居然把自家孩子声音长相挡住了?
反正还在网络畅游的夜猫子们怒不可遏,等相关局中人注意到已经晚了,舆论在先前颠倒黑白的旧事上再狠狠添了把火......
——这个社会似乎总在责怪年轻人,可事实上很多时候也大多是他们年少轻狂,仍然热血难凉赤诚纯粹!
而这次甚至不需要闻语再去阻止捂嘴,霸凌事件甚嚣尘上时,巡查组于十月四号清晨不声不响便到了南城。
等南城这边儿接到消息人都已经到门口了!
*
十月七号是个周四,熟悉的黑色丰田大早便停在归云镇口。
晨光下路旁已经坐满零零散散小摊贩,车窗在街对面无声拉开半掌宽缝隙,齐刷刷视线不必引导便下意识看向——
映入眼帘是位身穿牛仔裤薄毛衣、搭着蓝白外套的年轻姑娘,秀眉樱唇眼型似柳叶,五官俏丽气质清雅。
她左手拎着刚从老爷爷那里接过的豆角,右手拿出手机贴在耳边,不知道隔着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让她拧眉有些严肃......
闻成海不由得视线微晃,目光绕过女孩眉眼以及下意识咬唇的动作,最后落向少女腿边拇指掐住无名指第二节指腹的摩挲。
瞳孔骤缩!
“她叫闻语,不光思考时摩挲手指这个习惯跟小舅舅一模一样,我观察过,她连过敏原甚至饮食喜好都跟......”
后座的闻成海和老妇人根本听不进去半个字。
那双官场浮沉半辈子早已喜怒不形于色的眼睛,失态且近乎贪婪地直勾勾随着那道身影移动,流露出无需分辨的复杂。
身侧另一双浑浊瞳孔年迈却又稚嫩,略显懵懂的目光穿过玻璃呆了半瞬,苍老身躯猛地颤了颤:“安安安安呀!”
干枯双手抓住闻成海,嘴里念叨着安安,倾身试图开门。
闻成海一把揽回母亲身体,偏头无声深吸一口气,“她不是。”几不可闻的三个字仿佛已经抽干所有力气。
“安安呀!那是安安呀!”闻老太太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满头苍白银发在男人和远远窗外快速地来回转动。
老人已经八十高龄,去年六月患阿兹海默症,如今言行举止犹如孩童,唯一念念不忘的就是早逝幼子以及儿媳明安和那未出生的孙女。
20年前,闻家幼子因公殉职,即将生产的妻子也被恶人绑架用以威胁闻家,她不愿,逃走时跌落悬崖掉入深潭中。
尸骨无存的母女是闻家始终不敢再提的疤,是闻成海兄弟姐妹几人的愧疚悔恨,更是闻老太太唯一的心结!
她抓着儿子的手,迫切地希望对方能放她去见安安。
闻成海努力克制自己不稳的情绪,阻止伸向门锁的母亲,前座桑宁吸吸鼻子抬眼,看向即将消失在转角的背影:
“闻语!”
咔哒脆响夹着年轻女人故作轻快的招手,喊人的往前走了两步,被叫到的有些惊讶但回神抬脚来到车旁。
医院的交谈以及两次拜访,桑宁发现这姑娘瞧着冷淡,人却极好,哪怕自己只是随口一句废话都能得到回应。
“好久不见,我......”她张张嘴,往日能说会道的嘴巴这会儿却空白一片,连理由都找不到。
不过一向礼节周全但摆明冷淡疏离的闻语,今天却热情起来,脸上没有不耐反倒笑笑,“找我,有什么事吗?”
桑宁紧了紧掌,身后车门被拉扯着撞在后腰处。
“这里不方便开口吗?不嫌弃的话去屋里坐一坐?”注意到她脸上变来变去的神色,闻语善解人意主动开口邀请。
桑宁:......
女人正欲抬手示意,可垂在身侧的右手刚刚抬起半寸便被一把抓住,干瘦温热触感从指尖飞速席卷了整只手臂。
她下意识沉了脸就要甩开,对方却顺杆就爬,“安安安安呀!”
身形一晃霎时僵在原地,闻语的手臂以一种奇怪姿势顿在半空,脸色骤然惨白,眸底划过慌乱,而后寒光看向手边:
“你......”张嘴,面部肌肉分不清颤抖还是抽搐,“你刚才、刚才叫我......叫我什么?!”
桑宁抬到一半的脚步不明所以,闻成海揽着母亲安抚,“好好好她是安安你不要吓到安安。”一边不着痕迹打量反应诡异的女孩儿。
路人侧目,左边老太太挣扎着想要靠近避之不及的女孩儿并声声喊着安安,右侧年轻姑娘如遭雷击魂不守舍......
十分钟后四人推门落座客厅。
闻语闭闭眼压下充斥瞳仁的血丝,屈膝避开不肯挪动视线的老人,张嘴透出几分涩,“你们这......怎么回事?”
相比之下情绪最为稳定的闻成海收回审视一语概括:“抱歉,我母亲把你当做死去的小儿媳,她叫明安小名安安。”
“安安呀!”老人被按在中年男人身旁,深深凹陷的眼睛仿佛黏在闻语身上,“安安呀她是安安我们安安......”
闻语撇开头连余光都不肯扫去,垂在膝间的葱白指尖握住衣角薄薄布料,“那你们应该清楚什么叫做人有相像世上无奇不有。”
“是,但是......”
“所以最开始在医院里,你们是故意试探我?”闻语打断桑宁自己都没办法编造的解释,“现在登门入室又想干什么?”
“我们......”
“你们不该把......老人带来,我不关心你们的家事也不想听你们是愧疚还是思念,无论是什么都不该落在我这个外人身上!”
这场交谈还不到两分钟便不欢而散,闻家三口被堪称无礼地赶出门,隔着厚厚门板,外面声音杂乱里面无声低泣......
镇口——
两辆毫不起眼的面包车已经驻足很久,掌心大的镜头从后座收回,几乎完全相同打扮的两个男人左手相机右手急急拨通电话。
随着疾驰而去的车轮:“老板,拍到了闻处长!”平平无奇的两辆车子驶向截然不同方向,尾气被晚风吹散~
*
啪——
刺耳碎裂声从书房传出,一道男声嗫嚅:“周总,蒋书记已经被控制了,自身难保,我们根本打听不到任何消息。”
说句难听点的,南城盘根错节有人只手遮天是真的,可那手连省都越不过去,就更别提如今是京市最高检的人守在旁边了!
尤其上面来的那个闻处长活像开了天眼似的,面上笑眯眯但出手稳准狠,既有手段又好像带着答案找问题......
“阿宇跟妍妍还在闹?”
周仁面露思索屈指轻叩桌面,半晌沉默后终于缓缓抬眼,面上做出几分不忍与气恼:“最近他们两个还是互不相让?”
是个人都知道周氏绝不可能独善其身,但好在事情基本只涉及周仁,因此如果真到无法转圜那步,尽量保存资本才是最最重要的!
所以周仁准备将一些东西先转移到周擎宇名下,只是对这个未来要继承自己大业的儿子,他偏爱也恨铁不成钢。
上个月谈这件事的时候助理在,眼睁睁看着周总三句话里两句不离大小姐,踩着这个夸那个,换谁都要心生不忿的。
于是表情顿了顿,“自从少爷上次在客户面前下了大小姐的面子,之后大小姐一直不太高兴,前天刚抢了大少爷一份订单。”
不过仔细想想这才正常,一个作风纨绔威望不足的东宫太子和一个看似没有继承权但已经有自己班底的长公主。
这样的针锋相对毫不意外,倒是从前那样和平共处才稀奇呢!
楼下——
当事人周姝妍捏起小巧瓷勺搅了搅燕窝,一只蓝牙耳机顺着脸侧无声滑进衣袖里,秀眉轻挑笑意掠过唇~
但轻快脚步转身时却猛地定在客厅,几不可闻的歌声在红唇间顿住,换上几分惊讶:“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因为跟闻语合作,最近成果颇丰的周姝妍爱屋及乌,对周羿清这个便宜弟弟多了些关注,很难不发现少年最近几天行踪诡异。
“......大小姐。”
抱着玻璃杯发呆的周羿清转头,英俊漂亮的五官隐隐有些憔悴,那双桃花眼更是带着浓重青紫!
周姝妍叹了口气走近,食指隔空点了点少年眼窝,“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啊瞧瞧这黑眼圈,都快要掉到下巴去了。”
“我......”周羿清右臂略僵硬地垂放身侧,视线似乎隐约有几分涣散。
贴在掌心的金属机身适时发出震动,周姝妍点开屏幕蹙眉,抬眼少了些耐心:“我还有事你有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我。”
晶莹剔透的燕窝被原封不动扔回台面,卷发女人飞速打字同时加快脚步:
“这个闻语真是的,天天问问问自己干嘛不来瞧瞧好了,反正本事那么大......他们怎么这点事都办不好难不成又找闻语......”
立在窗前的身影微不可查滞了滞,已经好些天翻来覆去难成眠的周羿清下意识回头看向楼梯,轻颤眼皮眯了眯~
亮如白昼吊灯下,少年被包裹在朦胧缥缈夜色中,按耐不住的丝缕情绪仿佛一条毒蛇在心口缠绕盘旋愈发收紧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