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Re浅念

18、18.偏离 我们躲在无

　　真的不做些什么吗？

　　闻语躲在深夜里烦躁不耐甚至有些怨念厌恶，为什么偏偏是她死了还要有这种奇遇？为什么让她来到这里面对两难境地？

　　嘴上说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她难道不是另一种消沉颓丧吗？心有猜测却视而不见又何尝不算是在助纣为虐呢？017所言就千真万确吗......

　　这无数反问最终都回到那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八个字曾被弟弟留在画卷，挂在自己书房墙上长达五年。

　　所以，这几乎算得上白白偷来的苟活就真的不做些什么吗？

　　站在中间进不得退不能、仿佛要被脑海中打架小人撕开的闻语，一遍遍问自己，然后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答案！

　　“我记得你说过，侥幸得到机缘的位面才有机会孕育出世界意识和天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什么才叫机缘？”

　　她看向自闭的光球。

　　“如果我把这些位面理解为剧本，故事从主角视角出发，内容全由作者来设定安排，而故事最终会在主角圆满时落幕。”

　　那——

　　位面方生方死是因为作者只写这么多，世界线便只能以此循环往复，就像演一出话剧，剧中人不会有任何自主性。

　　而机缘，正是这些原本被操控的木偶生出魂灵，他们开始拥有自己的思想和行动，也就有了017口中所谓的偏离世界线。

　　【时空管理局使命如此，任务是被写进最深层代码的，绝对绝对不可能出错！你不要又自己心软，就在这儿给我挑毛病哈！】

　　闻语盯着浅白光球，表情从迟疑到清晰，大胆假设：“那如果，最初编写代码那位神本身就存在认知局限呢？”

　　“你说自己比很多前辈更精化，那为什么这个深层代码不可以与时俱进？你也说任务经常失败，有没有可能是方式本身就存在瑕疵？”

　　【我......】无精打采的机械球瞬间清醒过来，从未出现过的思路让它有些哑口无言，但，【主神是不会出错的！】

　　“没有什么是永......”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017打断她，【对你而言他们的存在就是纸片，你不该有多余情感，我的前辈说过成大事者该不拘小节。】

　　“小节？你把这些活生生的人命说成是小节？你不是高维生物吗？你对这些稍显弱势的众生，不该更有怜悯之心吗？”

　　【你别道德绑架我，反正我跟你说的很明白了，顾好你自己，就算继续摆烂不做任务也不要再多管闲事。】

　　017色厉内荏的警告显然是不可能的，它说出这话时，估计自己都没抱希望，甚至其实连它也很好奇周姝妍为什么想见闻语？

　　但闻语却大致猜到了：“那不如，明天我们去做个实验，看看到底是不是如我所说，他们都有了自己的思想。”

　　017：【......】

　　*

　　次日。

　　一家私房菜包厢内，精致木门缓缓合上，摆着三张圆椅的桌边两人对坐，左侧藕荷长裙温婉清丽，右侧职业装干练明媚。

　　锐利狐狸眼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惊讶，滑过门边少年投向对面，“看来闻小姐在我这个便宜弟弟心里地位不低呀~”

　　闻语从冒着热气的茶水中抬头，葱白指尖借着杯壁遮挡无声滞了半瞬，“毕竟是他带我来的，保证我的安全只能证明二少为人绅士。”

　　“安全？”挑眉的女人风情万种犹如盛放玫瑰，栗色发尾拂过红唇，“我只是想跟闻小姐谈笔生意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小周总现在已经是周氏企业堂堂副总了，有什么生意能跟我谈。”

　　“何必谦虚呢？事实上我在闻小姐身上才真真切切看到了希望甚至是捷径。”抵在桌角轻叩的指尖升起几分趣味。

　　艳丽眼尾透着一抹看似漫不经心的打量，启唇语调不高但有股自骨子里散发的从容威严，神情傲然却并不显傲慢。

　　她认认真真扫过对面，只见喜怒不形色的淡然混着上善若水的平静游走周身，后者连带四周都跟着柔和而前者让人看不透丝毫。

　　——愈发确定这女人内有沟壑！

　　而映在那双狐狸眼中的面孔毫无波澜，闻语声线平稳有些冷淡：“我不懂小周总的意思，也不明白小周总想让我做什么。”

　　“闻小姐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猜不到我想要什么呢？”

　　自带冷艳感的细长眼眸看向准合作伙伴：“听说闻小姐前天在盛阳出了好大的风头，现在不少人都很好奇是谁敢落了蒋家太子爷的面儿呢~”

　　周姝妍一错不错地盯着闻语，钩子般尾音婉转落地，短短一句话可以是闲聊也可以是诚意，更可以是威胁。

　　“哦？是吗？怪我事先并不知道那位蒋同学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否则今天哪有机会坐在这里听周副总的教导呢？”

　　一拳打在棉花上，甚至还被隐隐刺了回来。

　　可周姝妍不仅不气，反倒眸色发亮扬起唇角，略有些浅棕的漂亮瞳孔中浮现出非常明显的愉悦以及笑意。

　　那是一种欣赏，一种赞叹，一种同为女性的得意与骄傲，一种对自己眼光的认可和满意，亦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闻小姐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仰头咽下最后一口略滚烫的清茶，随着瓷杯落桌的脆响，眸底敛去了所有试探。

　　“我时间不多那就开门见山了，盛阳那出还落不了幕，我猜凭闻小姐本事自然不怕，但既然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多个帮手不好吗？”

　　【又一个偏离轨迹的？周姝妍想对付她亲爹？！】

　　面对这样的诚意，闻语也掀开天窗说亮话：“那可是周小姐的亲生父亲，敌人这个词是不是有点儿太严重了？”

　　“我明白闻小姐的谨慎。”周姝妍分辨不出情绪地低笑一声，“你确实不该相信周仁的女儿，但你可以信......”

　　—你可以相信母亲惨死的孤女！

　　周家姐弟俩当然恨崔彩萍，否则不会任由甚至鼓动旁人欺辱周羿清，更不会把崔彩萍和害死蒋文斌母亲那人的密友关系揭露。

　　可是随着年龄增长，随着眼界开阔权力愈大，他们两个终于迟钝地明白过来，崔彩萍不算无辜但罪魁祸首分明是周仁。

　　—或者你可以相信不甘愿只做联姻工具的野心家！

　　明明是她周姝妍为周氏扛下了半壁江山，明明她才有心公司且有能力继任，却因为性别，从始至终连擂台都摸不到。

　　周姝妍自认聪明能干，努力认真，手段心智样样不缺，凭什么她要被排除在外？凭什么她只能接受安排做依附他人的藤蔓？

　　—再或者你可以想想我那便宜弟弟。

　　无论周姝妍还是周擎宇，他们从不否认过往数年中对这个弟弟的恶意，也必须承认，当年确实是他们牵连无辜了。

　　但那是人之常情，即便现在的他们不会再让对崔彩萍的恨意波及周羿清，可这里面真没有对方识趣的缘故吗？

　　周姝妍摇头撇撇嘴，抬眸扔下最后一枚炸弹：

　　“蒋文斌的存在你已经知道了，简单来说当年小三上门示威害死了他母亲和未出生的妹妹，而那个女人跟崔彩萍曾是密友。”

　　“尽管检查组近在眼前可仅凭闻小姐恐怕难以成事，蒋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蒋文斌东宫太子的地位稳如泰山，蒋家五爷更是个荤素不忌的。”

　　“闻小姐认为，如果周家永远是周仁做主，我那个漂亮弟弟明天会在哪里？要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可比女孩招人~”

　　017：？？？

　　闻语： ！ ！ ！

　　*

　　那天，没有人知道紧闭房门那四十分钟里闻语和周姝妍究竟聊了什么、谈了什么生意、是否达成共识又交换了什么信息利益。

　　甚至都没几个人知晓，这两位丝毫不应该有半分联系，甚至更该站在对立面的存在，居然坐到了一张桌上！

　　总之守在门外的周羿清被唤回思绪时，只见周大小姐笑容惊人柔和，而他不禁抬脚转身急急撞开包厢门。

　　闻语抬头，看向眼里急切、担忧、歉意、犹豫与难堪种种情绪混作一团的少年，脑海中猛地浮现出周姝妍那句......

　　“没事。”她敛眉，主动开口安抚。

　　周羿清眨眨眼，像是还没从那个柔情晕在眸底的浅笑下回神，急促心跳骤然分不清除了担心疑惑外还有没有别的？

　　倒是闻语再次熟练收起情绪，对他没跟周姝妍离开这件事丝毫不感到意外，抬手示意椅子：“菜已经点了就不要浪费。”

　　说起来，闻语跟周羿清也算是有过许多顿饭的交情了，在如今这个时代，吃顿饭再寻常不过，可很多顿饭......

　　眸色闪了闪~

　　她颔首谢过被添满的热茶，一抹意味不明并且微不可查的沉思掠过苍白唇边，捏着筷子的手像终于下定决心。

　　放筷抬眸，充耳不闻角落里心如死灰的光球吐槽，启唇：“如果，我说要跟周小姐合作，甚至会帮林洋捷......”

　　少年唰地抬头！

　　有过一瞬瑟缩的瞳孔对上柳叶眼，迟疑目光意外又不意外地在那双眼睛里面看到太多情绪，却似乎没有丝毫轻视？

　　“她、她跟你说了什......”周羿清无措地握了握掌心，一抹怅然来去匆匆，脱手的热水壶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他太聪明了，或者说太会看人脸色、太懂得听言外之音了。

　　闻语在自己尚未意识到时，心尖一软：“你希望她说了什么？还是，因为我在乎你的感受就证明她一定告诉过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