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Re浅念

17、17.暗涌 总有那风吹

　　下午五点。

　　南城外国语学校对面，夏凯阳一口奶茶喷了半张桌，左手抹嘴右手扶额，“我真是搞不懂你这个脑子有什么毛病！”

　　奶茶店熙熙攘攘的蓝白校服间，白衬衫西装裤的周羿清格外夺目，尤其是长相耀眼打扮出众的少年这会儿还揉搓着脸满是郁闷神色，更吸睛了~

　　夏凯阳趴在桌上凑过来，压低声音：“又没让你割袍断义，只是先麻烦闻语姐挪出老房子，不然被发现你十张嘴都说不清！”

　　发生在盛阳的事情不是秘密，就算何晖周羿清都闭嘴不提可那身伤根本遮不住，怒气冲冲的闻语更是少见。

　　但这不重要，现在最最要紧的是闻语已经大张旗鼓地露了面，周仁如果在归云镇找到闻语，那周羿清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周羿清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周仁知道后会有多气多恼，又不清楚，到那个时候周仁和崔彩萍会怎么惩罚对付他。

　　而眼前他唯一确认的：

　　“她会有今天的处境都是因为我，我......”

　　被绑架那晚所有事情周羿清都非常清楚，本来就是他连累了闻语，更不要提如果没有对方的自己将会遭遇些什么......

　　那天医生办公室里关于‘应激创伤’和‘抑郁’的寥寥数语还犹如魔咒环绕在脑海，那晚砸在锁骨的泪珠也仍旧热意未散......

　　他张张嘴，或许该有的犹豫就像抛出去的硬币，人们似乎总喜欢用死物来替自己做选择，可抬手那个瞬间答案早已出现。

　　总之——

　　周羿清理不出毛线团似的思绪应该从哪儿开始解起，试图忽略也不愿意深究尚且不明的纷乱，他此时此刻只能确定：

　　“闻语救过我！”

　　*

　　砰！

　　周家书房，重物落地的闷响顺着未关严门缝飘出来，亮如白昼灯光下，周仁砸了镇纸，复杂视线盯住面前平板。

　　反身倚着桌角的周擎宇正全神贯注按手机，闻言被惊得一个激灵险些没拿稳，回过神在父亲看不见的角落撇了撇嘴角。

　　旁边软椅中面对他们的周姝妍正好瞧见，不着痕迹瞪了弟弟一眼示意收敛，然后抬头关切询问出了什么事。

　　周仁揉揉眉心后仰，分不清那张脸上是面色更阴沉还是青紫更明显。

　　“自己看吧。”

　　还未熄灭的屏幕上赫然是份个人资料，周姝妍伸手拉近，“23岁，无父无母的孤儿，工商管理金融双学位辅修法语？”

　　两双狐狸眼不经意地擦肩而过。

　　黑白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周姝妍在桌下晃了晃鞋尖，面带不解看向满脸苦闷倒在老板椅的父亲：“这是？”

　　“闻语，跟周羿清一起被绑的那个丫头。”周仁脸色十分难看，“最近这些事，我总觉得跟这丫头脱不了干系。”

　　面对面一坐一站的姐弟俩应声抬眸，视线顺着男人指尖看向姓名处那个极其显眼的「闻」！

　　周姝妍眸色渐渐加深，勾人眼尾扫过背对父亲、面向自己的弟弟，余光撞上碎发下那双狐狸眼以及眸底倏然掠过的光。

　　后者按灭手机，双手环胸漫不经心晃荡小腿：“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风浪？老爹你不会以为她能跟京市闻家有什么关系吧？”

　　周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

　　“京市这次下来的巡查以闻处长为首，这个闻处长去年才调进检察院，背后就是闻家，雷厉风行刚正不阿。”

　　“听说他们这组最喜欢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年初在江省时，正式莅临之前就已经有人悄悄搜集好大部分证据线索。”

　　鬓角隐约可见几分灰白的中年男人摇头沉沉叹了口气，三两句摊开得到的情报。

　　周姝妍低头看着平板上的资料，半晌后语带试探：“有些事情我们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蒋书记应该比您更着急。”

　　“消息就是从他手里递来的。”周仁立马听懂长女的意思但是，“现在谁不是步步谨慎投鼠忌器，这会儿连人都没找到呢！”

　　这份资料太不寻常，而且居然还能够在南城躲开他们的眼睛~

　　要知道这段时间调查的人不在少数但谁都没有确切信息，如果不是这次盛阳露面，恐怕连这份资料都还找不到。

　　盛阳学校——周仁无意识捻了捻手指，如果盛阳背后那些事翻出来，整个南城上层乃至省里面恐怕都要......

　　他的担忧正是得知这个消息后大部分人的恐惧，但眼前这两位毫不知情，只周姝妍扫过男人，若有所思地垂了垂眸。

　　半晌后抬眼。

　　周擎宇收起手机侧身面对父亲，动作间扫过屈指抵额的姐姐，停滞半瞬后再度晃悠起来的小腿稳稳落在膝盖：

　　“要我说就是巧合吧，年纪太小了，她要真有本事就不会被绑架，而且这么一闹不是在检查组到来之前打草惊蛇了？”

　　他满脸不以为然，可周仁想想如履薄冰的蒋黄两家，又想想自家公司被人浑水摸鱼收散股的消息，实在不知道除了她还能怀疑谁。

　　周姝妍收手交叉在小腹，下巴微抬无声靠回椅背，如墨盒倾撒的艳丽狐狸眼被眉骨扫下阴影，视线划过弟弟看向书桌后：

　　“您难道相信她跟京市有关系？单凭这个姓氏说明不了什么，更何况这个时候，谁动作大，谁的风险也大。”

　　周仁抬头，浑浊瞳孔深了深~

　　*

　　此时的黎家，一辆黑色丰田驶进庭院。

　　推门下来的中年男人身穿行政外套，拎着公文包，走向明亮灯火下那张脸赫然就是那天医院的熟悉眉眼！

　　“爸。”

　　“舅舅。”

　　黎书念和桑宁等在回廊下，跟黎家父母打过招呼后，三人进了书房，桌上很快散落开厚厚的A4纸以及照片。

　　前者越看越心惊，却又好像有些理所应当：“我就说那姑娘看着深不可测，脑子聪明眼也尖，有这种手段不算稀奇~”

　　不止挖出来矿场那件大案子，还掌握不少鲜为人知的资料，并以此让名利场中狗咬狗的同时，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不露半点儿。

　　要不是昨天突然出现在盛阳刚好撞到黄家人手里，恐怕那些人找她还要点时间，但......她又为什么会傻到自己跳出来？

　　黎书念百思不得其解。

　　“眼尖？”这段时间连轴转的闻成海倒在转椅里揉眉心，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去，对上儿媳毫不掩饰的赞赏。

　　后者点点头，不由得看向手里那张俏丽淡漠的眉眼，“我们在医院见第一面的时候她好像就隐约猜出了我的身份。”

　　作为闻家长媳，黎书念跟丈夫在公公闻成海撮合下走到一起，也在公公手底下工作，很多习惯早就不知不觉印在举手投足。

　　她只是没想到那姑娘眼睛居然那么利，只是寥寥几句话打个照面的功夫，竟然猜出了她八成是在政界行走。

　　——不过这也证明了闻语不仅有眼界而且还经常跟这类人打交道。

　　闻成海拧眉，显然，比起那张毫无血缘关系却莫名乍看之下像得出奇的眉眼，闻语身上的深不可测更加引人深思。

　　男人的表情略显严肃。

　　把自己扔在柔软沙发的桑宁看看舅舅再瞅瞅表嫂，张张嘴小声开口：“我觉得她是个好人。”

　　“原因？”

　　“当然因为盛阳。”眼见舅舅不生气，桑宁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手舞足蹈地讲起闻语跟黄副校长的对峙......

　　她被闻成海他们悄悄塞进盛阳国际学校，目的是调查以盛阳作为中转站的失踪案以及权色交易，平时虽然常待校医院但也听说了。

　　所以：

　　“她一个新老师课还没上就敢维护学生跟姓黄的对呛，后来还明里暗里威胁学校处罚蒋家那小子，肯定不会......”

　　闻成海打断她，“如果这是场戏呢？”

　　“绝不可能。”桑宁脱口否认，“那她最开始什么都别做不就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为什么闹出来那么多事把你们引来了又演这种戏？”

　　黎书念点头表示赞同：“宁宁说的没错，而且虽然只见过两三面，但那姑娘眼神干净目光透亮，是个坦荡人。”

　　“对呀，舅舅你要是觉得闻语的做法没法解释，那还不如怀疑她跟周羿清有其他关系呢，这个理由都比演戏靠谱点。”

　　闻成海听着儿媳和外甥女话中的高评价与极力维护，心里对闻语更好奇了。

　　“爸。”

　　黎书念转了转眸子，突然意识到那姑娘既然能弄出这么多事知道那么多内幕，“她手里会不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舅舅舅舅！”

　　桑宁比她还着急，扑到桌上，“您让检查组赶紧过来吧，他们都休息这么多天了，再磨蹭下去闻语就危险了！”

　　书桌后的粗黑眉峰慢吞吞抬起，幽潭似的瞳仁由思索转向复杂，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墨色直勾勾看向外甥女。

　　“她不是你小舅妈更不是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他说。

　　“我知道，我只是......”

　　桑宁低头避开发顶那两双探究视线，她只是觉得闻语年纪轻轻大好年华，只是觉得缘分玄妙，只是觉得——

　　当她躲在人群后瞥见那只刺进掌心的指甲与鲜红，当她坐在校医院眼看众人的轻视和嘲讽，当她无意偷听到闻语递给少年那管药膏以及那句问心无愧。

　　——觉得人生，好像不是做什么都必须先列出个清单缘由、利弊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