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翻案吗》师越

115、没什么不敢 地火，铁水

　　刀尖刺入的瞬间，那傀儡脸上竟然浮现出释然之色。它没有挣扎嘶喊，只是瞪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狄道全。

　　“谢……谢……”

　　继而，它眼窝之中的光亮熄灭，狄道全流着泪，双手颤抖着，把刀艰难地从他的躯体中拔出来。

　　顿时，傀儡仰面倒下。
　　假祁羽站在巨物肩头，歪着那颗精铁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它没有出手阻拦，却语带好奇地发问：“还真下得去手，你们开狱司的人，倒是比我想的要有意思。”

　　崔昱的目光掠过老陈倒下的身影，最终看向头顶之外那薄膜之外的。

　　最近这些日子，他手中也掌握了不少关于匠营的资料，对匠营也并非全然不解。

　　匠营的设计从来不留活口，想必这个地下暗室，也并不例外。

　　崔昱在心中演算，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片刻，“霍衡。”

　　随即他传音入密，“头顶，西南角。”

　　两人向来默契，并不需要多说，霍衡便懂了他的意思。

　　他抬头凝神一看，便看出西南角便是整个地下石室的机关所在，只要破坏掉那里，目前的困境便迎刃而解。

　　霍衡一剑扫开两只扑上来的傀儡，剑锋凌厉，只见他对着崔昱微微颔首，足尖在石台上一点，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飞出，身姿轻盈而又充满力量。

　　假祁羽顿时大惊失色，连忙驱动傀儡想要阻拦他。不过下面还有崔昱在，这些傀儡还未至半空，便被一一打落。

　　“你要干什么？”假祁羽见那些傀儡不敌崔昱，厉声问道。

　　崔昱负手而立，轻轻指指脑袋，似是在说他脑子有病，“你在这池子里呆了太久，把开狱司的人一个个练成傀儡，又疯魔似地，把自己改成这副模样。”

　　他的目光锐利，寸寸扫过假祁羽，带着十分的侵略性，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匠营的每一座工坊，都留下了一道给活人的门，也留了一道给死人的门。”

　　崔昱抬起手，指向池子中间最深之处，若是凝神仔细一看，便能发现，那里的水面之下，竟然隐约能够看见石阶轮廓。

　　“你知道的，自毁机关一旦启动，整座工坊，这蛊池也好，炼炉也罢，全部都会被铁水倒灌，你已经是弃子了，被你的主子抛弃了，到如今还看不出来吗？”

　　假祁羽那颗精铁头颅微微转动，他忽然裂开嘴，“你不敢，你的人还在这里，要埋，你连他们一起埋。”

　　崔昱微微一笑，“这世上，还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不敢做的。”

　　他身后是且战且退的兵卒，身前是密密麻麻的傀儡那那尊巨物。

　　剑光闪烁，霍衡的剑已经刺入顶上机关，自毁装置启动，蛊池中央开始缓缓下沉，露出底下黑沉沉的石阶。

　　“你以为你赢了吗？”假祁羽的声音没有太多波澜和声调起伏，但是崔昱还是从中听出了一股子咬牙切齿。

　　“当然如此。”
　　“可是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假祁羽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崔昱看着他，“你是谁，于我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主子。”

　　他顿了顿，方才用嘲讽的语气继续说道：“他用茶山三阵虚晃一枪，拖延时间，又用匠营的炼炉替他赶制兵器，用你的蛊池替他处理掉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现在兵器已运，茶山已废，你对他而言，还有什么用？”

　　崔昱薄唇轻启，用气音吐出几个字，“无用之人罢了。”

　　那假祁羽似乎是气急，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崔昱，所有傀儡同时暴起，铺天盖地地朝着崔昱袭来。

　　他们这些傀儡要以蛊池为养料，并不能够轻易离开蛊池，若是蛊池被毁，对他们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此时，自毁机关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霍衡从高处落下，与崔昱并肩而立。

　　蛊池中央的水面骤然炸开，一股赤红色的铁水从地底喷涌而出，翻涌着朝着四周扩散。

　　铁水所到之处，傀儡的躯体瞬间融化，连嘶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融化成一堆废铁。

　　那只巨物咆哮着挥拳砸向崔昱。
　　但是就崔昱观察发现，这巨物与鬼哭涧中的傀母，完全无法相比，这巨物似是有缺陷，只会虚张声势。

　　这也是崔昱破釜沉舟的原因之一。
　　就在这是铁水已经蔓延到巨物脚踝，他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了支撑，整个往前倾倒，栽进了铁水之中。

　　假祁羽从居屋肩头跌落，摔在远处。他挣扎着爬起身来，精铁铸就的躯体在高温之下开始变形。

　　脸上的金属开始一块开剥落开来，露出底下早已经被蛊虫吃得千疮百孔的脸。

　　他张着嘴，满带恨意地看着崔昱，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他嘴里不断涌出暗红色的黏液，挣扎了几下，便也不动了。

　　崔昱和霍衡急速后撤，他没有再看那张脸，一边飞身一边下令，“所有人听令——”

　　“扔掉所有东西，轻装全速往石门方向撤退，禁军先走，开狱司断后，伤员优先。”

　　周青林一枪挑翻一只穷追不舍的傀儡，侧身让开通道，让扛着伤员的禁军先走。

　　众人的速度很快，狄道全断后，一刀劈断石门旁边的柱子，重石轰然落下，将追到门口的几只傀儡砸碎。

　　铁水从门缝里渗出来，在青石板上凝成一道道红色的暗痕。石门内部传来沉闷的坍塌声，像是整座山体都在往下沉。

　　那条来时的甬道里弥漫着灼热的铁锈味，火把在撤退时丢了大半，只剩下周青林手里那一支还在燃着。

　　所有人都在往上走，穿过甬道，上到那座石柱林立的大殿，这里暂时还没有被铁水波及，众人微微松了一口气。周青林连忙清点人手，还好损失并不重，大部分人都及时撤出来了。

　　卫良秋的尸首安安静静地躺在正中央的圆形石板上，狄道全快步走过去，将他背在背上。

　　其余人先撤，崔昱和霍衡在大殿中摸索半晌，终于找到了整座茶山的自毁机关。

　　崔昱将手指按在石柱底部的凹槽上。

　　“整个茶山的自毁机关都在这里了。蛊池自毁只能融掉傀儡，地火的总阀门在这里。按下机关之时，山体内的地火会全部灌入炼炉，将整个山体烧穿，将整座匠营工坊，连同所有的甬道一并埋葬。”

　　崔昱转过头，看向霍衡，神色认真，“按下之后，我们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霍衡把剑收入剑鞘，他轻笑一声，“一盏茶，够用了。”

　　崔昱点点头，将手掌平放再凹槽上，用力往下一压。万里同归的内力喷薄而出，启动机关。

　　霎时间，石柱的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碎石不断从天而降。

　　“走！”
　　崔昱一把拽住霍衡的手腕，两人一前一后往甬道的方向飞身掠去。

　　身后地火的轰鸣声愈演愈烈，整座山体开始剧烈颤抖，两人冲出石门，外面的众人正在焦急地等待。

　　见他二人顺利出来，周青林和狄道全都松了一口气。

　　“轰——”
　　身后的石门轰然落下，崔昱身上脸上全是灰尘。

　　“别停，快快上崖！”
　　众人得令，连忙顺着绳索开始向上攀登。

　　崔昱深吸一口气，回头再看了一眼茶山，然后飞身攀上崖壁。
　　他一只手握着绳索，一只手时不时地捂住肋间。

　　刚才不知道是被碎石还是什么锋利之物击中，疼得厉害。

　　不多时，崔昱按住肋间的左手已经满是鲜血。他回头望着茶山，手下动作不停，咬牙坚持着。

　　霍衡先行翻身上崖，随后伸手拽住崔昱手臂，把他拽了上来。

　　崔昱的膝盖在崖壁上磕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涔涔。

　　霍衡把他扶起来，随后对着众人喊道：“不能停下，继续走！快快！”

　　身后，整座茶山都在往下沉，南麓断崖开始崩塌。巨大的黑灰色演示一块块的砸入深渊之中，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队伍穿过一线天时，两侧山壁上那些暗红色的苔藓已经开始剥落，被崖风吹得簌簌往下掉。

　　没有人停下脚步，周青林在最前面开路，冯凭带着营寨留守的士卒早已接到消息，在沼泽边缘接应。

　　崔昱被霍衡半架着踩过沼泽边缘的碎石时，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

　　霍衡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把他拽稳了，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崔昱摇了摇头，把按在肋间的那只手放下来，满手是血，他随手在衣摆上蹭了蹭，继续往前走。

　　走出沼泽，踏上硬土坡，崔昱回头看了一眼。

　　茶山南麓的断崖已彻底崩塌，半面山体滑进了深渊里，浓烟从碎石缝隙里涌出来，翻滚着升腾上去，被风吹散。

　　所有曾经埋在地底的东西此刻都化作了烟尘，消散在十万大山的莽莽林海之上。

　　崔昱转回头，跨上马背，将肋间的伤口用披风掩住。“回营寨，清点人数，救治伤员。卫大人的灵柩，让开狱司的弟兄们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