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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穿金戴银日 萧家,遗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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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光未晞。
崔昱看着狄道全和冯凭二人亲自把卫良秋的灵柩抬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开狱司的司员们早已在灵车前整队,站成两列。
狄道全面向灵柩单膝跪地,他身后那些人也同时齐齐跪地叩首。
“大人——”狄道全的声音有些沙哑,似是强忍着哽咽,“老狄我,带你回家了。”
行完礼,冯凭起身上前两步,将一份誊写好的军报递给周青林,“周将军,这是此行茶山的军报副本,匠营工坊已毁,罪魁伏诛,开狱司失踪人员皆已殉职。正本由狄大人亲自带回京城呈递御前。在下率领开狱司南疆分署继续留守此处,封山善后。”
周青林接过军报,轻声道谢,然后转身向着整装待发的禁军队伍走去。
霍衡从营房拎了两只水囊出来,眉头微蹙,他拍了拍崔昱的肩膀,斟酌半晌,说道:“阿昱,我可能得回去一趟,拿回一些东西。”
崔昱看了他一眼,两人的默契不必多说,“我随你同去。”
霍衡将水囊递给他,“可是……你的伤。”
“不妨事。”
崔昱走到周青林马前,“周将军。”
他仰着头看着周青林,说道:“禁军先行一步,沿途按着来时路线走,不必放慢脚程,我和霍公子有点私事要绕道处理,随后便会赶上队伍。”
周青林坐在马上,看了看崔昱,又看了看站在营寨门口的霍衡。
他知晓眼前这两人都不简单,但是也没有多问是什么私事,只是点了点头,“可以的,崔大人请便。沿途我会留下禁军联络标识,你们顺着标识走,便能找到队伍。”
两人相互见礼,然后周青林抬起右手,禁军众人在前开路和断后,将卫良秋的灵车护在中间。
崔昱转过身,霍衡已经把两匹马牵过来了,马鞍上挂着水囊和干粮,荀先生身体不好,便跟随禁军先行,同时也可随医官一起,照料伤员。
两人与冯凭道别,又目送队伍远去,尘埃落定。
“走吧。”霍衡翻身上马,两人策马出门,一前一后,踏进十万大山深处。
两匹马在密林之中走了一天一夜。霍衡挑的路,净是些采药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甚至有的时候走着走着,路就断了。
这时,他便翻身下马,用剑拨开半人高的草丛,从那些盘根错节的古树根之间,生生劈出一条勉强能过马的小径。
崔昱跟在他后面,肋间的伤口虽然经过荀先生处理,但是在马背上颠簸久了,又开始不住地往外渗血。
他没有吭声,只是悄悄把披风给拢紧了,遮住衣襟上泅开的血迹。
第二天黄昏,树木逐渐稀疏,两人就要走出密林。
眼前是一片山谷,豁然开朗。谷口长一颗巨大的槐树,后面是一条青石板路。
顺着石板路往下走,尽头之处时一座藏在深山之中的老宅子。宅子很大,依山而建,青瓦白墙,与十万大山格格不入。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萧家”。
两人勒住马,他抬头望着那块匾额,“到了。”
霍衡翻身下马,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朝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走去。
门上的朱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胎子。大门两侧各自站着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腰里别着短刀。
听见脚步声,两人抬起头来,上上下下打量着霍衡和崔昱。
两人赶路已久,各自带伤,看起来不像是客人,倒像是赶远路走错门的江湖浪客。
“干什么的?”
那家丁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之上,语气不善,“萧家不见外客。要讨水讨饭,山下有茶寮。”
“我找萧家当家人。”
“当家人?”
另一个极爱的那个嗤笑一声,“你是何人?张口便是要见当家人?有引荐吗?”
霍衡没有回答,只见他低头笑了笑,“没有。”
那两个家丁还没来得及反应,霍衡已经一步踏上台阶。
他身形极快,左边那个家丁刚刚把刀拔出了一半,便被他反手扣住腕骨,轻轻一拧,刀柄脱手。
另一个家丁刚刚要开口喊人,便被崔昱用剑鞘抵住,让他开口不得。
“别喊!”崔昱把剑鞘往他脖颈上又压了半分,“仔细你的小命儿!”
那家丁被剑鞘压着喉咙,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为保住小命儿,只得拼命点头。
崔昱收回剑鞘,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温和,“得罪了,劳驾带个路,你们当家的在哪个院子?”
那家丁捂着脖子,看看崔昱又看看霍衡,最终没敢再说些什么,他转身低着头往里面走。
霍衡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短刀,随手一扔,便插进了那家丁空了的刀鞘之中。
吓得那两个家丁,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霍衡得意一笑,慢慢悠悠跟在崔昱身后,跨过门槛。
萧家的宅子看起来比外面还要阔大。进了大门,是一面长长的影壁,绕过影壁便是一条穿堂,廊下挂着几盏落灰的旧灯笼。
霍衡打量着这萧宅的光景,嗤笑一声,“这萧家也是够破落的。”
跨过一道垂花门,门后是一方宽大的正院。青砖铺地,院角高树枝繁叶茂,遮蔽了大半个院子的天光。
霍衡拔剑出鞘,快步推开本就虚掩着的雕花大门。
屋内坐着两个人,正中间的太师椅上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一身深灰色的绸袍,抽着烟杆子。
正是现在萧家的当家人萧崇。
他右手边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夫人,穿着华丽,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股子算计。
萧崇看着门口那个高高瘦瘦的青年,似是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终于来了?”
霍衡跨过门槛,剑尖垂在身侧。
“我回来拿我娘的东西。”他语气淡淡。
萧崇把烟杆子搁在桌上,慢慢站起身。眼下,他已鬓生白发,比霍衡还矮了半个头,背有些驼,仰着头才能看清霍衡的脸。
“你娘的东西?”沈氏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你娘的东西早就烧掉了。当年你自己说的,这辈子不姓萧,也不会再踏进萧家大门,萧家的东西你一件不沾。如今又要跑回来要,这到底是算怎么回事?”
“你方才没听见?”霍衡偏过头,终于看了沈氏一眼,“我说的是我娘的东西。我娘姓霍,可不姓萧。她的东西何时是萧家的了,我要拿的是霍家的遗物,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氏脸上表情顿时一僵,她将茶盏重重扣在桌上,但是瞥见霍衡手中的长剑,最终还是没有发作。
萧崇摆了摆手,声音略带沙哑,“你要什么?”
“我娘的嫁妆,想必已经被你吃抹干净了。我暂且不与你计较。我娘走之前留在萧家的那口箱子,里面装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信件。在哪儿?”
萧崇还没来得及开口,外面忽然传进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一把推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身材魁梧,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他的五官与萧崇有几分相似,但是颧骨偏高,一脸凶相。
他身后跟着十来个家丁,人人手里都拿着长刀。
“哎呦呦——”崔昱往后退了两步,拍了拍胸口,“这位壮士,这刀可不敢这么使。”
“谁让你进来的?”萧明盯着霍衡,“狗杂种,滚出去!”
霍衡在椅子上坐下,挑眉斜眼看他,“你待如何?”
萧明长刀指着霍衡的胸口,他身后的家丁们也纷纷拔刀,“我不管你回来干什么,萧家不欢迎你,你若是现在就滚,我还可以当作没见过你,你若是再赖在这里……别怪我不客气!”
“再不走,你怎样?”霍衡嗤笑一声,“我看看,你能受住我几剑?”
萧明的剑锋猛地往前一送,直刺霍衡咽喉。霍衡侧身避过,剑锋擦着他的衣领划过,将衣领割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他反手一剑撩上去,剑刃与萧明的剑撞在一起。
“拦住他!”沈氏一手护着自己往后退,一手朝门口那群家丁挥舞,“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把这狗杂种给我撵出去!”
家丁们一拥而上。霍衡一剑架住萧明劈下来的剑锋,脚下一个错步便闪开了迎面砍来的两把刀,反手用剑柄敲在一个家丁的后颈上,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另一个家丁从侧面扑上来,他连头都没回,左肘往后一撞,正中那人鼻梁。
萧明又扑了上来,他的剑法不算差,但不知是怨气作祟还是什么,力道虽猛却失了准头。
霍衡格开他的剑,剑锋顺着他的剑身滑下去,削掉他半截衣袖。
“你就这点本事?”霍衡看着他,“怎么着,这些年光忙着穿金戴银,把功夫给忘了?”
萧明额角青筋暴起,暴喝一声挥剑猛劈,霍衡不闪不避,硬接了这一剑,剑身相交处火星四溅。
他借着这股力道往侧面一滑,剑锋贴着萧明的剑身转了个圈,剑尖忽然从另一个方向刺过来,直指萧明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