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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臣举荐一人 生死,奇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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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弋的声音从院门口传进来,尾调上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他大步跨过门槛,湖蓝色的薄衫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崔昱靠在竹榻,把书合上,随手放在一边,然后朝着他招招手,“过来。”
宋弋三步并成两步,走到廊下。崔昱没有起身,只是抬起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晒黑了。”
“先生,有没有冰饮?”
霍衡给了他一个暴扣,“走热了,喝什么冰的?”他一摊手,“冰饮没有,热茶倒是准备了一壶。”
说着,把茶壶往他那边推推。
崔昱笑笑,“你霍叔说得对,喝点茶水缓缓。”他看了看天时,问道:“你这是连夜赶路回来的?”
宋弋擦擦头上的汗水,笑着说:“赶着回来呀,路上又不好玩。”
“赶什么?”崔昱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半张竹榻,“家里又不会跑。”
闻言,宋弋嘴角的笑意更深。
这时,乌遥从厨房的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三个青瓷碗,碗里盛着晾凉的糯米莲子。
“主子、三爷,小公子。”
乌遥把托盘放下,“你们尝尝,这是我新做的甜汤。”
宋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乌遥,赞叹道:“乌遥兄,几日不见,厨艺见长啊!”
他舀起一颗莲子送进嘴里,入口清甜,糯米圆子软糯,口感甚好。
“慢点,没人跟你抢。”
崔昱瞧着他吃得香,便也拿起瓷碗,浅尝两口。他不太爱吃甜食,但是乌遥这碗甜汤做得恰到好处,并不甜腻。
这时,书房中,一阵铜铃轻响。
崔昱和霍衡对视一眼,自从凉州归来,图竹便与崔府减少了走动,避免被人看出端倪。
此时他从地道而来,必然是有要紧事。
三人移步进了书房,乌遥替他们关好房门。
“图大人,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霍衡打开书房机关,看着图竹,打趣道。
图竹眼下一片青黑,衣服也皱地不行,胡子拉碴,跟之前的清俊形象相去甚远。
崔昱见了都吓了一大跳,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图竹冷着脸,不情不愿地坐下,“你们都不关心我罢了,不然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崔昱尴尬地摸摸鼻子,又道:“元卓倒了,开狱司有些混乱也是正常的。图大人劳累了,快来喝些茶水。”
图竹偏头看他一眼,眼神幽怨,“凭什么他喝甜汤,我就只能喝冷茶?”
霍衡看了一眼宋弋,这馋鬼把剩了个碗底的甜汤都端进来了。
崔昱哭笑不得,打法宋弋,“去,帮着小乌掌柜再去备些甜汤来,咱们图大人尊口已开,不能让人家委屈了。”
宋弋端着空碗一溜烟出了书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图竹的目光追着宋弋的背影,他嘴角动了动,但却始终没问出口。
“卫良秋在南疆失踪了。”
“什么?”
崔昱做直了身子,神情也不似刚才轻松,南疆十万大山多属人迹罕至之处,他的消息,确实没有开狱司快。
图竹扇了扇扇子,“没错,元卓当时追查南疆那个巴莫一案,被派往南疆,后来他被弹劾押解回京之后,便由卫良秋接手了这个案子。”
“卫良秋不是庸人,他查出来什么了吗?”
图竹摇摇头,“他是全燕师的人,中间细节我并不清楚,他们消息封锁得紧,查到哪里了确实无从得知。”
“那个巴莫呢?宁王谋逆案,他当场被砍了双手,收入开狱司地牢之中,后来如何处理的?”
图竹沉思片刻,说道:“这个人,我去查了卷宗,上面说他不堪断肢之痛,一头撞死了。”他顿了顿,“但是到底死没有,无从得知。”
霍衡眉头皱了皱,“为何如此?”
图竹把扇子合上,在掌心里敲了敲,“我去开狱司地牢看过,巴莫当时的牢房在最深处,靠着山壁。墙上确实有撞痕,但是那个位置不对。一个人一头撞死,撞痕应该在齐额高的地方。但是那面墙上的撞痕,最高的地方却只到我腰间。”
“莫非,这人是被人按着头往墙上撞的?”
书房内几人都没说话,相互看了一眼,都认同这种可能。
崔昱的手指捻着衣袖,“巴莫能控制活尸傀儡,想必于此道浸润颇深。他被元卓亲自审问了那么久,最后卷宗上只言片语都没有,只留下自尽这寥寥几笔。”
他顿了顿,“元卓,只怕是想要获得驭傀之术。”
“驭傀之术?”
宋弋端着甜汤推门而入,正好听到了最后一句。
图竹端起甜汤尝了尝,“果真不错,下次来提前给我备上。”
说完,他起身走向地道门,“我要回去睡觉了,卫良秋的事情,你们好好看看怎么处理,或者以不变应万变,看看全燕师的动作再说。”
暗门打开又关上,崔昱皱着的没扣,始终未曾舒散。
翌日,早朝。
太极殿,文武百官手持笏板,分列两侧。文帝坐在御座之上,冕旒垂下的珠串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全燕师的奏报是已经递上御案。开狱司少司使卫良秋在南疆查案遇险,已十二日未归。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开狱司已加派人手继续搜寻,但十万大山林深雾重,至今没有消息。
文帝把奏报搁在御案上,久久没有说话。
“诸位爱卿。”文帝开口,“卫良秋在南疆失踪一案,诸位怎么看?”
“卫大人忠心社稷,纵然遇险,也应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才对。”
“是的是的,周大人所言极是。”
“没错,该救该救,再说,南疆那边群龙无首,也该派人去处理才行。”
文帝看着底下臣子,笑了笑,“那众爱卿觉得,谁去比较合适?”
一时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南疆十万大山是什么地方,有去无回的地方。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方才还慷慨陈词的几位大人,此刻都把笏板往低了压了压,再不敢轻易开口。
文帝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扫过众人。
“周卿。”
方才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那位周大人,浑身一僵,“臣……臣在。”
“你方才说,卫良秋忠心社稷,该救。朕觉得你说得很好。南疆那边群龙无首,也该派人去。你觉得,谁去合适?”
周大人冷汗直流,嘴唇翕动了半天,挤出几个字来,“臣……臣年老体衰,恐不堪舟车劳顿。南疆路远,臣这副老骨头,怕是走不到地方,就先折在半路了。”
文帝没有再看他,“孙卿。”
被点到名的孙大人差点把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陛下,臣……臣近日旧疾复发,太医说需静养数月,不宜远行。”
“旧疾?什么旧疾?”
“腰……腰疼。”
大殿里响起几声极低的、压抑不住的笑声。孙大人今年才四十出头,平日里骑马射箭样样不落,此刻竟说自己腰疼。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荒唐,脸涨得通红。
“南疆十万大山,是朕的疆土。卫良秋是朕的臣子。”文帝声音已有怒意,“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愿意去?”
没有人应声。
“陛下。”元维崧出列,躬身一礼,“臣举荐一人。”
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终于笑了笑,“元相,你说。”
“钦天监监正,崔昱。”
崔昱。
这人前些日子风头不小,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但是最近却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
平日里当值,上朝递了不少病假条子,理由千奇百怪,膝盖旧伤、风寒未愈、牙疼、失眠。
这不在陛下面前天天晃悠着,便逐渐远离了权利漩涡。
此刻,这个名字被再次提及。
“崔监正精通卜算之术,奇门遁甲。”元维崧继续道:“南疆十万大山,林深雾重,寻常搜山之法难以奏效。崔监正以奇门之术推演方位、测算吉凶,正可补人力之穷。”
他抬眼看了看文帝,沉声道:“卫良秋失踪已逾半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以常法搜寻,恐旷日持久。崔监正去,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文帝听得不住点头,顿觉丞相这个提议之妙,他抬起手,“崔卿何在?”
崔昱理了理衣袖,出列走到御前,躬身一礼,“臣崔昱,参见陛下。”
文帝看着他,目光和蔼,“崔卿,元相举荐你去南疆,以奇门之术推演方位,搜寻卫良秋下落。你意下如何?”
崔昱直起身,看了元维崧一眼,“陛下,臣愿往。”
听到如此,大殿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有人替他们去了。管他是用奇门遁甲还是用锄头铁锹,只要不是自己去就行。
“南疆路远。”文帝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崔卿的身体,可吃得消?”
崔昱似是没有想到文帝会关心他身体状况,他顿了顿,“回陛下,为了卫大人,臣这身体也是无妨的,多吃几服药便好了。”
文帝赞赏点点头,随即将目光放在武将行列。
“周将军。”
一个身材壮硕的武将出列,周青林,禁军左屯卫将军。
这人向来沉默寡言,独来独往。
“臣在。”
“南疆路远,崔卿身体单薄,你随他走一趟。沿途护卫,不得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