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超哥房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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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能找到这个公寓，在她看来，才是真正“福星”体质在生活层面的一次显灵。
当时云妙真来哥谭大学读天体物理，住的学校提供的学生宿舍。她的室友，一位酷爱在凌晨三点用低音炮播放哥特摇滚、并把脏衣服堆成现代艺术雕塑的戏剧系女生。她渴望的安静，如同渴望一盘回锅肉一样迫切。
在这初来乍到的一学年里，除了忍受神经室友，面对学业压力，还要遭受学校的餐饮计划（Meal Plan）的折磨。
价格贵得让她肉疼，味道却稳定地徘徊在“能入口”和“猪饲料”之间，难吃到让她怀念起自己的大学食堂，甚至外卖拼好饭的预制菜。
于是，她那只藏在床底、漂洋过海而来的迷你电煮锅，成了她的“银河系救援舱”。深夜，当室友在外狂欢，她便锁好门，拉上窗帘，像进行秘密实验一样，小心翼翼地煮上一小锅从唐人街搜罗来的火锅粉。那一刻，蒸腾的、带着家乡味道的水汽，是她对抗整个陌生宇宙的微弱屏障。
直到某个夜晚，尖锐的火警铃声撕破寂静——不是因为她，但舍管在排查时，那未来得及散尽的麻辣气息和滚烫的锅体出卖了她。严肃的书面警告贴在门上：“严禁在房间内使用任何炊具，违者重罚。”
她忍了。为了学业，也为了那昂贵的宿舍合约。
但新一轮宿舍抽签结果公布时，屏幕上冰冷的“未中签”三个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学校邮件礼貌而冷漠地提醒她，需要在这学期结束前搬离。
没有抽中宿舍，或许不是不幸，而是解脱。
云妙真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哥谭永远显得灰蒙蒙的天空，手指却飞快地在本地网站以及小红书上滑动。她的要求明确得近乎苛刻：离学校近、公交直达、Furnished（带家具）、环境要相对安全（在哥谭这真是个奢望）、租金不能太离谱。
就在她几乎要被各种虚假房源和奇葩招租信息淹没时，一条简洁到近乎突兀的帖子跳了出来：
【哥谭大学北区公寓出租】
·地址：卡森街3楼的321号
·户型： 1室1厅1厨1卫，独户。
·配置：基本家具齐全，包含冰箱、炉灶，洗碗机。公共区域设有自助洗衣房。
·要求：租客需背景简单，作息规律，长期稳定者优先。不欢迎派对和噪音。
·租金：面议（低于周边均价）。
·联系人： J. T.（邮件联系，非急勿扰）
帖子没有一张图片，但“独户”、“有厨房”、“长期稳定优先”这几个词像磁石一样吸住了她。位置完美，就在她常坐的公交线路上。要求……简直是为她这种被糟糕室友折磨怕了的人量身定做。至于低于均价的租金，在哥谭通常意味着陷阱，或是极度糟糕的街区。
云妙真赶紧上小红书和留子微信群打听了下，探听到这个街区虽然不算顶级，但安全还可以，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联系了。
房子是一栋三层高的老式红砖公寓，楼体沿着街道排列，造型是典型的上世纪60年代后规划的“花园式公寓”，建筑布局成“U”字形，围合出一小片中庭草坪。
对接的是个自称“杰森”的年轻男人，从楼底的公共洗衣房里出来接她。黑发蓝眼，额前一撮挑染的白发，身形高大，肌肉结实，看起来超社会，但没有纹身，意味着他应该不是帮派成员。他有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感，目光从云妙真那张娃娃脸和出示的哥谭大学学生证件上滑过，但出乎意料地没有多数哥谭房东那种审视或算计的眼神，只是很简单地指了指房间，说了下水电网络怎么算，强调“保持安静，别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来，按时交租”，然后报了一个在哥谭堪称良心的价格。
云妙真当时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签了。房间比她想象中更结实（墙壁很厚，窗户玻璃似乎是加厚的），治安也确实如杰森所说“尚可”——至少她住进来后，没在附近直接撞见过恶性犯罪，晚上偶尔能听到远处警笛，但近处还算平静。
她不知道的是，这间公寓是杰森·托德众多安全屋之一，位置相对偏僻低调，且因为他本人（作为红头罩）时不时在附近区域“活动”，无形中清理掉不少底层混混，使得这片区域的犯罪率反而比看上去要低。
他租给云妙真得原因很简单，一来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能有点稳定收入也方便掩饰身份；二来一个看起来就手无缚鸡之力、整天琢磨做饭和学习的中国娃娃脸女学生，是最不引人注目、也最不容易惹麻烦的租客类型。
公共洗衣房是自助的，杰森经常不在，通常只在收租日前后出现一下，或者偶尔来检查房屋状况。每次他来，只要云妙真在，且刚好在鼓捣吃的，总会非常自然地招呼他：“Jason，你来得正好，我刚做了点XXX，要不要尝尝？”
她的语气热情又坦荡，纯粹是分享美食的习惯使然，不带任何刻意的讨好或畏惧。
云妙真递给他的可能是洒满辣椒面和花生的“怪味炸鸡块”，可能是飘着醪糟香气的“红糖小汤圆”，也可能是她新研发的、口味诡异的“花椒巧克力曲奇”。
杰森起初总是皱着眉，一脸“你又搞什么毒药”的表情，但有时架不住云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以及食物本身难以忽视的香气，会板着脸接过来，尝一口，表情复杂，然后从鼻子里哼一声，评价通常是“太甜”、“辣得离谱”、“这什么鬼搭配”，但……通常会吃完。
云也不恼，就笑眯眯地看着他吃，偶尔反驳两句：“哪里甜了嘛，明明刚刚好！”“花椒和巧克力是绝配，你不懂！”
这种投喂成了他们之间一种奇怪的惯例。云妙真觉得杰森是个“面冷心可能不坏”的房东，虽然话少又有点凶，但租金合理，修东西及时，她报修过两次水管和一次灯泡，他都很快弄好了，而且看起来生活不容易。她觉得他除了出租房屋，洗衣店老板，可能还有其他的工作，因为身上有时带着硝烟和机油味，可能是修车厂之类的，打多份工在美国是常态，她没有在意。
云妙真对杰森的态度是客气中带着点对“自己人”的随意：保持基本的礼貌和距离，但因为“食物分享”和“维修依赖”而多了份熟稔，不过也仅此而已。
云妙真完全没把他和“红头罩”联系起来，在她认知里，超级英雄/反派应该是更……戏剧化的存在，而不是这个会不耐烦地帮她修东西、然后被她塞一块热腾腾的烤红薯堵住嘴的年轻男人。
这天，云从学校回来，发现公寓门锁被撬坏了，虚掩着。心里“咯噔”一下，推开门，果然一片狼藉。书架被翻过，抽屉拉开，她放小零碎和“宝贝”的收纳盒倒扣在地上。
她第一反应不是尖叫或报警，而是叹了口气，放下书包，先检查了一下她的“三大金刚”厨房电器和古琴——还好，都在。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杰森发了条信息，语气平静中带着点无奈：“Jason，我公寓门被撬了，东西有点乱，门坏了，能来修一下吗？” 附带一张门锁惨状的照片。
接着，她就开始挽起袖子收拾狼藉，把倒下的东西扶起来，散落的物品归类。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杰森来得很快，拎着工具箱，脸色比平时更沉。他先检查了一下门锁和门框，然后才走进来看屋内情况。看到云正蹲在地上，把一堆亮闪闪的小东西往一个丝绸袋子里装，旁边还散落着几件色彩鲜艳、绣工精致的汉服配饰（璎珞、发簪、禁步等）。
“损失大吗？钱全没了？” 他环顾四周，声音低沉。他知道有些小偷专挑看起来好欺负的留学生下手，洗劫现金和电子产品。
云妙真抬起头，娃娃脸上没什么惊恐或愤怒，反而有点哭笑不得：“现金？我哪有多少现金哦，都是刷卡。电脑和平板我带去学校了。” 她指了指地上那些零碎，“就是这些……嗯，我的‘亮闪闪’，还有几件看起来挺华丽的衣服配饰不见了。估计小偷以为是什么值钱的珠宝古董吧。”
她拿起一支镀金点翠（仿）的发簪，惋惜地撇撇嘴，“其实都是样子货，珍珠是养殖的，金子是镀的，银是925银，淡水珍珠和彩宝也不值钱，就是样子好看而已……算了，就当破财免灾了。”
云妙真说着，已经起身去小厨房，拿出她那个陶瓷釉不沾的小电煮锅和茶叶牛奶：“你先修门，我给你煮杯奶茶，天气冷。”
说着她就按了开关，茶叶倒入锅里，开始翻炒，炒出茶香后又倒入白砂糖，开始炒糖色。
美拉德效应的浓香混合着茶香在小小的房间里氤氲，她眉眼弯弯，真情实意的笑起来，哒哒哒的跑去开冰箱，拿出牛奶倒入锅里，开始搅拌。
杰森看着她那张在昏黄灯光下依然显得没什么阴霾的脸，又看了看她小心收起来的那些充满异域情调、在她口中“不值钱但好看”的饰品，再联想到平时她分享的那些复杂又用心的食物，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女孩，在哥谭这种地方，守着这么点不起眼的、属于自己的“美”和“乐趣”，被砸碎了，还能这么……平静地收拾，甚至不忘给他煮奶茶。
他没说什么，沉默地开始换锁。动作利落专业。等他把新门锁装好、测试完毕，云的奶茶也刚好煮好，香气浓郁。她递给他一杯，自己捧着一杯，坐在客厅的小桌子旁，小口喝着。
杰森接过温热的奶茶，喝了一口，甜度适中，茶香奶香交融，比他喝过的任何连锁店奶茶都顺口。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原本装首饰的空盒子，忽然放下杯子。
“等着。” 他只说了两个字，语气没什么起伏，然后转身就又出了门，甚至没解释要去哪。
云妙真捧着奶茶，有点茫然地眨眨眼，但还是“哦”了一声。她继续收拾，喝奶茶，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为了给自己提气，索性唱了《锁麟囊》里的数宝：
“有金珠和珍宝光华灿烂，红珊瑚碧翡翠样样俱全；还有那夜明珠粒粒成串，还有那赤金练、紫瑛簪、白玉环、双凤錾、八宝钗钏，一个个宝孕光含。”
唱着唱着，云妙真还真把自己唱笑了，兴致勃勃地唱完结尾：“这囊儿虽非是千古罕见，换衣食也够她生活几年~”
“鬼叫什么？”
杰森倚靠着门框，显然听不懂云妙真的京剧艺术。他手里拿着那个眼熟的丝绸袋子，看起来有点脏了，但东西似乎都在。杰森把袋子丢还给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重新拿起那杯奶茶。
云妙真惊喜地接住袋子，打开一看，她的那些“亮闪闪”果然都回来了，一样没少。
“哇！Jason！你好厉害！这么快就……”
她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佩服。
杰森对上她那纯粹欣喜、毫无阴影的眼神，提前打断了她可能的追问，挑了挑眉，带着惯有的警告语气：“别问我怎么拿回来的。”
他以为她会害怕，会疑惑，或者至少会有些别的反应。
然而，云只是愣了一秒，看她了眼手机，时间大概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她一杯奶茶还是温热的——杰森就回来了。
于是她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打翻奶茶，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的笑容，用带着四川口音的中文兴奋地脱口而出：
“哇塞！‘温酒斩华雄’！好帅！”
“……” 杰森端着奶茶，彻底愣住了。
他预想了各种反应，唯独没料到是这个。他虽然听得懂中文，但不知道温酒斩华雄的典故？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他看着云那张因为激动和联想而泛红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或探究，只有纯粹的、对某个“精彩情节”的赞叹和对他个人的……某种武侠小说式的解读？
杰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又喝了一大口奶茶，把那些复杂的情绪和可能的解释都咽了回去。算了，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小麻烦精，没什么好说的。
“把东西收好，下次注意。” 他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几口喝完剩下的奶茶，把杯子放在料理台上，拎起工具箱，“门锁换了更结实的，费用从下月租金里加。” 说完，就像他来时一样，干脆地离开了。
云妙真抱着失而复得的首饰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看看手里还剩一点的温奶茶，回味着刚才那不到二十分钟的“高效率”，忍不住又乐了，小声用中文嘀咕：“果然是‘温酒斩华雄’嘛，奶茶都没凉……酷毙了！”
对她而言，杰森怎么拿回来的不重要，她重要的是东西回来了，而且这件事莫名契合了她读过的三国故事。
至于他身上可能隐藏的秘密？沉浸在“破财消灾”后意外之喜和“武侠联想”快乐中的云妙真，完全没往那方面想。她对杰森的认知，依旧停留在“有点凶但靠谱、可能以前是混的人、维修手艺一流、偶尔会默默做好事（比如这次）的酷哥房东”层面。
而杰森·托德，走在回另一个安全屋的路上，嘴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杯自制奶茶的温润甜香，脑海里回响着那句莫名其妙的“温酒斩华雄”，再想起云那张毫无阴霾的笑脸和那些她珍视的“无用”亮闪闪……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像素点。这个租客，好像比想象中，还不那么让人讨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