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她代表着一 ...
-
法外者的临时据点是一个比杰森租给云的那间公寓要宽敞得多，但也凌乱硬核得多的旧仓库，通常弥漫着一股与蝙蝠洞截然不同的、混杂着机油、火药、廉价啤酒和外卖披萨的味道。而现在里面时常会飘出一些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复杂而诱人的香气。
杰森·托德把摩托车停好，摘下头盔，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中文超市logo的塑料袋，里面是几个用锡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次性饭盒。
他刚把袋子放在布满划痕的金属桌上，阿尔忒弥斯便扬起她那一侧精心编织、另一侧剃得极短的金发下的眉毛，用她那亚马逊战士审视可疑物品的目光，打量着杰森随手丢在布满划痕的金属桌上的、用锡纸或简陋饭盒包装的食物。
“陶德，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气味浓烈的东西？确保没下毒？”她的声音如同打磨过的青铜，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比扎罗那高大的、有些不协调的身影晃了过来。这个失败的超人克隆体歪着头，用他那独特的、带着孩童般好奇与混乱逻辑的思维方式打量着袋子。
“红头罩带回了……不是披萨。有……热的味道。香的。奇怪的好闻。”
他瓮声瓮气地说，试图用他有限的词汇描述那股浓郁的、带着豆瓣酱发酵香气和花椒刺激感的味道。
杰森通常只是哼一声，自己先掰开一块撒着奇异香料和芝麻的“锅盔”——云妙真称之为“中国馅饼改良邪典版”，咬一大口。
“毒死我有什么好处？那丫头胆小得像只兔子。”
他咀嚼着，面罩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动作没停。
“又是你那个‘学生租客’的贡品？”她擦拭着一把战斧的刀刃，语气平淡，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她对杰森居然会定期从一个普通女学生那里接收食物这件事，从一开始的诧异，到现在的习以为常，甚至偶尔会好奇那味道究竟如何——毕竟，杰森带回来的这些东西，闻起来确实比披萨和热狗有吸引力得多。
“爱吃不吃。”
杰森怼完队友，打开装麻婆豆腐的盒子，埋头吃饭。
云妙真的手艺确实没得说，哪怕是最普通的食材，也能被她弄出让人停不下来的味道。他带回来分享，与其说是“贡品”，不如说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原因的、下意识的举动。
也许是因为据点里总是千篇一律的垃圾食品，也许是因为阿尔忒弥斯和比扎罗偶尔流露出的好奇，也许只是觉得……好东西不该独享？他懒得深究。
随着杰森的动作，麻辣鲜香的气息更加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比扎罗的鼻子抽动得更厉害了。
杰森故意当没看见，直到比扎罗发出委屈的、类似大型犬类的哼唧声，才掰了一半锅盔给他。阿尔忒弥斯则会翻个白眼，但最终，往往也抵不过好奇心和对能量的需求——亚马逊战士同样需要优质热量，尝试着拿起一块看起来最不“可疑”的——可能是云做的“蜂蜜糖渍坚果”或者“五香牛肉干”。
结果往往是，阿尔忒弥斯会一边保持着古老战士的矜持，小口却迅速地消灭食物，一边评价：“调味……过于繁复，但能量补给效率尚可。这肉质处理方式，有些特别。”
而比扎罗则会吃得渣都不剩，然后舔着手指，露出一个有点傻气但满足的笑容：“好！比扎罗，喜欢！杰森，更多？”
“没了，就这些。”杰森没好气，但下次还是会带。
久而久之，云的“手艺”在法外者这个小圈子里，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略带奇异的福利。
他们不知道“Kate”的具体样子，只知道是杰森一个“看起来一拳就能哭很久”的中国娃娃脸学生租客，脑子似乎有点……过于活泼（从杰森偶尔转述的她那些“邪典”行为和对他的奇怪比喻得知），但做饭确实有一套。
直到这次失窃事件发生。
杰森那天回来得比平时晚，身上带着一丝未散的硝烟味和更加明显的低气压，而没有带食物。
“你的安全屋，” 阿尔忒弥斯擦拭着武器，头也不抬地指出，语气平淡却犀利，“陶德，你的‘扫荡’力度最近是不是松懈了？连自己地盘上的小老鼠都没清理干净。”
比扎罗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小厨娘，锅，没了？”
杰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妈的，一个不长眼的小毛贼，以为她那有点东方风格的零碎是值钱古董。”
他简单地说了情况，省略了他如何“效率惊人”地找到并“说服”了那几个倒霉蛋的过程，只强调，“东西拿回来了。门换了。”
“所以，你声称‘治安尚可’的安全屋，被溜门撬锁了？”阿尔忒弥斯将战斧立在身侧，抱起手臂，“你声称‘治安尚可’的安全屋，被溜门撬锁了？而你的租客，那个‘脆弱的学生’，第一反应是叫你修门，并且还在给你煮‘奶茶’？”
杰森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
阿尔忒弥斯挑眉，继续说道：“而且你亲自去处理了？为了几件‘不值钱的亮闪闪’？”
她的眼神意味深长。这不太符合杰森·托德一贯的、对“无关紧要之事”的漠然态度。
杰森撇撇嘴，嗓音生硬地说：“你都说了那是我的地盘，我的安全屋，我的租客。那红头罩当然得去收拾一下。”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
他想起云那张说“破财免灾”的脸，火气莫名消了点，侧过脸逃避亚马逊女战士的目光“总之，东西拿回来了，门换了。”
比扎罗却捕捉到了另一个重点，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脸上露出真诚的困惑和一点点担忧：“小做饭的，哭了吗？害怕？比扎罗，不喜欢，她害怕。”
在他简单直接的认知里，那个会做好吃东西的、看起来小小的、被杰森称为“娃娃脸”的女孩，应该被保护，不该遇到坏事。
“……没有。” 杰森顿了顿，想起云在厨房暖黄灯光下煮奶茶的侧影，还有那句“破财免灾”，语气不自觉地缓了一点，“她还好，也没问我怎么拿回来的。”
“没多问？”阿尔忒弥斯挑眉，“以你描述的她的……‘性格’，我以为她会追问到底，或者至少吓得够呛。”
杰森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又有点好笑的表情：“她只用中文说了句什么‘温酒斩华雄’，是她那里一个将军的故事。”
他想起云妙真当时亮晶晶的眼睛，把那句“好帅”给咽了回去，不想分享给队友。
阿尔忒弥斯愣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呛到的笑声。“温酒……什么？又一个她那些东方故事里的比喻？在她眼里，你去收拾几个小毛贼，跟就古代英雄阵前斩将差不多了？”
她摇摇头，觉得荒谬，但又似乎有一丝理解，“至少，她比你那些吓得尿裤子的前租客们强。”
比扎罗则在努力理解“温酒”和“华雄”，最后放弃，总结道：“杰森，酷。帮租客。是好房东。” 他的逻辑简单直接。
杰森：“……吃你的能量棒去，比扎罗。”
阿尔忒弥斯敏锐地察觉到了杰森语气里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缓和？她不再追问，只是重新拿起武器，淡淡地说：“看来你的租客，比我们想象的更……坚韧。或者说，乐观得有些不合时宜。”
在哥谭，这种特质罕见得近乎奢侈。
又过了几天，杰森带回一盒云妙真尝试做的“抹茶红豆糯米糍”，并随口吐槽：“那丫头的英语，简直灾难把‘landlord’（房东）说 成‘landload’（陆地负载），那天跟我解释她的‘亮闪闪’丢了也是，用的是‘shiny-shiny, looks expensive but fake-fake’（亮闪闪，看起来贵贵但是假假）。比扎罗，我觉得你跟她交流可能都没障碍。”
比扎罗正小心翼翼捏起一个翠绿的糯米糍，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努力组织语言：“比扎罗……说话，不好。Kate说话，也不好。一样？”
他有点高兴，好像找到了语言上的同类。
阿尔忒弥斯嗤笑一声：“一个是因为克隆缺陷和心灵创伤导致语言中枢受损，一个是因为……我猜是根本没用心学或者语言环境太封闭？托德，你对自己的租客评价真‘高’。”
但她拿起一个糯米糍咬下后，停顿了一下，“……这个‘灾难’做的东西，倒是经常有惊喜。”
杰森没再接话。他靠在墙上，看着比扎罗吃得满脸都是糯米粉，阿尔忒弥斯故作严肃地品味但手指很诚实地去拿第二个，仓库里弥漫着抹茶和红豆的清香，暂时盖过了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云妙真那些乱七八糟的塑料英语，她那些“破财免灾”、“温酒斩华雄”的脑回路，还有这些总能恰到好处抚慰味蕾，甚至某种程度上抚慰暴躁心情的食物，就像一些细碎而顽固的光点，不仅落在了他那间用来伪装的安全屋里，也微妙地渗入了他在法外者这个更加灰暗和暴力的角落。
云妙真仍然只是个普通的、有点脱线的留学生租客，并未进入法外者关注的“危险”或“有价值”名单。但对杰森，甚至间接对比扎罗和阿尔忒弥斯而言，“杰森那个很会做饭的中国学生租客”，已经成了一个带有具体温度和气味的背景符号。
他们不会特意去接触云妙真，保护她也更多是出于杰森对“自己地盘”的维护和对“吃了人家那么多饭”的一点微妙回馈，但不可否认，这个遥远的“中国娃娃脸女学生”，确实以她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充斥着血腥、背叛和沉重使命的法外者据点，带来了一些截然不同的、关于生活韧性与简单快乐的、短暂却真实的注脚。
她代表着一丝与红头罩的血腥日常截然不同的、近乎可笑的正常与温馨，一种他们都不会宣之于口、但偶尔会通过分享食物默默接受的、来自世界另一面的微小馈赠。而杰森，则继续维持着他那凶巴巴房东的人设，只是往来安全屋和据点时，手里多提一个食物袋的频率，越来越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